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九点,在罗德岛专门为新任干员诗怀雅安排的房间里,房门已被紧紧地锁上,两扇窗户也被精制的窗帘完美地遮蔽起来,只剩暧昧的橘黄色灯光从里透出。
而在房间的一角,诗怀雅将双臂垂下接着稍稍向后拱了一下肩膀,随着内衬和制服的面料摩擦着发出的沙沙响,外套便从她的肩头滑落,恰到好处地滞在手肘部位。
半脱的外套衬托出她制服下的美妙身材,正在此时她又将右脚踏出半步,下巴稍稍抬起,更显出一副诱人的模样。
之后,她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向眼前的人问道:“……如何?”
听了这话,星熊重新直起腰来,但左手依然掂着下巴,似乎在苦思什么。
片刻后,她艰难地开口道:“只能说是……一般吧?”
“居然只是一般吗!”发出悲鸣的诗怀雅迅速地将外套完全脱下,看也不看就随手往床上扔,拉过来一把椅子坐着,满脸懊恼。
星熊挠了挠头,颇有些为难地说“也不是说否认你身为女性的魅力啦,只是你提的那个条件所筛选出的竞争对手们,实在是太过优秀了而已。”
“没办法的啦,你看你找的什么对手?‘对刀客塔感兴趣的和刀客塔可能感兴趣的女性’——你来罗德岛这边也不是一两天了,这里的女孩子们可是各有魅力,个顶个地漂亮可爱的。”说到这,星熊无奈地耸了耸肩“实在是心里难受的话,我们不如去——”
“好啦好啦,我还没有脆弱到需要安慰的地步啦——”诗怀雅嚷嚷着打断了星熊的话,然后指了指旁边梳妆台上的一个盒子“来,我做的,吃一个。”
星熊伸手抓过盒子,指尖一拨把盖子弹开,一看就是瞪大了眼睛,咧着嘴戏谑似地叫道“咦咿,曲奇饼,似模似样有D料到哦大小姐。”
诗怀雅一听马上挑起了眉毛,弹射一样从座椅上跳起来指着星熊喊:“要养成在罗德岛不讲方言的习惯,还有,给我吃!”
星熊笑嘻嘻地做了个“OK”的手势,拿起两块一口就吃进嘴里,诗怀雅随即安静下来,紧张地看着星熊逐渐凝重的表情。
房间里一时寂然,只剩下曲奇被牙齿嚼碎的脆响。
“怎么样?”
“呃,我可以评价得客观一点吗?”
“……请。”
“呸呸呸!”星熊吐着舌头叫起来“哇成禄蔗咁想甜死人咩!(哇跟甘蔗似的想把人甜死吗!)”
“你这也太客观了吧——”诗怀雅连纠正星熊的念想都没有了,像个泄气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星熊看着她,总觉得她的猫耳朵也隐约垂了下来。
感觉不好意思的星熊赶紧道歉:“是我夸张了,其实没那么差,至少口感还是很正——”
“但是没用啊。”诗怀雅失落地抢断了星熊的话头“想要让那家伙侧目,注意到我的优秀,这种程度根本就……”
抱怨的话戛然而止,诗怀雅紧紧咬着下唇,耳朵似乎又低垂了几分。
不用对自己这么严格。这句话在出口之前被星熊自己吞回肚里去了。毕竟和以往不一样,这次诗怀雅想证明自己的优秀,不是为了满足自己呢。
偷偷摸摸地把星熊叫来房里,先是讨论各种撩人的动作能不能让刀客塔心动,然后是“想用于征服刀客塔舌尖”的小点心。
这种行为呢,既不专业也不理智,绝非“龙门高级警司”诗怀雅会做的,却充满了少女情怀特有的笨拙与羞怯。
哎呀,这就是所谓青春的悸动吧?我虽是战场老手,但少女心的战场,我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在内心发出这种感叹之后,星熊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苦恼不已的诗怀雅好一阵,最后丢下一句“有事尽管叫我”便告退了。
在朝星熊挥手告别后,诗怀雅扑上了自己的床,趴在被单上,想睡却睡不着。
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方方面面都不甘心。
难得有了“在意的人”,诗怀雅很想像在龙门一样,将自己是个多么优秀的精英展现出来,让人折服,让人赞叹,然后顺理成章地得到对方喜爱。
但实际上,自己来了罗德岛后,每天除了在中枢指挥室坐台以外,几乎就无事可干了,生产贸易不用她去,出击作战不需要她,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指挥调度能力,都没有收到足够的重视。
“明明是个刀客塔,明明只是个刀客塔……”诗怀雅念叨着,掏出了手机放在眼前,手指扒拉几下,打开了和刀客塔的聊天页面。
还在线呢……
犹豫了一阵,诗怀雅的手指终于点在了触屏上,随手拨出一句:“在吗?”
十秒不到,就收到了回复:“在啊,有事吗大小姐?”
这始料未及的回应速度微妙地振奋了大小姐低落的心情,连那双猫耳都为之一抖,诗怀雅瞪大了眼睛,双手当即抓住了手机,迅速地又送出一行——
“真是意外,都快十一点了还在啊。”
“说什么傻话,才十一点我当然在。”
看着这行回复,诗怀雅默默地露出了笑容。
我当然知道你十一点也在工作啊,我还知道你每天兢兢业业地指挥作战以外,还要处理贸易站订单、核查制造站的出货,甚至还要对仓库库存、资金以及人事进行管理。
就算是现在这种时候,你也还要看着作战录像进行模拟作战,争取战术的最大优化可能。
认真、努力、亲切、可靠……和我一样,但每一样都做得比我更好。
仅仅只是看着你的身影,就能感到难以言喻的安心。
或许就是因此,我才会那么在意你吧!
想到这里,诗怀雅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指的动作都变得异常轻快:“我有事,方便现在说吗?”
“总不会是深夜谈生意吧,大小姐要投资啦?”
看到这里,诗怀雅先是一愣神,接着仿佛是电流窜过大脑,像是受了天启一样冒出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是的,一桩很重要的生意。”
“大小姐您快快请讲。”
收到这个信息之后,诗怀雅脑中的“妙想”让她血气上涌,进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状态,心跳如鼓点般越来越密集,颤抖着的手指像是一台不受控制的故障机器一样飞快地点击触屏,将一句又一句的话语送给刀客塔。
而她漂亮的脸蛋,随着每一次的发送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热。
“首先,这是诗怀雅我本人想进行的交易,对象是你,罗德岛的刀客塔。”
“交易的内容呢也不是龙门币或者源石,而是更为宝贵的东西。”
“那就是用我诗怀雅仅有一次的‘青春’和‘恋慕’,去交换刀客塔你的‘爱’与‘陪伴’!”
“你,意下如何?”
发出这最后一句之后,诗怀雅“呜哇——”地鬼叫着把手机扔到了床上,捂着自己滚烫通红的脸蛋,蜷缩在床上扭动着。
一时兴起心血来潮就真的做了!怎么办,冲昏头了,我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平时的我怎么可能会——
——总、总之,答应的话就好,而且不可能不答应的啊,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上了!
团成一团的诗怀雅抓起被褥把自己脸蒙住,呜泱呜泱地呻吟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的震动声把她惊醒。
翻身从被褥里滚出来的诗怀雅一把抢过手机,喜形于色地点亮了屏幕。
笑容,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紧接着,诗怀雅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翻身让自己仰躺在床,拼命地抑制住不让满眶的泪水溢出,同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迅速拨动着呼叫一位联系人。
半个小时后,诗怀雅在罗德岛的酒吧里醉醺醺地抱着一大瓶的烈酒,抽抽搭搭地哭着,星熊坐在她的旁边,听着这个不知道遭遇了什么的大小姐耍酒疯。
“嗨呀差不多就行了别喝了,喂!”
现在,时间回到半个多小时以前。
“是的,一桩很重要的生意。”
被这信息鼓舞的刀客塔握着手机,高兴得从转椅上跳起,还没坐下就抓起手机回复。
一开始只是夜间作业觉得无聊,这时候突然闯进来一个诗怀雅,接着几局下来竟然有大好消息——更不得了的是,刀客塔根据自己的直觉得出结论:这次绝非是仅仅是一桩生意!
刀客塔抓住手机凑在眼前盯着,仿佛稍不留神就会错过一切。
而诗怀雅之后发来的信息,一条比一条让刀客塔振奋。
这是表白吧,这只能是表白了吧!
是诗怀雅大小姐爱的告白啊!
刀客塔内心呐喊着,开始遣词造句,准备回应过后直奔诗怀雅的闺房。
但是,某个硬物悄然顶上了他的后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让刀客塔发热的大脑迅速地冷却了下来。
尽管隔着衣物,但那硬物的轮廓依然清晰可感——某种枪械黑洞洞的枪口正抵在那。
枪口的冰冷触感渗过衣物,让皮肤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但持枪者的声音甚至比枪口更冰冷: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呢。”
这个声音刀客塔很熟悉。
“是你啊,凯尔希医生,我——”
“嘘——。”凯尔希加重了用枪口顶撞刀客塔后腰的力度“你知道这把枪是什么吗?黑钢国际赠送的MOBN-AC,体积小,准头好,威力大,各种环境下都非常耐用,唯一的缺点是……”
一声冷笑,凯尔希呼出稍显冰凉的气息,透过衣衫渗入刀客塔的骨髓里去。
她说:“……它的扳机实在太过敏感了,稍微用力一点,都可能会擦枪走火。”
话音刚落,凯尔希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经戳在了刀客塔的背脊上,轻轻地抚摸着。
这种仿佛被毒蛇蛇信舔舐的感觉让刀客塔头皮发麻。
“来,慢慢地把手机放下。”刀客塔听着她的话,别无选择,乖乖就范,稍稍一弯腰手机放在桌上,然后识趣的举起双手站定。
凯尔希的指尖从刀客塔的背脊上移开,随后从背后伸出手将手机拿走,没多久,刀客塔的背后传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接着,刀客塔从接连不断的音效中推出凯尔希正删除自己准备发送的回复,有些焦急地说“喂,我——”
“你是我们罗德岛的重要人物,价值高得很。”凯尔希说“就算是诗怀雅家族,也不能把你带走。”
“更何况……我不觉得和你这种人交往会是什么好主意。”凯尔希面无表情地说着“你要我告诉你上一个和你交往的可怜人的‘后来’吗?”
“凯尔希,你说的是‘失忆前的我’吧?”刀客塔小声地申辩“讲道理啊,那跟‘现在的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以他之论攻我,是不是有点——”
“是啊,那是‘失忆前的你’。”凯尔希说“可你现在的言行所透露出的你的本性,我觉得跟以前的你是一个样的。”
言毕,刀客塔的手机被扔出,狠狠地摔在了桌上,之后,凯尔希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