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凯尔希品一口刚刚冲好的热茶,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个宽容的人。因为我懂得珍惜,珍惜那些和我一道亲眼看着罗德岛一步步落成壮大的朋友们。”
她睥睨着在地上跪坐的二人,目光逐渐变得森冷可怖:“所以,当我决定亲自审判这些我所珍惜的朋友的时候,我绝不留情。”
而跪坐在地的华法琳和可露希尔面面相觑,惭愧又尴尬地一起低下了头。
一
铁门缩退回夹缝时,居然发出了格格不入的吱呀声,让可露希尔恍惚间觉得自己来到了荒废百年的阴森古堡,但她没太在意,进入了眼前的房间。
这个一片昏暗的房间的时候,她看见华法琳居然正在练习书法。
华法琳凝神静气地在桌面的白纸上勾出最后一笔,然后松了一口气,将白纸装裱起来,挂在自己的房间内。
上面是墨意淋漓的四个大字:敲骨吸髓。
华法琳心情显然不错,她满意地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的墨宝,笑容满面地回过头去向她的客人打招呼:“你终于来啦,可露希尔!”
可露希尔皱着眉一叉腰,抱怨道:“如果你神秘兮兮地叫我来,只是想让我看你的书法的话,那我回去啦,年关将至,后勤部工程部可是有很多账目要算的!”
“啊哈哈,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啦。”华法琳赔笑道“你知道我平时有些自己私人的研究项目,凯尔希那边不会给我经费的那种,可我最近没钱——”
可露希尔掉头就走:“借钱免谈。”
华法琳一看急了,嚷道:“哎哎哎,别走啊!我又没说要借钱,我是有个挣钱的好办法啊!”
“哦?那还真是稀奇,”可露希尔总算是收回了出门的脚步,重新回到了桌面和华法琳面对面“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主意。”
华法琳轻咳两声,回头掏出了一块黑色的面具放在桌面上——具体来说,是一块“套着一个兜帽的黑色面具”。
众所周知,放眼全泰拉,也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个搭配的兜帽面具,那就是罗德岛的刀客塔。
“我们,”华法琳轻拍这张面具,说“挣这个的钱”
可露希尔脑袋一歪,问道:“可是……刀客塔已经从各种意义上地被我给榨干了啊?前几天他为了给干员们添置新衣连压箱底的源石都卖给我了,现在还欠我一屁股债,没油水可捞了。”
华法琳回答:“我就没想过挣刀客塔的钱。”
可露希尔指指面具,问:“不挣刀客塔的钱你挣谁的钱?”
华法琳把一本笔记本往桌上也一扔,说:“谁有钱挣谁的!”
可露希尔捡起那本笔记本查看,这是很普通的廉价笔记本,上面的内容可说是一份“名录”,无非是干员们的大头照和基础信息。
干员涵盖了罗德岛自家的成员和若干与罗德岛有友好合作关系的友邻组织的成员,有熟悉的也有只打过照面的,女的比较多但男的也有,可露希尔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只好把笔记本放下,看看华法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华法琳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用手指摁住桌上的兜帽面具往桌面中间拖,然后用指尖戳了戳,说:“这个,能不能挣得到钱?”
“不能,”可露希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没钱可以挣了。”
华法琳慢悠悠地将手指从兜帽面具上移开,落在笔记本上:“那这个,有没有钱?”
可露希尔想了一下:“年末的话,大家确实多少也有些奖金,但是——”
“那我这个加这个!”华法琳把笔记本抓起来,用力压在兜帽面具之上“能不能挣到钱!”
可露希尔恍然大悟,终于反应过来华法琳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暗骂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这种好点子!她将视线从桌面上移,看向华法琳。
在经历过方才的对话后,眼前的这位同族兼老同事,竟然让可露希尔产生一种陌生感!
可露希尔肃然起敬:“敢问阁下何方神圣!”
二
尽管一开始看到那个“全覆式头戴耳机”的时候,干员杰西卡的心中充满了怀疑,但是当自己真的戴上了这个跟头盔似的厚重玩意,她很快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杰西卡,恭喜晋升,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这个古怪的头戴式耳机发出了刀客塔的声音,自己所憧憬的人当时所说的这些话,杰西卡从未忘记。
这是她当初通过评定、被刀客塔亲自授勋晋升为“罗德岛精英干员”时,刀客塔说的话,温暖、亲切、鼓舞人心,令杰西卡感动到忍不住哭出来。
耳机的“全覆式”构造极大地隔绝了外界噪音,而耳机本身发出的更是音质极其纯净的环绕音,相辅相成之下,杰西卡感觉刀客塔仿佛在附耳呢喃,眼前恍惚好像也真的出现了刀客塔的身影。
而实际上站在杰西卡面前的华法琳和可露希尔,相视一笑。
是时候了。
可露希尔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地按了掌心里的小小的遥控器的按钮,全覆式头戴耳机的头顶部位的几个模块当即运动起来,去温柔地按摩杰西卡的脑袋。
似曾相识的温暖触感把杰西卡吓得瞪大眼睛“哎咿!”一声叫了出来,旋即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红着脸继续享受。
杰西卡心中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连、连那个时候的摸摸头都能模拟出来吗!
是时候了。
华法琳挤出一张商业用迎宾笑容凑了上去,把头戴耳机摘下来,对着怅然若失的杰西卡说:“怎么样,还不错吧,现在购买的话我们还送你刀客塔的原声音轨哦,只要这个数……”
话音刚落,华法琳已掏出了一张价目表,竖在杰西卡的面前,望着杰西卡脸上震惊的表情,她心里惴惴不安:果然,利润突破10000%的定价还是太超过了吗?
她正愁怎么委婉地向杰西卡表明价格方面可以商议的时候,杰西卡已经失声叫道:“这么便宜,真、真的好吗?”
可露希尔和华法琳的两双眼睛同时爆发出光来,同时迎上去,前者接过头戴耳机,连着手里的遥控器一起拿去桌面手脚麻利地包装起来,而后者则热情洋溢地继续忽悠:“当然可以啦,对于杰西卡你这样努力的干员,我们甚至还提供七日包换一年保修的额外服务!以后有新的商品,还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感激之情无以言表的杰西卡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流着喜悦的泪水把账一结,小心地将包装进礼盒的头戴耳机套组抱在怀里,如获至宝,离开了工程部——离开的时候三步一回头,一回头一鞠躬。
而杰西卡刚刚关上工程部的门,华法琳和可露希尔立马揭下了伪装,两人围着桌上的电脑,看着屏幕上早已打开的银行界面,激动得连手都在颤抖。
华法琳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继续凝视屏幕上的数字:“钱原来……是这么容易赚的吗?”
可露希尔则欢喜地叫着:“太可怕了,明明只是我简单加工出来的小玩意……这、这就是暴利吗?”
字面意义上的“暴富”让两人备受鼓舞,她们乐不可支地拿出了华法琳的“名录”,翻开了另一页……
三
“所以,你们神秘兮兮地把我叫过来有什么事?”龙门近卫局高级警司诗怀雅放弃了淑女坐姿,随意地翘腿而坐,不耐烦地打量着眼前笑眯眯的华法琳和可露希尔“我的时间非常宝贵,希望你们所说的‘神秘商品’能值得我的期待。”
华法琳回头将桌上准备好的箱子捧来,然后望向可露希尔,相视一笑。
是时候了。
可露希尔熟练地扒开箱子,从里面拎起一件外套——黑色的,长袖,附带兜帽,拉链已经拉上了,造型非常眼熟。
尽管多少猜出端倪,但诗怀雅并不明说,只是皱了皱眉,抱怨道:“就这?你们要向我推销的,莫非是新时代的软猬甲吗?”
华法琳赔笑:“哎呀,看起来诗警官也有看过武侠——”
“我不姓诗!”被踩到雷区的诗怀雅气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怒道“还有,新时代的软猬甲之类的玩意我家里有的是!”
可露希尔一惊,心想还真有这种玩意啊。
“走了。”诗怀雅转身欲走。
“且慢!”可露希尔急了,赶紧叫住了诗怀雅“诗怀雅警司!这可是刀客塔的外套呀!”
“啊?”诗怀雅听到这话回过头来,先是一愣,接着把头一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龙门粗口*的,真是被看扁了。”
诗怀雅双手抱胸,把头抬起,骄傲地说:“我说你们啊,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奇怪的误会啊?”
“虽、虽说刀客塔确实是非常优秀,我不得不承认我对刀客塔有所倾心——啊不是不是!”诗怀雅短暂地暴露出慌张的一面,但迅速地恢复到骄傲的神态,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咳咳,我是说,我确实对刀客塔有所侧目,而且刀客塔因为迟钝而对我的……咳,我的青睐无动于衷这点确实让我很不满。”
“但是!”诗怀雅重重地一顿,将她的大嗓门又提高了几分“你们把我当成会贪恋刀客塔穿过的衣物和想嗅刀客塔的气味的那种女性,是不是太过分了?”
被人看扁的郁闷气让诗怀雅十分不爽,她忍不住开始说教:“我说啊,我可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优雅……”
是时候了。
可露希尔将冷不丁地将手中的外套扔了出去,外套飞出,迎面扑向了诗怀雅,在惯性的作用下,外套紧紧贴上了诗怀雅的身体,就连空荡荡的衣袖也绕到后背贴上。
而同外套一并扑过来的,还有直往诗怀雅的鼻子里钻的刀客塔的气味,诗怀雅的大脑措不及防地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件外套扑面而来而已!可这、这个……!
感觉就像是真的被刀客塔抱进了怀里一样!
涌现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诗怀雅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现在不是被区区一件外套贴上,而是货真价实的刀客塔在把自己拥在怀里,说着一些——
诗怀雅的脸嘭地一下红透了,娇羞地叫起来:“呜——呜啊!”
但外套终究只是件外套,软绵绵地从诗怀雅的胸前飘下,落在地上。
诗怀雅看着这件外套,悲从中来,咬住了唇,不甘心地望向可露希尔和华法琳,说:“就、就这样啦?”
可露希尔晃了晃手指,说:“如果只是‘区区一件外套’的话,那确实就这样。但是——”
华法琳跑到桌后,又拖出来几个纸箱子,同时,可露希尔从大衣底下摸出一张价目表:“我们准备的,可远不止‘区区一件外套’哦!来,诗怀雅警司,这些套餐您感不感兴趣呢?”
诗怀雅拈着下巴,来回扫视可露希尔拿出的价目表,心中举棋不定。
片刻后,她放下手,犹豫地搓着大衣的衣角,说:“哼,看起来我被当做是只会胡乱花钱的纨绔子弟了啊。怎么,你们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的这些‘套餐’藏着多么令人发指的暴利吗?”
然而,可露希尔她们早有准备,甜甜地笑着问:“所以呢?”
“呜嗯……这……”
低吟着的诗怀雅脑中,被某种奇怪的情愫涌入,曾经学到过的一切商业知识和谈判技巧正伴随着她的理性被剥离出脑海。
终于,昏了头的诗怀雅开口:“所以,多少也要给点优惠才行!”
“那就九折!”可露希尔像是看着坠入陷阱的猎物一样看着诗怀雅“如果买的多的话,还有七折优惠哦!”
听到这话的诗怀雅,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宣泄欲望的借口,她兴奋地叫起来:“所有套餐,通通来一份!”
四
首发攻势获得了巨大成功后,两位奸商兴冲冲地连夜开始了新商品的开发和旧有商品的增产。
“呀,白金,你在这里呀,正好……”
“斯卡蒂小姐,请过来一下——不,不是想要解剖你啦,这次真的不是!”
“蓝毒蓝毒!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我们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噢!”
“安洁莉娜你来啦,嗯,请坐……”
罗德岛舰,在凯尔希没关注到的角落里,可露希尔和华法琳疯狂兜售她们生产的“刀客塔系列小商品”。尽管宣称是小商品,然而这些瞄准了对刀客塔抱有好感的人们所挥出的利刃,每一把都捅穿了他人的钱包、年终奖以及银行存款。
诚然,并非任何人都能像杰西卡或者诗怀雅这样富裕,可这算得上事吗?
在“有钱的卖贵点,没钱的让他们买便宜货”这样丧心病狂的指导方针之下,本就能说会道的两只血魔充分地发挥了她们的如簧巧舌,忽悠着一个又一个的受害者献出钱包。
甚至连囊中羞涩,平时节俭度日的新人干员雪雉,都架不住可露希尔的忽悠,买了两张印有刀客塔的脸的小卡片放在她手工缝制的钱包里。
夜间,结束了一整天的推销的可露希尔和华法琳,并肩坐在了工程部的电脑桌前,脸贴脸地看着屏幕上的金额数目,疲惫而欣喜地笑着。
良久,她们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跳起,开始了互相吹捧:“华法琳!你真是个商业天才!真亏你能想得出来卖同款大衣的点子呢,哎,你哪儿弄来那么多刀客塔的换洗大衣啊?”
“哈哈,怎么可能真的是拿刀客塔的大衣去卖嘛,根本不够用。我是参照刀客塔的气味,自己调配出了洗涤剂。”华法琳瞥了一眼在角落堆放的箱子“用这种试剂洗过之后的衣服,散发出的气味和刀客塔的差不多,之后,就只要多准备些同款的大衣就好啦!”
可露希尔当即拍起手来,说:“哎呀,这不就是出售假冒伪劣商品嘛,但是我喜欢!”
华法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彼此彼此!可露希尔你也不赖嘛,那个‘全覆式头戴耳机’只要换一个内置语音就能卖给任何人!众多商品中的销量第一呢!你是怎么拿到那么多的语音的,你在罗德岛舰装了监控?”
“嘻嘻,”工程设计能力获得赞许让可露希尔更加高兴了,她得意地拍了拍桌面,说“你忘啦?刀客塔欠我一身债呢,我让他单独录音的。只要减免他一丁点债务,他就乐呵呵地照足吩咐去录了,根本不知道我们一转手倒卖了多少!”
可露希尔本以为自己的话能博得华法琳喝彩,但是华法琳听完,却凝神思考了起来。
这多少让可露希尔有些慌张,她伸手在华法琳面前晃了晃,说:“你放心啊华法琳,我们说好的刀客塔的血是你的,我不打算也不会去碰的。”
提到刀客塔的血确实影响到了华法琳的思绪,她眼神变化,嘴角也流出了口水,呢喃着:“刀客塔的血……”
之后,华法琳惊醒过来,擦了擦嘴,辩解说:“不是啦,我不是在考虑这个问题,我是在想——可露希尔,刀客塔欠你钱,欠了不少,所以会听你的话,对吧?”
看到对方点头称是后,华法琳露出了狡黠的微笑。
“哎,可露希尔,我亲爱的同族啊,你有没有觉得,卖这些商品,虽然很挣钱,但是毕竟还是要成本的,而且……制造商品什么的,你也觉得累吧?”
已经养出了默契的可露希尔心领神会,露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抢答道:“所以我们需要另谋出路,寻找‘成本极低、价格更高,生产毫不费力,也没有储存压力’的好商品!”
华法琳一听,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邪恶:“我想出一个好方案,你呢?”
可露希尔点了点头:“我也想出一个好方案,和你的应该是同一个。”
明明是铤而走险,但她们依然毫不犹豫地开始了。
开始生产那个风险极大、收益极高的“商品”,心中没有丝毫不安。
利欲熏心的两位小资本家,终于开始出售绞死自己的那根绳子。
五
在刀客塔的办公室,一阵叩门声响起,然后是一句问候:“请问,刀客塔在吗?”
这声音温柔中带着些害羞,充满了少女情怀。哪怕隔着门,刀客塔也能听出来是干员蓝毒。于是他朝门应了一声:“是蓝毒吗?门没锁,请进。”
蓝毒推门而入,慢慢走向刀客塔,另一只手却始终藏在背后,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她和刀客塔对视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眼睛闭上,低头缓缓道:“您似乎在工作呢,我是不是冒昧打扰了?”
“当然不是。”
这个令人安心的回答,让蓝毒非常高兴,她展颜一笑,又看向刀客塔,说:“您总是对我太过呵护,不过正因此,我才会这么想要报答您一次。”
“经常忙于工作的您,一定很想休憩一阵吧?”蓝毒终于将藏在身后的手转到面前,伸向刀客塔。
蓝毒的手中,放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券,印刷着可露希尔的私人标记,还有几个不同的字:
刀客塔陪伴券:一小时
刀客塔陪伴券:三小时
“最近呢,我入手了这个……”蓝毒放下那几张陪伴券“听说这个确实可用,所以——能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陪我去逛一逛吗?如果可以的话,还想与您一起共进晚餐。”
刀客塔拿起那几张陪伴券扫了一眼,回想起了今天清晨可露希尔的话。
“嘿嘿嘿,刀客塔!要是有人拿着一种印有我标记的票券来找你,记得答应对方的请求啊!做得好的话,你欠我的债,可以一笔勾销!”
“哎呀不会害死你的,倒不如说便宜你了,反正都是让你去陪你亲爱的干员们而已!”
原来如此,指的是这个啊。看不出来可露希尔还会有心为我和蓝毒之间牵红线呢。
“啊,这当然没有问题。”刀客塔离开座位“现在就出发也可以。”
“不可以!”
一声厉喝从门口响起,将蓝毒和刀客塔之间的美好氛围彻底搅黄。
蓝毒和刀客塔一齐望去,惊讶地发现说这话的居然是本来守在门口的刀客塔的贴身卫士翎羽。
翎羽走进屋内,眼里盛满不甘,她也从怀里掏出一张陪伴券,狠狠拍在桌面上:
刀客塔陪伴券:十二小时
蓝毒讶然:“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我为什么不可以有?我可是真金白银地买的!”毫不服输的翎羽瞪视蓝毒,眼神倔强“就算要花上那么多的钱,我也、我也想要卸下‘贴身护卫’这个身份,作为‘翎羽’和刀客塔相处!”
蓝毒没有回应翎羽,只是盯着桌面上的几张陪伴券,若有所思。
“啊,刀客塔在这。”
第三人的声音响起了,声音平稳安定,却听得众人悚然一惊。
“不会吧……”心里发毛的刀客塔越过蓝毒看向门口,发现进来的是斯卡蒂,手里同样攥着一张票券。
“刀客塔,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为什么你们都看着我?”
已经面无表情的翎羽将视线沉下,盯着斯卡蒂手里的那张:
六
罗德岛的医疗部,安静、整洁、井井有条,一如它的主管凯尔希。
所以这里意外地很适合作为审判庭。
审判长凯尔希端坐其中,说:“罗德岛成长不易,我也为它准备好了很多危机应对方案,但我从未想过,罗德岛遭遇的第一次内部不信任分裂危机,会是因为罗德岛的元老。”
凯尔希品一口刚刚冲好的热茶,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个宽容的人。因为我懂得珍惜,珍惜那些和我一道亲眼看着罗德岛一步步落成壮大的朋友们。”
她睥睨着在地上跪坐的二人,目光逐渐变得森冷可怖:“所以,当我决定亲自审判这些我所珍惜的朋友的时候,我绝不留情。”
而跪坐在地的华法琳和可露希尔面面相觑,惭愧又尴尬地一起低下了头。
在她们跟前有三张座椅,中间坐着凯尔希,左边坐着阿米娅,右边坐着刀客塔。三位领导人共同出面的审判,在罗德岛可谓史无前例。
“剩下的那些库存,我已经派人处理掉了。”凯尔希叹道“但是,已经卖出去的那些,实在没什么办法。”
阿米娅看着两位血魔,五味陈杂,犹豫片刻后,她问:“不能退款吗?”
刀客塔说:“若只是原款退回就能解决问题,那就好了。可是考虑到各位受害者被欺骗后的心,想要挽回罗德岛在各位心中形象和信任感所需的努力姑且不提,光是‘精神损失费’的赔偿,我们大概还要填上几倍的金额……”
“但是罗德岛宝贵的资金,是不能用于给搞事精弄出的闹剧进行赔偿的。”说着凯尔希又瞪了可露希尔和华法琳一眼,说:“而且就算是原款退回,也没办法了。这两位已经把赃款花掉了十之八九。”
华法琳低头一趴:“对不起!高新医疗设备和精密解剖工具的价格太贵了!”
可露希尔大叫着:“不怪我!后勤物资和设备的元件大涨价我也没办法啊!”
“这算是你们的辩解吗?”
凯尔希的质问又把蠢蠢欲动的两位血魔逼退,跪坐在原地瑟瑟发抖。
“那个,凯尔希医生。”阿米娅突然想到个办法“能不能这样呢:把剩下的钱用来退回一部分,然后剩下的依约可行,让刀客塔多挤出点时间去陪伴各位,虽说会很辛苦刀客塔,但如果只是陪玩陪聊的话——”
“噗哈哈哈哈哈哈——”刀客塔听到这话爆笑出声,对阿米娅说“阿米娅,你猜猜看她们一共卖了多少陪伴券?”
阿米娅心中忽感不妙,她小心翼翼地问:“那……到底多少啊?”
这话一问出口,凯尔希又摇头叹气,而刀客塔笑得更厉害了。
爆笑过后的刀客塔喘了几口气,伸出食指摇了摇,说:“粗略地统计了一下,一百三十二年五个月零七天又八个小时。”
这惊人的数字吓得阿米娅连耳朵都竖直了,叫道:“好过分!这都超过一个世纪了吧?”
凯尔希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说:“因为数字太过惊人,我都只剩下佩服了。这滥发纸币的速度,大概能冲击一下全球记录了吧?”
一阵无力感让阿米娅把肩膀垂下,靠着椅背说不出话。
“抬起头来!”凯尔希下令“回答我,你们是真的不知道货币超发会导致的结果吗?”
可露希尔抬起头,回答:“知道,我们本来也有限量兜售陪伴券的打算的……”
“但是,”华法琳抬起头说“印钞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刀客塔事不关己地笑着说:“真的是连一句可以原谅你们的话都说不出口啊。”
“难得我们意见一致呢。”凯尔希瞥了一眼刀客塔,然后重新凝视眼前的两位老朋友“考虑了一下,还是让你们自己打点额外的兼职还债吧。”
可露希尔缩着脑袋小声问道:“什、什么兼职?”
凯尔希举起拳头,一边将手指逐根伸直一边说:“乌萨斯境内井下煤矿工、哥伦比亚马戏团小丑、龙门酒楼的陪酒。你们选一个吧。”
华法琳和可露希尔的脸,齐刷刷地变成了青色。
七
刀客塔在落地窗前,欣赏着眼前的雪山昼景,不由得感慨:“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真是块宝地。”
坐在沙发上的银灰闻言应声:“过誉了,这不过是雪山小国谢拉格的一角而已。想必比不上龙门等大城市的繁华。”
“恩雅……她今年也不会参加家族聚餐。”银灰的语气带着哀伤“可舍妹一直希望新年的家族聚餐能多一些亲切的人,热热闹闹的,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的盟友。”
“明明应该是我感谢你才是。”刀客塔回答“可露希尔跟华法琳捅出那么大的篓子,要不是银灰你出手相助,我们罗德岛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好呢,总不能真让她俩去打黑工。”
“哦,那点金额不算什么。更何况你值得我这么做,”银灰从桌上拿起两个装有红酒的高脚杯,走近刀客塔,递过一杯。“不要辜负了良辰美景,一起喝一杯吧。”
八
“角峰,你来这里干什么?刀客塔和老爷都在楼上聊着,你这种时候不该去准备之后的晚餐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罗德岛那边送来了感谢锦旗,反正离晚餐还有段时间,想着老爷跟罗德岛关系这么好,要不要把那个锦旗找个显眼的地方挂起来——你这什么表情。”
“咳咳,没事。那个锦旗你就别在意了,挂出来会给老爷丢人的。”
说完,讯使又想起了之前从罗德岛离开的时候,可露希尔和华法琳一人拿着一边,感激涕零地送来那面粗制滥造的锦旗。
上面绣着八个大字,一边四个:
“银灰老爷,救我狗命”
尾声
“唔……唔呜呜!”
诗怀雅气急败坏地踱步,心里暗自懊悔:早知道就不去气势汹汹地要求退款了,本来靠着巨大的退款金额要挟一下罗德岛想着可以让刀客塔就范,结果……
听说喀兰贸易的老板代替罗德岛进行了赔款,而作为报答,罗德岛的刀客塔奔赴了谢拉格——可恶,早知道我就自己垫付,那现在刀客塔就是在陪我了!
腰边忽然嗡嗡作响,诗怀雅不耐烦地从衣兜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可露希尔发来的信息:
“诗怀雅小姐您现在一定很不甘心吧?作为对之前的赔礼,我们推出了……”
奸商。
奸商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