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姐夫家离开之后,我走上了回家的路,其实老家离姐夫家不远,几次腾挪术后就到了。
回到老家的山上,我踱步慢行,看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的一草一木。
我们家世世代代都住在这山上,可是直到修成启智为止,我们这些狐狸从来不知道这座山被人称为“虎耳山”,原因是山形似虎耳。
虎耳山上一群野狐狸偶然得到了一卷不入流的功法,幸而族群内又有狐狸启了智;由此,野狐狸们始了一代又一代的修行,每一只到死都怀揣着得道成仙的梦。
狐狸们缓慢而切实地进步着,到我这一代已经大有改善,山上的洞里住满了修成人形的狐狸,尽管法力低微,却已算得上大有进境。
可是,我眼里莫名地浮现出了那个可怜又凄惨的鼠妖的身影。
我们当真能配得上这一个“仙”字么?
正当我为此苦闷的时候,山风往我的耳朵里送来了一阵打斗声。
我抖动狐耳听风辨位,很快确定了方向。
辨明位置后,我不由得叫出声来:“是家里!”
家里有娘亲有外婆还有好多姐姐们在,附近洞府的亲戚们也不会坐视不管,应该没事的。
可我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快步赶往我的家,很快,我就看见了在洞府门口正在斗法的一人一妖。
人是男人,我看不出师承但他确实穿着道袍一副道人打扮,年纪不大,剑眉星目,是娘亲会喜欢的类型。
道人手捻剑诀,额上渗满细密的汗珠,显然身陷险境。他御使一铁一铜两柄飞剑左冲右突,但每次都会被一股碧蓝色的火焰挡住去路,踉跄退回。
而在他几丈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位神色淡漠的三尾狐妖,纶巾鹤氅皆是男装,纯白的鹤氅上印有淡淡的墨色竹影,右手也怀抱一柄狐狸尾毛做的拂尘,打扮得像是个墨客。
她是我的大姐,尽管毛色与我一样,但她的身材却也是二姐那种极丰腴的类型,胸部尤甚,毛发也是蓬松茂密,以至于纶巾根本束不完,橘黄色的毛发从她脑后垂落至肩,一部分垂到腰际,另一部分则是搭在肩上垂向胸前,被大姐挺拔的胸部托住。
大姐注意到了我,默不作声地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不要靠近。接着,她左手运诀一挥,在空中流窜的碧蓝狐火火势大盛,行动也快了许多,几下将两柄飞剑困在一处,动弹不得。
随后,大姐平静地说了一声:“呼号(狐毫)拂,去。”随后右手抓着拂尘一挥,柄端的狐尾应声而长,如巨蟒一般飞去缠住道人朝着山壁甩去,空中围困两柄飞剑的狐火也是炸裂开来。
两边一并发起攻击之后,那道人撞上山壁,砸出一处皲裂,随后狐尾迅速归位;道人贴着山壁软软滑下,拖出一片血迹,最后背靠山壁瘫坐地上,而他的两柄飞剑也当啷落地,再无一点灵气在上。
我望向大姐,她右手又怀抱住了她的法宝拂尘,朝道人皱起了眉:“法宝?不过是两柄不济事的飞剑罢了。你就这么点本事就敢上山来,我猜你也跟之前的一样,根本不知道这里有谁,只是通过山下的传闻听说山上有许多法力低微又貌美的狐妖,便精虫上脑,也想高举正道旗号,降服一两只回去当奴婢、作小妾?”
大姐左手五指揸开,道一声“碾。”同时掌心朝下一压,两柄飞剑忽然被一股无形怪力重压,爆出一阵咯嘣声碎了一地,而道人因为法宝被毁噗哇一声呕出血来,眼耳口鼻无一不在出血。我走过去,想上前去看看他的状态,被姐姐拦下,只好躲在她毛茸茸的三条尾巴后头跟着大姐走。
姐姐对我露出了温暖的笑意,让我非常尴尬,我小声地说:“不,姐姐,你听错了,我是觉得你不正常,你看,二姐成婚那么多次,我的二姐夫数量多得都能住满长安一个坊了,可你...”
我话没说完,大姐已经恢复了淡漠神情,将手放下,用力捏着我的脸颊。
那道人没有看出异常来——他或许连视线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是在嗫喏着求饶:“饶命,放过我吧..呜咳咳...谁都好,救救我....原谅我...”
姐姐松开了手,重新拿起了剑柄,说:“‘原谅你’?这位少侠你可能误会了。再怎么动机不纯,那也还是要降妖除魔,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这是‘本能’。杀死你,是因为我身为狐妖与生俱来的‘本能’在驱使我如此行动罢了。”
她将剑柄递到面前,凑上鼻尖嗅了嗅,说“有股香囊才有的味道。”又伸出舌头,在柱状的剑柄上从护手处一直慢慢舔到底端的云头。
直到舌尖慢慢地离开剑柄后,才大姐舔了舔嘴唇,说:“嗯,白芷和芩草。这剑柄上的布看来是某个小家碧玉亲自缠的,而且缠得仔细,非常用心,甚至还有指甲涂料的残留,这涂料可不便宜。”
姐姐把玩着那断剑,又靠近了那道人几步,道:“有位如此倾心于你的女子,你该知足才是,可你却打起了狐妖的主意。”
“这东西你还是自己收好吧,毕竟是她留给你的——”大姐忽然抓住剑柄,将断刃捅进道人的心窝“——礼物啊。”
又一次的重伤让道人发出凄惨的悲鸣,瘫倒在了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颤抖。
“你很能‘坚持’嘛。我很喜欢噢。”大姐再次举起左手,揸开五指“可惜,还不够喜欢。”
掌心朝下,又是一压,她道:“碾。”
剑眉星目的男人也和他的法宝飞剑一样,爆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残骸。
“当做肥料或许还不错,到底是有道行的。”说完这句话,大姐回过头,再次对我露出温暖的微笑,毛茸茸的尾巴晃荡着。
她对我说:“出门辛苦啦,欢迎回来,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