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凛冬,没钱了。
正在担任刀客塔助理的她痛苦地看着自己手机的屏幕,发出了不甘的叹息。
这时候,凛冬莫名其妙想起了自己以前跟刀客塔说过的话:“未来的计划?我们又不是要做那种事的年龄……”
唉,果然还是学着会做点打算会比较好吗?
懊悔完之后的凛冬揉了揉肚子,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可恶,好饿啊……
二
罗德岛,是一家很重视干员待遇的好公司。
不仅待遇从优,伙食供应更是无可挑剔,不管是食材丰富程度还是厨师都是一流水准。不过因为干员来自五湖四海,口味和胃口各个不同,个别干员甚至更喜欢自炊。
所以罗德岛本舰现今采取的是向每位干员只提供基础餐点,但会额外给出一笔伙食费让干员可以凭喜好和胃口自由在食堂加餐或者自己买食材去食堂煮。
而本来是学生的凛冬等人,则以“还要长身体”为由,被额外给予了更多的伙食费。
凛冬到底是怎么落得这么个地步呢?答案是“抽卡”。
作为一名(前)现役女子中学生,她理所当然地会像同龄人一样玩手机游戏,手机游戏理所当然会有抽角色环节,这一环节也理所当然地需要课金。
再多的钱也抵不过冲动消费。而凛冬偏偏是特别冲动的那一种。
结果,凛冬两个月几乎全部收入被蒸发成了一串虚拟的数据,在短暂得如同冬夜里的火柴光辉般的虚荣过后,凛冬就被迫开始面对又冷又饿的现实。
其实,这种事情的解决方案非常多,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借钱应急。乌萨斯学生自治团的同伴们,就算是找阿米娅或者别的罗德岛干员,想必会非常乐意帮自己一把的人会相当多。但是——
“啊哈哈哈,对不起啊,我最近为了抽出想要的角色把钱花光了,所以能借点钱给我吗?”
不行,太丢人了,根本说不出口。
反正不过是过一段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而已,这种生活又不是没经历过,不如说现在的状况比以前的好得多!
总、总之,撑得过去的!
凛冬暗自咬牙,打算就靠着毅力扛过一段时间再说。
可惜事情总是不那么顺利。伴随着一声亲昵而充满活力的“刀客塔——”,同为乌萨斯学生自治团成员的古米开门进来了,手里捧着一碟刚刚烧好的菜,那份菜的火候恰到好处,浓香的肉味直往凛冬鼻子里钻,几乎要把她击倒在地。
“凛冬姐好!”古米甜甜地叫了一声,凛冬僵硬着脸唔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后,古米连蹦带跳地跑到刀客塔桌边,欢喜地说:“刀客塔刀客塔,这里是根据你的意见做出来的新版蛋炖肉排。你尝尝看怎么样!”
刀客塔自然是喜笑颜开,可是笑容满面的古米准备投喂刀客塔这一场面勾起了凛冬心里奇怪的妒火。
她恨不得一脚踢开刀客塔然后自己去被古米喂,因而把略带哀怨的目光投向亲昵的二人。
混杂在目光中的执念吸引了刀客塔和古米的目光,两人的动作停住,疑惑地看向凛冬。
“唔,呜呃。”凛冬这才察觉到自己做了不妥当的举动,咽了口唾沫,假装无事发生地低下头去看手机,左右手的大拇指胡乱地搓着根本没有亮起的玻璃。
这反而让现场变得更加尴尬了,古米试探性地问:“凛冬姐?”
“嗯?怎、怎么了吗?”
古米尴尬地干笑两声,说:“不,没什么。对了,刀客塔,剩下的你慢慢吃古米先走啦!”
“啊……慢走啊。”凛冬随口回应着,不自觉地看向刀客塔办公桌上的被刀客塔吃了两口的蛋炖肉排,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她丝毫没发现正要离开办公室的古米,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三
结束了一日工作的凛冬,回到了宿舍,但她没想到的是,她的同伴们——古米、真理、烈夏全都在等着她。而且面色凝重。
望着她们那副严肃过头的表情,凛冬有种不好的预感。
“凛冬姐……”古米站起来,很诚恳地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会收敛一点的。”
“……哈?”
“古米在好好地检讨自己了!”古米握紧拳头向凛冬表达诚意“下次不会在凛冬姐面前跟刀客塔那么亲密了!”
“等一下!”凛冬叫停了这莫名其妙的道歉“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我从来不反对——”
真理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用装蒜了,凛冬。今天古米过去送餐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你那嫉妒的眼神了。”
凛冬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急忙辩解道:“听我说啊!可能我确实是嫉妒了但我嫉妒的是刀客塔啊!我是——”
“我们都能理解的,毕竟你和刀客塔最近相处得不算顺利嘛,”烈夏打断凛冬的话,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但是再怎么说也不能对着刀客塔吃过的食物露出那种渴望的神色啊,这种——呃,不正常的事,我还以为全罗德岛只有那个代号‘砾’的家伙能做得出来呢。”
这时候,凛冬惊觉自己在同伴们心中的形象变得非常奇怪了。脸颊火烧似地发烫,语无伦次地为自己开脱:“不是!我,这!对、对了!我只是因为手游课金把钱花光了最近经常饿肚子所以才会两眼发光地看蛋炖肉排的!”
情急之下,凛冬决定把丢人的事实讲出来以期望自己能澄清更丢人的误会。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只用一种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凛冬……”真理说“至少在我们前面,坦率一点是可以的。”
“真理!怎么连你也这样!”凛冬抓狂地喊起来“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烈夏摇了摇头,说:“是是是。我们都相信你——”
“你瞧瞧你这口气,哪里有一丁点对我的信任——啊,我受够了!”凛冬带着一颗颇为屈辱的心冲出门去,摔门前自暴自弃地嚷了一句“反正不管我怎么说,你们都会认定我就只是难为情而已吧!”
凛冬气冲冲地离开后,烈夏回头对着同伴一耸肩,说道:“果然失败了啊,那家伙就是这样子才会跟刀客塔毫无进展,现在都快憋出病来了。”
而真理则为自家的领袖开脱:“也不能这么说吧。我觉得刀客塔的迟钝也要负很大的责任,我记得以前发生过不少难得凛冬想对刀客他好一些或者撒撒娇,结果被刀客塔误解的事情。”
“撒娇?彼得海姆的冬将军吗?”烈夏一吹口哨,怪叫一声道“那可真是难以想象呀!”
古米左右张望了一阵,说:“早露姐呢?不是说她也会来帮忙的吗?”
“答案是已经在帮忙了。”真理微笑道“凛冬跟她的关系还是比较僵硬,所以她不好来这里,我就让她去找刀客塔了。”
“她要干嘛?”
“去做一个‘叛徒’,告知刀客塔凛冬绝对不会说出口的事,比如凛冬也想要更多的关爱之类的。”
四
从宿舍离开之后,凛冬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随便找了个走道,倚着墙坐了下来,坐姿很放松,但心情完全放松不下来。
搞什么啊,这帮家伙!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跟踪狂一样的事……
凛冬越想越气,但生气的对象完全不是自己的同伴。
“……说到底都怪刀客塔啊,要是他没那么不解风情,我总不至于被真理她们误解到这种地步呀……”
就连凛冬自己,都没办法分得清她现在是在推卸责任,还是在抱怨刀客塔一直以来辜负自己期待的事。
“说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是缺钱才会……”凛冬说着说着,话语戛然而止。
对啊,既然刀客塔总喜欢会错意,觉得我是缺钱了,像这样来扫我的兴。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利用这一点呢!
稍微对那家伙温柔一点吧,然后等他傻乎乎地问我是不是缺钱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说“是”!
凛冬怀着一种报复性的恶作剧心态站起来,双手抱拳,捏得骨节噼啪作响,看上去仿佛是要找架打似的。
没过多久,凛冬不怀好意地满脸堆着笑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用史无前例的温柔声线呼唤起来:“刀客塔。还在工作吗,我说,你还是休息一下吧!”
五
糟……糟糕。
凛冬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保持僵硬以免露出奇怪的表情,接着僵硬地把头扭过去。
远处是霓虹闪耀的城市楼宇,而周围则有石板砌成的街道,街道边上有被细心照料的街边绿化,绿化边上是亮着温暖光辉的路灯。
非常美好且静谧的街景,重点是这里,只有她和刀客塔在走动,而且还是肩并着肩走。
意识到这一点后,凛冬的脸红了,粉扑扑的红。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怎么——
本来只是想对刀客塔温柔一点,然后瞧准时机顺着这家伙的话头提出要钱的事情的,但是刀客塔不仅能注意到自己言行的变化,而且会对自己的示好报以更大的温柔。
别说像以前一样迟钝地搞误解了,甚至还变得非常主动、相当积极地进攻。结果事态逐步升级,最后变成了“凛冬,趁现在是停泊期,我们一起出去走一走吧。”
——怎么这么开窍啊,这个刀客塔是假的吧!快问我是不是缺钱了,快呀!
唔,不对,缺钱的女中学生为了钱和异性展开不纯洁的交往……那不成了援什么了吗!
不要呀!不良少女我就认了,那种女生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当啊!
凛冬在心里呐喊着,直到她听到刀客塔感叹道:“今晚月色真美。”
“哎?”听到这句话的凛冬脸上蒸出一股热气,头上的熊耳朵忽然抖动了一下。
她作为原不良少女,阅读面其实意外地广泛。虽然她并不清楚刀客塔知不知道这句话乃是出自一位作家的名言,但她自己还是听说过的。
美好的愿景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凛冬决定大起胆子尝试一下,她僵硬的手一点点地动起来,指关节碰到了刀客塔的手背。
然后刀客塔就轻轻握住了凛冬的手。
被刀客塔牵起手的时候,凛冬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来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对不起,凛冬,我一直以来确实忽视了你的……”
凛冬已经听不见刀客塔在说什么了,她只知道刀客塔的脸一点点地朝自己的脸凑过来。
她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自觉地微微张开了。
六
谜底被揭晓,那是数日之后的事情了。
办公室里,古米乐呵呵地刚刚又送了一份蛋炖肉排过来,皱着眉头的凛冬站在办公桌边上,一边睥睨着刀客塔开餐的样子,一边继续刚刚聊的话题,极其不满地斥责道:“所以,那时候你突然……咳,是因为听了那个贵族混蛋的话。”
“对啊,早露那天正好跟我谈过了,说我平时总是忽略你的示好,对你缺乏关爱。尤其还点名批评了我每次察觉到你对我好就觉得你想找我要钱这一点。”刀客塔沉痛地点了点头“我深以为然。对不起呀,凛冬。”
“道歉就不必了。听着烦。”凛冬拉来一张椅子坐在了刀客塔的旁边,说“反正我那天也确实是想找你借钱。这可是真的。”
“这个。”凛冬随后指了指办公桌上热气蒸腾的蛋炖肉排,闭上眼理直气壮地张开了嘴“啊。”
刀客塔小心地切下一块,送往了凛冬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