“这是……”
忆四处观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记忆碎片中。
水库,夕阳,还有旁边废弃已久的仓库,上面绘满了孩子们的涂鸦。
一个十岁的女孩,哭着呼唤嘴里吐着小鱼的男孩,手上做着不标准的按压。
最后,大难不死的男孩吐完了水,终于开始转醒,虚弱的哭泣声也开始响起来。
森永蹲在高处,静静的看着他们。
残魂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她眺望着远方说道:“阿阳,和我一起跳下去吧。”
“不要,又不是小孩子了。”
忆顺势坐了下来,他摸着杂草,任由太阳的余晖洒在身上。
“太阳真是无论到何时都一模一样啊。”残魂颇为感伤的说道:“怀念吗?”
“说不上怀念,但看到童年的自己可以那么开心,就觉得实在太好了。”
“其实这里你回家后就被骂了哦。”
“啊这……”
“似乎你醒来的时候,还尿裤子了。”
“这是你瞎编的吧,我怎么没看到这段。”
“美好的回忆,即使分隔的再远,也能感受到联系哦。”
她像一把伞,旋转着,感受着即使驻足多年,也无法忘却的回忆。
虽然她的表情还是那么木讷,但那份就连忆也被感染的快乐,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停下来的她站在坝边,背对着水库再次伸出了手。
“要来吗?一起跳进去。”
忆刚想回应,又想到了危险还没解除。
“别闹了,我可是会死的哦。”
她也识趣,蹦跶着跳到他身边坐下。
“原本机会难得,还想和你叙旧来着。”她捡起一块石头,扔向了水中:“我飞到外面才能看见,其实所谓的走廊,只是一个方形盒子的重复,你每次[走出]一段走廊,其实还是[走回]了那段走廊的起点。”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每扇门里面都一模一样是吗?”
“没错,而且我推测她应该并不是为了杀死你,或者夺占你的身体,否则她可以使用更加直接的方法,对此你有头绪吗?”
“我不知道,目前我甚至从未见过她,只是听到过她的事情而已。”
难不成是因为她闺蜜送花时,自己态度不好导致的?
“好吧,现在她已经禁止了我的进入,所以只剩下你自己了。”
“那该怎么办,没有你的话,不就○○也没办法了吗?”
“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你的内心还没有主动溃散,她就暂时没法对你下手。”
“可是……”
“你不应该依靠我,你明白该怎么做。”
她打断了忆的可是,但并不是不耐烦,相反,她的表情是百分百的信任。
信任身为普通人类的忆,能够比她做的更好。
森永攥紧了拳头,他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但他的内心虽然有答案,却踟蹰于是否正确,是否可行,最后在不去实行和踌躇满志中抹灭了意志。
“我明白了。”
果然,他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刘渊阳。
残魂释怀的笑了,身后的夕阳开始逐渐崩溃,她知道时间不多了,高声地祝福着,但两人触手可及的距离,却成为了无法逾越的沟壑。
一切都崩溃的太快了,既定的框架已经溃散,用来传播声音的媒介也消失了,这段信息永远的迷失在了虚无。
他们所拥有过的一切美好,那条水库,那轮夕阳,那岸边的花草和布满常青藤的仓库,都被一分为二。
逐渐远离了他的视野。
最后,忆又回到了那个看似狭长却逼仄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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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啊,最后没有听清残魂说了什么。
忆站起来,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
既然要解决的话,就只能这样了吧。
他转过身,一步步踏向那只兔子。
这一次,无尽的循环没有再次出现,他能清楚感知到和兔子玩偶渐行渐近。
最后,他停在了玩偶的身下,
它的体型很大,即使是坐在地上,也需要低着头才能塞进五米高的走廊中。
忆抬头和它对视,那两颗水晶眼珠是那么像诅咒一切的狄野。
伸出手按向身体,一种特殊的感觉阻挡了他。
他感觉到自己被抗拒着,但是实际的‘手’却成功的穿过了阻碍。
深吸一口气,他一头扎了进去。
再睁开眼睛,环境已经变得不同了。
走廊,铁门和窗户,统统消失了。
这是一个可以望得到边界的空间,但又非常的巨大,每个边长都比标准的400米环形跑道还要长。
不过这里并不空旷。
相反,数量繁多、且杂乱无章的铁柱随意的插在这片空间。
虽然都是一指宽,但长度各异。
最长的能通到天花板,而短的,也不过小腿长短。
更有无数大腿粗细的铁链从四个角落向中心靠拢,缠绕住沿途的铁柱,构成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空间。
地板与墙壁刻着无数类似古埃及的壁画,初看竟是无数的男性生殖器,但若再细细看去,则更像是女性的生殖器。
“这是?”
他伸手摸向铁柱,但一阵刺痛迫使他赶紧收手,等稍微缓过劲来,才发现所谓的痛其实是彻骨的寒,那种冷冽的感觉,却又不止体现在温度上,就连情绪,也染上一丝冰冷。
目前自己仅知道这个名为狄野的女性是因为爱情自杀,矛盾主要来源于家人的不理解。
看来自己也要像元山一样推理一波了。
“根据壁画的内容,很有可能是患有性别认同障碍,自我的矛盾成为了她的心病,因为性别无法改变,但她心底深处无法接受自己是女性。”
“可能是家庭重男轻女导致她极度渴求自己是男性,甚至后来喜欢上同为女性的菊花女,但造成了一切的原生家庭却将这个错误扣在了她身上。”
[一无所有的亡者,会用尽一切去掠夺生者的未来。]
她找上我,只是偶然吗?
寄生在过去的亡者,所展现的,应该就是她的过往。
无法逃离的走廊,求救,绝望,以及永远无法被认可的自己。
他曾了解过,所谓的电击治疗,就是让人通过痛苦强行改变内心想法,这样的方法不说有没有用,但凡受过治疗的人,心理也不再正常。
这样的话,那落下去的最后一眼,与其说是诅咒,不如说是将死之时的嫉妒。
所以,她来抢夺自己的未来了。
忆向前走去,略过无数的铁链、跨过无数的铁栅,看过无数的壁画。
终于见到了核心,狄野就被束缚在那里。
她像是为世人赎罪的耶稣一般,两个铁杆组成十字架穿过她的身体,而伤口流淌着无尽的鲜血,每一条锁链都狠狠地束缚着她的四肢,将她固定在半空。
她看起来很弱小,弱小到在这些痛苦面前,只是一个任人摆弄的布偶,唯有那永不闭合的双眼,闪烁着无尽的回忆。
只是远远的看去,那强烈的自卑情绪,就连忆也好像被拽进她的痛苦之中。
世人都会自卑,在考上好大学的同学面前自卑,对比自己美的人自卑,对家境好的人自卑,甚至就连屁股比别人大,也会自卑。
自卑来源于否定与比较,否定自己拥有的,不如别人拥有的。
而她,则是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报以最大的否定……
那天,火蟒翻滚,焰浪滔天,
一个孩子在窗户旁高声哭道。
所有人的期盼化为了一颗星星,他出现了。
他不是消防员,只是一个普通人,
沾湿的棉被成为了他的斗篷。
那天的忆,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看着身为同龄人的川景元山能毫不犹豫的抱着孩子从四楼跳下。
一个正义的人,用自己的肉体去托起另一条生命。
那时候,忆确确实实感觉到了自卑。
即使以后的日子,他也会想,自己能否像元山一样即使代价是生命,也能没有迷惘的选择拯救。
或许,不用再去想。
“来吧!我把我的未来分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