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麦尔骑着一头铁蹄兽,一路从林威尼斯家狂奔而出,城门口白天值班的守卫只看见一道白影从他脑门上越过,接着连续撞飞两个挡路的倒霉鬼,一路朝着城门外而去了。
萨麦尔自己的速度很快,但是和铁蹄兽比起来就远远不如了。铁蹄兽是铁蹄堡的特产,又叫做铁蹄羚,是一种似路似羊,但身材堪比水牛的大型动物。它能够在几乎垂直于地面的峭壁上飞奔,更何况是平地上。
他接到利维坦“求救信号”后,就突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和上次的感觉十分相似。
因为上一次动手的他的大哥克拉肯,所以很不幸地,萨麦尔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事和塞伦娜脱不了干系。盛怒之下,他第一时间就闯进了林威尼斯家,价值5个金第纳尔的精雕大门只因为晚开了几秒,就被他一脚从门框上踹了下来。
果然,塞伦娜不在那里。
妈的,难道最应该防备的,居然是家人吗?
带着愤怒、内疚和极度的不安,萨麦尔全力驾驭着这头2个月没有怎么活动过的铁蹄兽,因为速度太快,他不得不把上半身直接贴在铁蹄兽的背上,才能不被迎面的气流干扰视觉。
“塞伦娜!塞伦娜!塞伦娜!”他口中低吼着,仿佛这几年的珍贵手足之情就此烟消云散。前几天,为了打消塞伦娜的念头,他向她索要了那瓶还没有用完的夺心魔血液,她给得也很干脆。
如今在他看来,这一定是塞伦娜的伪装。
然而,被她冤枉的塞伦娜此刻正在城市另一边的森林里狩猎。
她和这件事完全没有关系。
铁蹄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二十公里的距离只用了十分钟出头,萨麦尔就已经能看到那高耸在山崖上的火炬塔了。
然而,萨麦尔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男人蹲在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旁,正伸手触摸着伤口。
他理所当然地把对方当成了敌人。
“给我死来!”
萨麦尔没有带武器,大吼了一声便从飞奔的铁蹄兽背上一跃而起,如同彗星袭月一般朝着那个可疑的男人冲去,两只手掌如同大钳一般,眼看就要砸到对方头上。
那男人面容沧桑,穿着一身黑甲,背着两把长剑,听到蹄声便已经警觉,却没想到那蹄声上一刻还在百米之外,下一刻就已经来到他附近。
他慌忙在地上一滚,刚想开口,就见到扑了个空的萨麦尔双手撑地,双腿如同风车一般朝他的脑袋上踢来。此刻躲开已经来不及了,他下意识的并起双指,低声喊道:“昆恩守护!”
萨麦尔眼见就要得手,却没想到小腿扫过去后,预想中头破血流的场景没有出现,反而像是踹到了一副瑞钢盔甲一般,还有一股刺痛和麻痹感从腿上传来。
那男人也没有好到哪去,昆恩法印让他免疫了一次攻击,但他的体重依然还是原来的样子,在萨麦尔一脚之下居然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重新爬起来。
他眉头紧皱,看着萨麦尔一头红发,第一时间就以为是吸血鬼。
两人一分开,才有机会互相打量其起来。
萨麦尔看着对方背着两把长剑,胸前挂着一个龙头徽章,一个名词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瞟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的大洞,又瞥了一眼对方挂着狮鹫脑袋的马,立刻反应过来了,语气中还带了点惊喜:“你是猎魔人?!”
“我是猎魔人没错。”猎魔人有些无语,对方年纪看起来也有十五六了,怎么一张嘴就和那些听故事的小孩子见了偶像一样,“你是什么人?”
“我住这儿,”在萨麦尔听到的传说里,猎魔人都只对怪物下手,而且对方显然也是刚刚才到这里,再结合尸体和他早上从维努斯那里听到的消息,他立刻就猜出了那凶手是什么东西。
“他妈的狼人!”萨麦尔骂了一句,既然猎魔人不是敌人,他也来不及理会对方,立刻朝着火炬塔跑去。
猎魔人听到“狼人”两个字,就知道对方见识不少,赶紧跟上,边跑边问:“那里有你什么人吗?”
“我哥哥病了,在那里修养。”萨麦尔言简意赅,身形迅捷,看得猎魔人眼角直抽。
这样的身体素质,简直是天生的猎魔人啊!
只是他那一头红发,眼睛也是没有见过的银色,可别是什么怪物才好啊。
猎魔人洛哈特,曾经与巨怪在一起生活,偷偷观察过不伤人的食尸鬼,与偏远乡村里的妖鬼新娘相爱又决裂,还不远千里近乎流浪般地追杀过一只始祖狼人,甚至在雪人的利齿下逃过一劫,可以说是见多识广。
关于几乎任何邪恶生物,洛哈特都可以自信的说:“没有人比我更懂它们,包括它们自己。”
唯独吸血鬼除外。
吸血鬼的种类实在太多了:有智力的没有智力的,是人形的不是人形的,能变形的不能变形的,能晒太阳不能晒太阳的,能隐形的不能隐形的,能被木桩钉死的不能被钉死的……
但总之,他们大多数都有两个共同特征——红发红眼。
他眼下看着这少年的动作体态,又听说他有弟弟,一时无法确定他到底和吸血鬼有没有关系。
毕竟,有狼人的地方,总会有和他们作对的吸血鬼嘛。狼人不可能莫名其妙地跑到这里来啊。
萨麦尔几步之间,就登上了山崖,立刻冲进了房间。
只剩下乱糟糟的床,上面有一片血迹,红中带金,和利维坦的发色一样。
“他们把他带走了!”萨麦尔一气之下,一拳打在门口的石柱上,那千年历史的石柱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打了个对穿。
洛哈特走进去,一眼就被床上的血迹吸引了:“这是你哥哥的血?”
金红色的血,闻所未闻。
“妈的!妈的!我一定要抓住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萨麦尔哪有心情回答,整个人头发无风自动,猎魔人感觉到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他赶紧说道:“别急,看这血迹的量和形状,应该是抓他离开时弄伤了他,地上和其他地方并没有血迹,至少说明他还活着。”
“他活着,这我能感觉到,但你能找到他们吗?”萨麦尔仅仅盯着猎魔人,在他听到的故事里,猎魔人能够发现许多细微的痕迹。
“你等等。”说着,他那双金黄色的变异竖曈开始扩张,他环视了一圈,“有四五个人,残留的气味中还有吸血鬼的味道。”
他说吸血鬼时,还看了萨麦尔一眼,但萨麦尔没什么表情,不管是吸血鬼还是狼人,一旦被他找到,都难逃一死。
“嗯,吸血鬼的味道有些过于浓烈了……”猎魔人皱起眉毛。
“这不是好事吗?”萨麦尔不明白为什么猎魔人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能找到他们去哪里吗?”
“不,着很奇怪。吸血鬼是很谨慎的邪恶生物,会尽可能隐藏自己的痕迹。而这只吸血鬼,他的气味轨迹就好像是故意留下的一样。”猎魔人说完,指了指书架旁边的柜子:“那个里面有什么?”
萨麦尔神色一下子冷了起来。
“是夺心魔的血。”
“夺心魔?”猎魔人嘴里嘟囔了几句,“你们该不会在研究什么黑魔法吧?前天晚上那股邪恶的气息,不会和和你们有关系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萨麦尔不耐烦起来,“你到底能不能找到他们,看起来,和传说里的猎魔人相比,你差得有点远。”
“我敢打包票,没有猎魔人,我的意思是活着的猎魔人比我更强了。”
“你能干什么?”萨麦尔刚刚那一脚就试出了对方的深浅,要是这就是世上最强的猎魔人,那就不能指望对方了。
猎魔人摇了摇徽章。
“看到了吗,这是龙学院特地为我制作的龙头徽章,这意味着我曾经单枪匹马地杀死一头飞龙。”
萨麦尔已经不想听对方吹牛了,转身就要离开,打算自己去找,必要的话,他会用上整个铁蹄堡的兵力,哪怕去给克拉肯当走狗也可以。
单枪匹马杀掉一头龙,整个铁蹄堡也只有克拉肯敢说一定能够做到。
而且这还是只是飞龙,双足飞龙,是五色龙的亚种。
所以他认定了洛哈特是个骗子,在浪费他的时间。
他不能失去利维坦,就像一个人不愿意失去自己的四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洛哈特摇了摇手指,“我们专业不同,我只要知道一个生物的弱点,拿到合适的武器,就算没有你那样的力量,也能够找机会杀死一头飞龙。在绝对的情报差面前,没有任何力量是不可反抗的。我靠这个赚钱的,不擅长这些可不行。”
萨麦尔听明白了,猎魔人夸耀自己的同时还在说他不想白干。
“你想要什么?我姐姐嫁给了林威尼斯家的继承人,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一直以来,萨麦尔回报别人的方式都是你想砍谁,我可以帮你。
但猎魔人是契约精神的典范,你给钱,他办事,这是所有传说里猎魔人的共同特征。
“我不要钱。”洛哈特对他居然是林威尼斯的姻亲表示惊讶,但钱财对孑然一身的他早已失去了意义。
“快点说出你的要求,我的耐心很有限。”萨麦尔从床底下的箱子里取出自己的瑞钢大斧,那斧头可以说除了金属材质是世界最硬以外,简直就是一个粗糙的模型。如果不依靠斧头自身的重量和使用者的力气,真得很难把人切开。假如说,如果有一个人主动把脑袋磕到斧刃上,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萨麦尔拿起大斧眼神不善地盯着洛哈特,手中上下颠着的斧头无疑在表达他的不耐烦。
“好吧,我要你做我的学生。”猎魔人洛哈特在萨麦尔惊诧莫名的眼神中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老实说,我传奇的一生需要一个见证者。你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好了,就算不服用猎魔人的突变药剂,也能够胜任,有你这样的人传承我的衣钵,那我的一生就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救出我哥哥,一切都可以商量。”萨麦尔没有拒绝。他刚可是听得清楚,猎魔人的对手可是飞龙啊,比起那样的对手,他平日任务里屠杀的那些弱鸡骑士简直什么都不是。
没想到洛哈特摇了摇头:“不行,与猎魔人的契约是神圣的,你现在就要做决定。别想着用武力胁迫我,你应该知道,我有几种可以瞬间触发的咒语,你是无法伤到我的。”
萨麦尔想起了刚刚那一记鞭腿之后带来的刺痛感:“就像刚刚一样,我记得一身上有一股黄色的……”
“那是只在猎魔人中代代相传的昆恩法印,当然,如果你能做我的学生,你也能学。”洛哈特显然有些得意,法印虽然都是小法术,但依靠古代文字直接施法的能力,是基于猎魔人突变的身体的。那些龙学院的法师研究了几百年,都没有能够解开猎魔人的瞬发法印之谜。
“如果你只有那种手段,那你就别……”萨麦尔觉得时间紧迫,又不想直接答应他,最终还是决定武力逼迫。话还没说完,就举着斧头一个箭步突进上来,斧刃重重朝着猎魔人的肩膀砸去。
“我一直都想说,一开始就用这种从上至下的劈砍是傻子行为。”洛哈特之前遇袭显然是没有预料到铁蹄兽速度的原因,此刻他正面对上萨麦尔,根本不慌,他身子轻轻一矮,就躲掉了萨麦尔的这一次攻击。
斧头越过了猎魔人,将床位的木板结构劈了个粉碎。等萨麦尔再次抡起斧头,猎魔人早已凭借灵活的身手跑到了门口。他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就在那里等着萨麦尔。
萨麦尔今天几经波折,已经彻底陷入愤怒之中,两三步上去,拖着宽大的斧头来了一记上撩。
“太慢了!太慢了!”猎魔人一边躲闪,一边也确定了对方的确不是吸血鬼。除了最低等的吸血鬼衍体以外,所有的人形吸血鬼的战斗方式都是魅惑——如果失败就瞬移攻击——再次失败就化作血雾逃跑。
总之,吸血鬼的战斗风格是谨慎又智慧的,就连没有太多智慧的吸血妖女也能依靠生存本能来践行此道。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就只是仗着力量大而已。
另一方面,让洛哈特感到惊讶的是,对方的体力却仿佛不下于吸血鬼。那斧头的重量洛哈特看一眼就知道在100公斤左右,可对方已经挥出了不下10斧头,却连大气都不带喘一下。
不是吸血鬼,而且有着强横的身体,还和黑暗生物有了恩怨。
这简直就是完美的猎魔人幼苗啊!
萨麦尔此刻越打越气,头发无风自动不说,甚至有些火一样的色泽正在不断覆盖原本的红色。
他只觉得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大,手中的大斧挥舞起来愈发轻松。再一次重劈未果,萨麦尔直接开启了大风车模式,整个人像个陀螺一般旋转起来。这一次他没有给洛哈特反应的机会,起手的动作始于萨麦尔的背后,洛哈特只是眼睛一花,就看到斧头横着朝他的腹部切来。
“昆恩护盾!”洛哈特这次可不想被打飞出去,使用的虽然还是昆恩法印,但却并非是覆盖身体的一层保护膜,而是一个有着金属质感的黄色护盾。
“噼啪!”刺耳的声音传来,随着护盾炸裂开来,萨麦尔的斧头被重重弹开,连人带斧向后倒去,情急之下,萨麦尔试图保持平衡,顺势将斧头砸向门柱,想要卡住,却不成想那门柱刚刚已经被他打穿,此刻已经是脆弱至极,在斧头的巨力之下轰然断裂,整个门廊一下子倒了下来,把萨麦尔埋了进去。
洛哈特可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大的力量。昆恩护盾能够将攻击的力道完全转移回去,洛哈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像之前一样用了昆恩守护,那估计这一下能把他从山崖上打飞出去。到时候坠落的那一下他只能自己硬生生地挨下来。
他见到自己心仪的学生被石头埋了起来,有些担忧,赶紧走上前。
“阿尔德山崩!”他右手虚化,发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冲击波,将最上面的碎石全部崩飞。
一把将萨麦尔从里面拉起来,对方此刻灰头土脸,但已经平静下来。
“我不是你的对手。”利维坦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可你也奈何不了我。”
“那是你的训练实在太粗糙了,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骑士,虽然他们可能杀不掉你,但单枪匹马把你缠着实在太容易了。”猎魔人洛哈特摇了摇头,“至于你说我奈何不了你……”
突然间,地上出现了一个紫色的魔法阵。
萨麦尔只觉得自己的四肢变得如此沉重,每动一下,仿佛都被冥冥之中的绳索给限制着。就这一么一瞬间,空气仿佛变成了胶水,他想走出一步,却仿佛抬脚踏入了泥潭之中。
“现在你这个样子,任何人都能对付你。”猎魔人手摇了摇,那紫色法阵立刻消失无踪。对方的魔法抗性极低,更加确认了和吸血鬼没关系。
萨麦尔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力气虽大,可一旦失去先机,不能趁其不备一击毙命,那接下来就几乎无法打到别人。
以前他没这么觉得,是因为他的对手见他年纪小,总是作死地想要接下他一锤,没想到连人带武器直接被杂碎。
和铁蹄堡里的人训练时,那更是力量与力量的对拼,拳拳到肉,谁力气大,谁更耐打,谁就能赢。
可这一场战斗,萨麦尔可以说是第一次遇到足够冷静的对手,更何况对方还有千层套路。
“我答应你。”萨麦尔下了决心,他要保护哥哥,以往的训练不再有意义了,一旦他掌握了猎魔人的技巧和手段,就算是克拉肯,他也能斗上一斗。
洛哈特摸了摸下巴,故意问道:“你答应什么了?”
萨麦尔脸色郑重:“你帮我救出利维坦,我就做你的学生。”
说完,一道璀璨夺目的蓝光在从两人体内飞出,在空中缠绕到一起。
“契约达成。”洛哈特满意地笑了,“走吧,你都这么厉害了,能把你哥哥绑走的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萨麦尔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