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苦人想过好日子并不容易,感染者也一样,而穷苦的感染者尤其困难,这你应该能理解。”
“为了带着兄弟们过上好日子,我不但下了“欺骗、利用任何人”的决心,而且制定了可行的计划,做了周密的部署,这你也是知道的。”
忽然闷得难受,我稍稍别过脸去,扯了扯衣领,然后艰难地继续开口“但你也明白吧,所谓的计划……就是总会因为意想不到的因素而一团糟的狗屎玩意。”
我用力一拍桌面,咚地一声过后,小小的房间里再次充满了尴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抬起脸,和小家伙——呃,格拉尼对视。
她脸上果然是那种五味陈杂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挤出了一个不大爽朗的笑容说:“那,大个子,我该叫你鲍勃还是泡普——”
我像是做出应激性反应一样当即叫起来:“私底下千万要叫我鲍勃,拜托!”
格拉尼点了点头,然后说:“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让你们不去哥伦比亚了呢?”
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沧桑感让我不由自主地放松起来,做出了背靠沙发跷二郎腿这种“泡普卡”绝对不会做的事:“我们确实在得到金币之后去了哥伦比亚,我们也确实是打算买些田地,盖个小楼……”
“‘从此以后,苦尽甘来的大鲍勃和她的兄弟们一起幸福地生活着’我本想这么说的,但是地价实在是太高了。更何况——”怒从心头起的我忍不住“啧”了一声“那些金币早已不是流通货币,我们得拿去卖了换龙门币。然后无依无靠的外地人就被本地的交易所压榨了一番。”
我叹了口气:“这还没完,哥伦比亚虽然不怎么敌对感染者也不担心天灾,却有狗日的资本家在和地方政府狼狈为奸搞圈地运动,我们这些外来者的一小块自留地眼看着随时就会保不住了。”
“可是,本该是我们心中的应许之地的哥伦比亚都待不下去,我们又能去哪儿?”我对着格拉尼竖起一根手指“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小家伙你,还有你说过的罗德岛——于是我让兄弟们继续在哥伦比亚劳作生活,而我先来罗德岛探探虚实。”
“你们不是四处网罗人才,不问出处嘛,我就随便用‘鲍勃’弄了个化名‘泡普卡’来投简历了!”我伸手拍了拍靠在沙发扶手的电锯,苦笑道“你知道的,战斗力的话我有,剩下的,就是伪装自己的问题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我报了网课,学习怎么把自己伪装成完全不同于大鲍勃的另一个人。”
“等一下。”格拉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报了什么巫术训练班才变成现在……”
为什么这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就读不懂我想隐瞒这方面内容的暗喻吗!
但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开口。
这一刻,我的心中充满了视死如归的莫大勇气
“梓兰姐……呸!梓兰队长私下举办的《从穿衣搭配到言行举止:手把手教你变成可爱的魅力女孩》”我羞愧地低下了头“我还花钱买了梓兰队长的心理状态问卷调研服务看,确定了最适合我的是这种……温和又努力的软绵绵羞怯少女形象。”
我不敢抬头了。
我抬不起头了。
“呋……呋……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桌子的对面忍不住地爆发出一阵极其猖狂的笑声,配着擂桌子的响声一下又一下地伤害我可怜的自尊心。
我屈辱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等她终于笑累了,屋子里只剩下她气喘吁吁的声音的时候,才终于抬起头来。
该死,老子的脸现在肯定比老子的裙子还红。
可恶的格拉尼站在沙发边上,突然又笑得前仰后合:“抱、抱歉大鲍勃,这事不好笑,噗,噗哈哈哈……”
知道你还笑!
我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就要拍这家伙的天灵盖:抬手,够不到,踮起脚,还是差点儿。
不穿战甲到现在我才发现小家伙你原来有这么高啊。
这该死的格拉尼用混杂了怜爱、同情、嘲弄的暧昧眼神看着我,摸着我的头说“别生气,大鲍勃别生气,我就最后两个问题。”
我迟早打死你!
“第一个问题,梓兰她不知道你的事情吧?”
“当然不会,那个怪力女也没有,整个罗德岛现在只有你看出来了,这就是我为什么拉着你来这里密谈的原因。”
“是嘛~那么第二个问题:你如果是真的打算来投奔罗德岛,为什么要恶意破坏制造站的库存物资?”
“投奔是真的投奔,说实话我对罗德岛还挺满意的,破坏只是发泄而已,长期伪装成另一个人格,不找点办法发泄一下的话我会疯的。”我摇了摇头“虽说很对不起你们,但这事我也没办法。何况你们家刀客塔宽宏大量,每次都只觉得我是‘手脚笨拙’而已。”
格拉尼似乎是想要斥责我又觉得哪儿不对,只好挠了挠头,忽然又露出狡黠的笑容说:“那就这样吧,泡普卡酱!”
接着这家伙就飞也似地跑了,留下即将发作的我。
我憋屈地在房间里生了半天闷气,正打算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刀客塔。
这个兜帽人可是罗德岛三巨头之一,比起又硬又冷的凯尔希和那个没主见的小兔子,讨好他才是为兄弟们铺路的最佳选择。
于是,我迅速地调整好了心态,拿捏出那个软绵绵的声音说“嗯嗯……又见到博士了,泡普卡,好开心……嘿嘿……”
真恶心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