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觉得,赫默医生因为源石病导致的嗜睡症,在运输机上进行长途旅行的时候一定会呼呼大睡。
其实,这是偏见,实际上,出任务、以及出完任务回来的时候,我更倾向于在罗德岛的运输机上挑选一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海从自己身侧奔涌而过,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之后,我会侧耳聆听从窗外隐约传来的呼啸声,开始想很多很多事情。
比如这片大地的生命之起源,比如源石病对肌理的影响。
再比如……伊芙利特。
我想象着伊芙利特天真得有点傻的笑容,心里一暖,抬起头,已经快到了,罗德岛拨给莱茵生命组的活动区的大门近在咫尺。
二
咚。
心脏没由来地抽搐了一下,让我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源石病恶化了吗?不对,我有按时体检按时疗养。
咚咚。
心脏的跳动又变得剧烈了几分,我忽然想起了一个目前仍只是学说的可能性:我们黎波利远不如萨卡兹或者乌萨斯强壮,所以我们在漫长的进化中掌握了一种本能:
如果前方有某种存在能危及生命,我们的身体就会大声地警告我们自己,让我们远离危险。
可……这里是罗德岛啊,又怎么会有什么危险可言呢?
咚咚咚,咚咚咚!
过于急促的心跳让我皱起了眉,我站在门前,吸气、吐气,缓了好几分钟才平静下来。
那毕竟只是个学术上的假设,没有经过充分证明,应该只是错觉而已。
我拍下门卡,大门滋滋一响,在我面前缓缓地打开了。
陈设完好,照明敞亮,家居装潢也跟我出门前的一致,一切都很正常。
伊芙利特热情洋溢地挥着手向我奔来,她大概是这里最异常的点了
因为伊芙利特不知道为什么戴上了厨师帽,而且右手好几根手指上贴了创可贴。
“赫默!”她兴奋得涨红了脸,局促的样子分明诉说着自己满怀期待“你、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眼神却盯着她负伤的手指“这是怎么回事?”
“哎?哦!没事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伊芙利特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我想了一下,既然她自己都这么说了,那应该确实不用在乎。
“不说这个了,快来,赫默”她拽起我的衣袖,急吼吼地往餐桌边上走“我记得你今天要回来,所以给你做了饭噢!”
这话听得我心中一喜,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伊芙利特……自觉地给我做饭了!
怀揣着好奇跟不安,我的眼神瞟向了餐桌,上面似模似样地摆了三个大盘子,每一个都被盖起来了。
“还真是罕见呢,为什么突然有心给我下厨啊。”
“之前……路过指挥中心的时候,看到刀客塔那家伙在和凯尔希一起吃饭,这两人明明平时关系很不好,吃饭的时候却没有在吵架呢。”伊芙利特挠了挠头,谨慎地看着我“所以我就想,要是我也做顿饭让你和塞雷娅吃,你们能不能和好……”
“啊!”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捂住了嘴,问“我是不是不该提塞雷娅的?”
这孩子……
来到罗德岛之后,竟作为一个“人”,成长得这么快速啊。
是因为和刀客塔接触的关系吗,我的伊芙利特,变成了这么温柔的孩子啊!
感动之余,我轻轻地抱住我的伊芙利特,安抚道:“没关系的。”
受此鼓舞,伊芙利特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离开我的怀抱,大叫起来:“好嘞!那么本大爷亲手做的晚饭就该亮相啦——约好了哦,赫默,要是合胃口的话,下次我就再做一桌一样的,你要和塞雷娅一起吃!”
“虽然不想和她见面,”我微笑着回答“不过,这个条件我答应了。”
“哦,噢噢!那就这样定了!”伊芙利特亢奋地握紧了拳头,然后伸手要去掀开盖子。
嘭咚!
在伊芙利特的手即将碰到盆盖的前一刹那,我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又躁动起来。万物的时间流逝在我的思维前变得极为缓慢。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给伊芙利特安排的课程没有家政类的啊?
说白了,除了去海滩那次烤肉,伊芙利特有下厨的经历吗?
思考仍未得出结论时,伊芙利特已经把盖子掀开了。
“第一道菜是素菜!我伊芙利特的番茄卷心菜沙拉!怎么样,很喜欢吧?”
番茄卷心菜沙拉?为什么是灰白色的啊?一般来说不应该是红配绿吗?
笑容,在我的脸上僵住了。
伊芙利特显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兴冲冲地掀开了第二道菜的盖子。
“然后主食是……脆煎腌肉片!赫默你不喜欢荤腥吧,所以不用吃太多也可以的!”
你这个脆煎腌肉片……是被胃酸消化过的那种吧?
我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本能正大声斥责我要赶紧逃走。
“最后当然是汤品,”伊芙利特还在得意洋洋“来,赫默,你喜欢蔬菜玉米浓汤的对吧?给你做了噢!”
这……这一碗灰褐色的固体真的可以不加咀嚼地咽下去吗?
“虽然我承认卖相不好看啦,不过赫默你放心!”伊芙利特抬头挺胸“至少我用料很足的!”
我低头凝视着这三盆诡异的造物,沉声道:“是吗?”
用料很足吗?可我根本看不出菜名包含的食材啊。
镇定一点,赫默,没有慌张的理由。伊芙利特不会骗我的,她肯定是用的普通材料没错,最多只是因为经验不足缺乏教导所以工序上……
“你……不想吃吗?”这句话将我从思考中惊醒,伊芙利特垂下眼帘的气馁表情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不行!怎么可以辜负了伊芙利特的一番心意!逃避的话,还配称得上是伊芙利特的监护人吗!
我一边慢斯条理地摆弄着刀叉汤勺,一边重新审视起伊芙利特端上来的三道……“菜”。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黑暗料理”吧?我记得是叫这么个词……不过,各种作品里,都把“黑暗料理”及其效用给夸张化了,导致人们普遍对黑暗料理抱有盲目的恐惧感。
我很反感这一点。只不过是吃了烹饪失措所以难吃的食物而已,如此影响就能使人表情抽搐、口吐白沫,以至于丧失意识吗?
按我的想法,只要菜肴里没有下毒,就完全还有——不,是一定可以继续品尝!
“要是不对胃口,那就……”伊芙利特这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我伸出手点住了她的嘴唇示意她安静。
“我无所谓。”
说完,我捧起那碗汤,抓起勺子朝液面(姑且假装它还是液体)深深地凿了进去——金属制的汤勺与液面冲突所擦出的声音,让我想起了之前干员斯卡蒂作战的时候。
她那把巨剑插进混凝土里的时候也是类似的声音。
我舀起一勺汤,喂进口中。五味陈杂的奇怪感觉在口腔中爆发开来,我的舌头与牙齿仿佛都在被腐蚀。
但是,如我所料,只是难吃而已!
我咽下这一口,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稳住脸上的表情朝伊芙利特说:“来,再吃一口!”
她的眼睛放出光来,高兴地用另一个勺子舀起了她的番茄卷心菜沙拉递过来,说:“嗯,再吃一口!”
三
“赫默?”
灰烬在我的体内复燃,从口腔,到食道,再到肠胃。
“喂,赫默你……你怎么了?”
恶心感在体内划过,内脏在翻腾,肠胃在痉挛,这些都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
“赫默你的脸色好难看啊,是太咸了吗?我、我给你去倒杯水!”
何止是没法继续品尝,就连维持意识清醒,都已经是一种奢望。
“唔、呜……”我虚弱地捂住嘴,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捧着热水的伊芙利特看着我惊叫起来,但我已经听不清她在叫什么了。
对不起啊,伊芙利特,我不应该在这时候倒下的……
眼皮沉下,一切的景致都变成了一片漆黑……
四
滴、滴……
莱茵生命组的医疗室是如此地安静,几乎只听得到心率监控仪发出的电子音。
难以想象在如此静寂的空间里,竟然有六个人在:躺在病床上的赫默,还有围在病床边上的伊芙利特、塞雷娅、星极,以及梅尔和白面鸮。
看着赫默铁青的脸色和紧闭的嘴唇,塞雷娅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托起了赫默的左手,那纤细的胳膊,震撼了塞雷娅并不细腻的内心。
“看呐,多细的手。”塞雷娅一声叹息“就是这样瘦弱的身体支撑着她,支撑着那么多惊人的学术造诣,支撑着莱茵生命组的基础。”
面带同样悲痛表情的伊芙利特扯了扯塞雷娅的衣角,说道:“塞雷娅,我问你个问题……我,做错了吗?”
塞雷娅放下赫默的手臂,将手掌按在了伊芙利特的头顶,用力摸了摸,回答道:“怎么会呢。”
“试吃这事,是赫默女士她自己答应的。”塞雷娅的手垂落,心痛地继续道“倘若我说出‘是你做错了’这种话,以赫默女士对你的关爱程度,她一定会跳起来大声反驳我吧。”
听到这句话,伊芙利特握紧拳头,肩膀颤抖着,眼眶里也渗出了泪水,她松开拳头,擦了擦眼泪,忽然悲愤地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了塞雷娅的衣领,吼叫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说啊!说我伊芙利特做错了啊!”
“说啊——!塞雷娅!”
医疗室中回荡着伊芙利特悲怆的声音,仿佛置身局外的另外三人则悄咪咪地移动椅子聚成了一团,星极缩着脑袋,问:“所以……赫默到底怎么倒下的?”
面无表情的白面鸮冷淡地回答:“我听到原因的时候惊讶得都说不出话来呢。”
“哈哈,总而言之,星极你放心看戏吧。”梅尔小声笑着“反正赫默生命体征正常没有危险就是了。”
“可是,这……”星极稍稍有些不安,塞雷娅和伊芙利特的真情流露让她难以跟另外两位一样无动于衷。
还好,医疗室的房门被响亮地推开,穿着臃肿的麦哲伦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哦——!”
这标志性的“哦!”非常地鼓舞人心,不仅星极,就连自责不已的伊芙利特都振奋起来。
“我把我的无人机都带来啦!”麦哲伦满怀憧憬地举起她的宝贝无人机“看,我新做的实验性小型化超频激光开采无人机!一定能帮得上忙——呜哇!”
敲完麦哲伦的脑袋之后,梅尔气呼呼地收走了她的无人机,抱怨道:“你带激光开采用的过来是想干嘛啦!我是让你过来想办法救醒赫默!”
“诶?”麦哲伦一惊“赫默她晕过去啦?是、是食物中毒吗?”
“所以你根本没仔细看我们发给你的信息是吧?”梅尔生气地捏起麦哲伦的脸“不过……食物中毒这个,虽然好像也没错,但白面鸮说不是呢。”
白面鸮瞥了一眼难过地低下头的伊芙利特,沉静地回答:“赫默医生没有食物中毒的常规迹象:心跳脉搏平稳,呼吸顺畅,肾上腺与胰岛素等各项内分泌皆是正常水准。”
说到这里,白面鸮停顿了一阵,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她继续说:“但是,似乎是出自于某种生物本能性的自我保护机制,赫默医生闭紧眼皮,咬紧牙关,处于意识不明状态……就像是沉入了无法被唤醒的噩梦中一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麦哲伦揉着自己发红的脸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你们把我叫来可算是叫对人啦!我有办法能——”
看到麦哲伦得意的表情,梅尔忍不住问:“……又是无人机?”
“——不是啦!”麦哲伦拼命摇头“是我们极地科考人员之间世代流传的秘法!可以叫醒一切陷入昏迷的人!”
星极忍不住赞叹:“……还有这种东西啊。”
“不过,”麦哲伦一副苦恼的样子“这个秘法……”
这话让伊芙利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塞雷娅更是肃然道:“是副作用,还是后遗症?我不许赫默女士再出什么事了!”
“……要花很多钱呢。”
“啊,那没事了。”伊芙利特松了一口气“花钱大胆花,到时候让刀客塔那家伙付账就是了!”
“哦——!”麦哲伦欢快地叫起来“虽然这个秘法,就连我们自己都可能受不了,但是!莱茵生命组的各位,大家一起动起来吧!”
五
在关闭了消防监控系统后不久,医疗室里浅白色的烟雾缭绕,那是炊烟,来自于刚刚搬进医疗室里的各种锅碗瓢盆、灶台,甚至是烧烤架。
伴随着油爆声的滋滋作响,莱茵生命组正忙得火热朝天!
“哦——!”麦哲伦站在一张桌子上,高高地挥舞她的宝贝无人机,声音响亮地指挥着“报告患者状况!”
星极略一迟疑,喊道:“赫默……患者腹部正在咕咕响!”
麦哲伦严肃地点了点头,抓着无人机大手一挥:“进展顺利,烧烤组汇报进度!还有请适当地加大火力!”
“啊!在做了在做了!”已经乐在其中的伊芙利特擦了擦额头的汗,操起法杖往烧烤架底下的碳堆喷射出了一轮碗口粗细的焰柱,然后哎呀一声,慌忙收敛起火势。
木炭在盛燃之下噼啪作响地烧了起来,窜起了一寸多高的火苗,一股黑烟随之滚出。
“烧、咳咳咳!烧烤组、咳咳!”被黑烟熏得有些睁不开眼的塞雷娅缩着脑袋伸手摆弄起烧烤架上的肉串“……开始涂油!”
说完,塞雷娅望向了在一边的病床上的赫默,一咬牙拿起了油罐和毛刷,眯着眼开始重复起把毛刷捅进油罐子里又拔出来在肉串上胡乱地涂抹的流程。
看见这场景的梅尔失声惨叫:“喂!别刷那么多油啊塞雷娅!会腻的!”
麦哲伦打断了梅尔的抗议,叫道:“塞雷娅!就是这样!大量抹油,不要停——咳!”
麦哲伦皱着眉扇了扇风,赶走涌向自己的黑烟,冲梅尔喊:“汤品组,萝卜切丁、玉米切段,加入80毫升料酒,大火开煮!”
“收到!”梅尔将早已准备好的食材一股脑地投入汤锅中,舔了舔嘴唇打开了炉灶“哈哈,就等你这句话了!”
“再来!报告患者状况!”
“赫默……啊!患者鼻孔舒张,体表有轻微颤动,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星极看了一眼旁边的监控仪“心跳速率也在上升!”
“哼哼,看来有效果了!”麦哲伦自信地回过头看向烧烤架,握着无人机的手高高地举起“烧烤组,听我号令!”
“三!”
“二!”
“一!”
麦哲伦高举的手用力往下一劈:“翻面!”
“翻、翻面……”塞雷娅放下油罐和毛刷,笨拙地伸手去抓肉串,被窜起的火苗烫得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哎呀塞雷娅你真是的!让我来!”伊芙利特一把扔掉法杖,急躁地推开了塞雷娅兴奋地翻弄起肉串。
麦哲伦一指旁边的另一套厨具,说“塞雷娅不要闲着,开始水煮蛋!”
尽管总觉得哪儿不对,但是塞雷娅又望了一眼还在病榻上躺着的赫默,毅然回答了一句“好!”就又开始忙活了。
而在塞雷娅开始煮水的同时,白面鸮抱着一个纸盒推门而入,扫了一眼医疗室里的局面,抬头望向麦哲伦:“面点类的,买回来了,不过只有牛角面包。本来还以为有苹果派的。”
“无所谓,是新鲜出炉的热乎乎的糕点就行”麦哲伦想了一下“是企鹅物流那边买的吧。”
“是的,企鹅物流那边正好有新出炉的,不过那几个趁火打劫,要了双倍价钱。”白面鸮说完,打开了纸盒的包装将喷香的牛角面包暴露出来,而白面鸮则慢慢地将视线撇向墙角:“不过无所谓,反正最后都是刀客塔付钱。”
“哦——!”麦哲伦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面点的香气,幸福地笑了起来“大家辛苦啦!一切都很顺利。报告患者状况!”
“患者的喉咙……是吞咽动作的迹象!”
“烧烤组!时候到了!洒孜然!”
六
好冷,好黑。
我在无穷的冰冷虚空中跋涉,目之所及,尽是黑暗。
已经不知道自从吃完第二口倒下之后,过了多久了。只是现在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变得更加虚弱无力,现在,我已经躺在了这片黑暗中,动弹不得。
我还是高估我自己了,看到我倒下,伊芙利特一定很自责吧?明明她那么期待……等等,有光!
我眼前的某一点突然出现了明亮,那一点微弱的光刺破了黑暗,正汹涌而来,耀眼的白色很快地就占据了我的视野,将我裹入其中,晃得我睁不开眼。
在奇怪而古老的鼓乐声中,我再次睁开了眼,看到了荒原、红土与群山,还有……
“……伊芙利特?!”
我眼前的地面上,到处都是伊芙利特在叽叽喳喳地吵闹着,有的在围着一个大锅煮汤,有的在烤肉,有的在围着一块铁板烧菜,她们跟各种影视作品里我见过的“古代部落民”一样,身上缠着各种皮革与粗布制成的服饰,身上或脸上用涂料画的怪异纹路,头上的绑带上插有我送给伊芙利特的羽毛。
她们都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手里举着法杖,这法杖倒还是平时她们平时的那根,只是顶端不知为何长了尖刺,刺上插着一片肉扒。
不是她给我做的那种,是嫩红色的,让人食指大动的肉扒。
成百上千个伊芙利特朝着我身侧的一个方向看去,高声嚷着:“塞雷娅,塞雷娅!”
一股不详的预感充斥我的头脑,我紧张地朝右扭过头去看,果然看到了塞雷娅——也是那种教科书式的古代部落民打扮,但是和伊芙利特不同她头上的绑带是插满了羽毛的。
尤其是配合她脸上严肃的表情,让我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大酋长吗?”
塞雷娅却没有理会我,只是坚定地朝着左边看,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麦哲伦。
麦哲伦坐在图腾柱前的一张蒲团上,旁边有两个人左右护法似地站着,一个是抱着几条相貌怪异的狗的梅尔,一个是握着铁剑的星极。
而她们毫无疑问地也都是用皮革、粗制纺织品和涂料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按我对古代部落文化的理解,大概是萨满和祭司之类的吧。
唉,说实话,我都开始习惯这种情况了。
不过有个问题,我好像还没看到白面鸮,
奇妙的好奇心涌上来,我开始四处寻找白面鸮的踪影。
嗯……嗯!?
我发现白面鸮在哪儿了!
麦哲伦身后的图腾柱是三段式的矮胖的圆柱体,最底下的那段圆柱从形貌上我认得出来是她的无人机。
而中间那一段两侧有翅膀样式展开物的,我定睛一看,这不就是被压缩成矮胖圆柱的白面鸮吗!
还有最顶上那段侧边长了牛角的,那是……可颂?
那不是企鹅物流组的人吗?
我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时麦哲伦慢慢地从蒲团上站起来,双手平肩,然后一抬,叫道:“哦——!”
接着,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学着她的样子,叫着“哦——!”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直到这时,我才想起来看看自己的状况,然后“啊!”地叫出声来。
为什么我被绑起来了?而且还被绑在一根木棍上!
不等我回应,麦哲伦突然大声喊起来:“大火开煮!”
“等、等一下,我——”
无视我的抗议,两只伊芙利特将绑着我的木棍扛了起来,走向一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大锅。
我知道这肯定是梦!这只能是某种古怪的梦了!
可是这四面八方用来的热量是怎么回事!甚至还有各种食物的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钻,不停地向我强调真实感!
我、不——
我被高高地抛弃,坠向了热气腾腾的汤锅。
七
“不要吃我——!”
我惨叫一声,气喘吁吁地从床上坐起来。
望着这熟悉的天花板,我松了口气。
这里是医疗室,我来过很多次。
果然还是梦啊……
狂跳的心脏正在逐步恢复平静,我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这里应该是医疗室没错,可为什么周围有这么多的灶台和厨具?
而且麦哲伦和梅尔还有星极、白面鸮已经有说有笑地吃上了?
“赫、赫默!”伊芙利特扑了上来,紧紧地抱着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对不起,都怪我。”
我也抱住了伊芙利特,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脸上也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傻孩子,怎么会怪你呢。”
“咳咳、赫默女士。”
听到这声音,我当即收起了笑容,娴熟地摆出了冷漠到刻薄的表情,抬起头看向塞雷娅:“塞雷娅女士,有何贵干?”
我的态度显然让她大受打击,她垂头丧气地指了指旁边的餐桌:“我、我就是问一下你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没兴趣。”
我差点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但是我张开嘴后,又慢慢地闭上了。之后,我低头看着在我怀里蹭着的伊芙利特,苦笑了几声。
就当做是为了她吧。
抬起头,我看着塞雷娅说:“仅此一次。”
尾声
“诶?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啊。我还奇怪白面鸮怎么突然跑来买面包呢。”
可颂说着话,看也不看地将面包、菜叶和肉排组装成一个汉堡,用纸包好甩给前台的能天使,然后大叫一声“阿能接好!”
能天使轻易地接住了可颂抛来的汉堡放在餐盘上,对着前台等候的客人露出商用笑容“久等啦,您的汉堡!”
在厨房的伊芙利特看完了可颂和能天使的配合后,叹了一口气,回答说:“对啊……所以我就出来快餐店打工,也算是为了补贴一下费用。”
“不是说刀客塔会付账嘛?”
“我不好意思给那家伙添太多麻烦呀。”伊芙利特鼓着脸说“毕竟是我的错。”
“而且……”伊芙利特低头玩弄起手里的面包“我也该认认真真地学做菜了,哪怕只是薯条炸鸡这种简单的油炸物,也算是从基本做起嘛。”
“哈哈,真是个好孩子——”可颂亲切地揉了揉伊芙利特有点失落的伊芙利特的脸,嚷道“好啦,认真工作啦!”
“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