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伸出了手。
他能这样做,并非完全没有考虑。
残魂曾经说过,只有过去的亡魂会通过掠夺生者的未来获得影响现实的力量。
而当时因为自己收留了灵,相当于共享自己的未来,所以灵才能以相对自由的状态继续存在。
如果能和灵达成共享,那自然也可以和狄野共享,只要能完成她的愿望,她自然就会消失。
空间似乎出现了轻微的摇晃,但很快就趋于平静。
无法信任他吗?
倒也很正常,从小经历排挤的人,更难相信别人。
那就拿出让她相信的觉悟!
忆从前从不相信怪力乱神和剧作中所谓意志力高就能决定一切的说法。
但此刻的他,从未如此祈求自己的想法可以传达过去。
于是他抓住铁链,开始向上攀爬。
手心中的寒冷迅速扩散到全身,那让世界染上灰色的悲伤像泉水般倒涌而来。
手腕上[用荷鲁斯的毛编织的绳圈]似乎散发出一些温热,让那寒冷不至于击倒忆的内心。
锁链和铁杆虽然很牢固,但并不好爬,再加上难以忍受的寒冷,很多次他差点无法坚持而掉落。
不过,那冰封的要塞还是被撬动了。
“你还挺有一套的嘛。”
“残魂?你进来了?”
忆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冷冽的体感让他很难集中精神,但残魂的声音像是一盏明灯,驱散了压迫精神的黑暗。
“不,虽然她的确动摇了,但是我还不能进入这里,只能和你远程通话。”
“那我是快要成功了吗?”
“难说,很多人都会被路边的流浪猫狗触动,但少有人会选择收养,所以你需要给她一个下定决心的理由。”
残魂的比喻总是那么恰到好处:“话虽如此,但做到这些,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吧?”
没错,此时的森永从未如此想过放弃,硬要说的话,就像学习了八个小时的学生,想要休息一下去玩手机一样的心态。
自己已经足够努力到对得起自己,所以即使放弃也无所谓。
这并不是自暴自弃,而是已经对足够努力之人的犒赏。
“你知道吗?如果有想完成的目标,那自己就必须有超越目标的觉悟。”忆的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整个手像冰块一样僵硬:“如果想要考上师范,那么就要做到能够进入清华的努力。”
“……真亏你能说出如此羞耻的话。”
“没错,这其实是某个脸皮极厚的中二游戏宅说的。”
森永尽可能的笑着,用轻松对抗这股凛冽。
“姑且还是要提醒你,你要和她构成契约,可是会改变你的命运哦。”
“我可是无神论者,你忘了吗?”
“这个回答到是出乎我的意料。”
“况且已经有个你了,所以再多一个又有何妨。”
她没有再说话,那木楞的表情中,竟有了一丝嫉妒。
但身处在核心空间的忆并没有发现残魂的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抓向更高的铁杆和铁链,艰难的爬了上去。
“抓住我的手。”
忆爬到和她等高的高度,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
狄野眼睛里回忆的光辉逐渐被掩盖,那只伸出的手上夹着一片白菊的花瓣。
“我无法对你的过往感同身受,但我同时也能明白,被过去囚禁的滋味不好受吧。”
“所以我将我的人生赋予你,让你再活一次!”
森永从未像今天一样豪情壮志,他大喊着,声音在这片空间来回的震荡,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终于,犹豫再三,她与他的指尖交汇在一起,一瞬间,狄野的眼角滚落出泪水。
“呜……”
“鬼也会哭的吗?”
忆突然有些手足无措,本来就不擅长安慰人的他,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一个灵魂。
“还是有必要提醒你的,如果不能实现她的要求,那你就会被反噬哦。”
残魂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已经不能放弃了。”
森永忆全力地把手伸到最长,一把抓住了狄野的手,将她拽出了锁链。
“你的愿望是?!”
他竭尽全力的吼着,突然,一种奇妙的联系勾结了两人。
[认同。]
这就是她的愿望……
忆有些失神,以至于他失衡掉了下来。
因为四只手紧紧的抓在一起,连带着狄野一同摔了了下去。
随着失去狄野的支撑,整个空间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他们跌进了虚无的深渊。
“我该怎么办!灵!”
意识并没有回归现实,森永大声呼唤着。
“我也没有办法,只能静观其变。”
说的轻巧,但这里的坠落感可是实打实的,忆能感觉到风从脸庞像刀子般划过,心脏疯狂的跳动着。
“而且我只是一个残缺的灵魂,我的核心已经和本体融合,所以很快我就维持不了自己了。”
“再也见不到了吗?”
“严格来说,我只是回到了自己身边,我和本体,没有谁与谁之分。”
虽然和残魂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她并不像那个不可靠的幽灵,总是惹自己生气。
她就像一个靠谱的顽皮大姐姐一样。
失去了她,或许我的人生再无悲喜……
——————
“不要走!”
森永忆突然惊坐而起,满头的冷汗打湿了枕头。
一切都回归了正常,太阳的光辉重新透过窗户照进病房。
没有无尽走廊,没有玩偶兔子,没有幽灵也没有狄野。
忆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变得混乱,大脑里像石头扔进水潭一样阵痛着,很难集中精神。
“灵,你在吗?”
没有任何应答,仿佛一切都好像一场梦一样,或者说真的就是梦。
就像被什么东西诅咒一般,一种空虚填满了他的身体。
“你醒了。”
一个护士推门而进,简单的寒暄过后,她开始了例行检查。
他像丢了魂一样,直勾勾的盯着护士姐姐。
“你看着我干嘛?虽然姐姐还是单身,但你这种小孩可不是我的菜。”
她佯装轻松的打趣着,像她们这一行,的确有一些病人会趁机性骚扰。
但她发现忆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对。
“我怎么了……”
他虽然目不转睛的看着护士,但‘焦点’却不在她的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宛如电影中的活死人。
“啊,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
护士走过来,拿出一个温度计,一边测量一边问道。
“去过四楼。”
“嗯,是值班医生发现的你,还有印象吗?”
昨晚,记忆到他和狄野一起坠落之后就终止了,剩下的他什么也不记得。
“没……没有,我只记得自己去了四楼,后面的记忆就模糊了。”
“对了,当时发现你的医生是午马先生,他说你如果想问狄野的事情可以去找他。”
护士想起了护士长给她的嘱托,不情不愿的转达道。
“……”
那个午马,不仅救了自己,还知道自己关于狄野的事情吗?
“不过平常他神神叨叨的,每次晚上值班也抢着去做,根本不像医生的样子,建议你不要去找他哦。”
这个医院里,很多护士和医生都对午马有很大的意见,虽然资质和阅历上,午马绝对是医院最顶尖的院士之一,但在平常,他比任何人都不像一个医生,更像一个神婆。
“谢谢……那个午马先生是在那个科室。”
“所以说啊,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不听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