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店此时一片寂静,就连西维尔爵士也一脸懵逼地看着胖二代拉弗。那眼神分明是说:你怎么不和我商量?
可惜,拉弗已经全情投入,没有理会西维尔爵士。
那个一直想置身事外的二代叫做威朗,昨天是拗不过这些人的执意邀请才和他们聚一聚。他是一条咸鱼,平时最不喜欢惹麻烦,此时正一脸厌恶地看着拉弗。他们两个人截然相反,威朗平日里半个月不出一次门,而他每次出门都能看到拉弗在欺压平民。
拉弗的父亲因为赌博而家道中落,平时就以殴打孩子来发泄。拉弗小时候每天活在焦虑之中,不仅胖,还缺乏自尊,一旦遇到比他地位高的人,就会以一种令人嫌弃的热情投其所好,过犹不及的道理他一点儿也不清楚。这种行为姑且可以归根于他平时与父亲相处的方式,但他欺负平民的事,就属于自发的了。
总之,拉弗就是一只病态的舔狗,没有目的的豺狼。
他就是忍不住这么干——仗着自己的身份欺压平民,这是他弥补自己在别人那里失去的自尊的方式。
毕竟欺负人这件事,不就是在向别人宣扬力量吗?
只有感受到威胁的人,才会想要到处宣扬力量。
就连罗伯特这个愣头青都看出来了,西维尔爵士根本不知道这“利息”从何而来。
可西维尔爵士不能拂了朋友的面子,只好接着酒劲说道:“那这样一来,你就还欠我12个……”
他想随便编个数字就走,毕竟今天已经成功压了罗伯特一头,让他稍微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西维尔爵士毕竟也是个年轻人,心头之恨已经得到发泄,钱也拿到手了,没有理由继续和他哥哥的手下再起争执。
几个小时前才挨过一脚的他,看着那龟裂的柜台,生怕真把对方逼急了。
没想到拉弗插嘴道:“利息是120个银第纳尔。”
果然,这句话刚一出口,罗伯特愤怒地把右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整个人如同点燃的公牛,鼻翼长大,双目圆睁,青筋怒现,在场的几个人纷纷后退,唯有拉弗还不知死活,露出得意的笑容,似乎将别人激怒是一件好玩的事。
伊莲娜赶紧按住罗伯特,唯有萨麦尔看得清楚,那丫头的力气不小,居然能挡住暴怒之下的罗伯特拔剑的手。
这面包店里的三人,没一个是简单的。尤其是罗伯特,那力气已经比得上他十岁的时候了。
西维尔爵士有些看不懂了,为什么平时唯唯诺诺的拉弗,居然这么有恃无恐。
拉弗这些年欺负了不下百人,无论这些人多么委屈生气,都不敢真得向他动手。打伤贵族,无论什么原因,都是可以判处死刑的。所以没挨过打的他就这么站在柜台前,罗伯特越是生气,越是无可奈何,拉弗就觉得越是开心。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扮演者他父亲的施暴者角色,而不敢反抗的罗伯特正是回到家的自己,除了无能狂怒,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伊莲娜开口,对着西维尔爵士说:“西维尔爵士,您才是债主,请问罗伯特欠您的利息是不是真得有这么多?”
西维尔爵士只觉得骑虎难下。他和拉弗同为贵族子嗣,要是他否认了,那他在自己的朋友圈子里就再也无法融入了。他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伊莲娜冰雪聪明,哪里还看不出这其中的问题,于是眼睛一转,缓缓开口道:“这样吧,菲尔努斯伯爵是我的历史老师,不如我们去菲尔努斯伯爵那里,询问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借贷会有这么高的利息?”
“什么?”罗伯特和一群二代都惊讶极了,就连老贝克都一脸懵逼,女儿什么时候成了菲尔努斯伯爵的学生了?
碧扉城一共有三个伯爵,托姆伯爵是执政团体的13位贵族领袖之首,切尔曼伯爵就是如今碧扉城的军队指挥官,而菲尔努斯伯爵则是驰名世界的畅销书作家。
他给三位教宗、四位皇帝写过传记,和林威尼斯家的家主一样,都是碧扉城的文坛领军人物。教宗曾亲自说:菲尔努斯伯爵是一千年来最权威的历史学家。
在特定的圈子里,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可惜,这个圈子,拉弗并不在其中。在他父亲的描述里,菲尔努斯伯爵是一个怯懦胆小的守财奴和病秧子。
他刚想出言嘲讽,却被西维尔爵士直接抢先:“这位小姐说笑了,之所以定下那么高的利息,不过是鞭策罗伯特让他快点还钱罢了,如今我已拿到欠款,那些利息不要也罢。今天就这样吧,我累了,想回去睡觉了。拉弗,我们走吧。”
他没有质疑伊莲娜究竟是不是菲尔努斯伯爵的学生,只是这里的泥潭越来越泥泞,就算对方是扯虎皮拉大旗,他也愿意接下这一招,趁机结束这一切。至于朋友的看法?那可是个伯爵啊,我不想招惹难道会有问题吗?
拉弗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念了半小时咒语却被突然打断的施法者,心里有些不爽,但却还是得点点头。服从权威已经刻在他的脑子里了。
西维尔爵士长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却没成想,拉弗却手按柜台,对着罗伯特用轻蔑的语气说道:“今天先放你们一马,不过到了晚上,你可不要睡得太安稳了。”
伊莲娜皱了皱眉:“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该不会以为,得罪了我们,你的兵还能当下去吧?”拉弗装出一脸惊讶的表情,“还有你,那个老不死的什么什么伯爵,已经许多年不管事了,你以为等我们回去了,你的面包店还开的下去?”
说完这句,看着两人越来越黑的脸,拉弗乘胜追击:“我告诉你们,我们是高高在上的贵族,有一千种办法让你们这些泥腿子活不下去……”
还没等拉弗把这句话说完,罗伯特已经一拳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他妈的,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罗伯特伸手一推,就把那柜台硬生生撞开,从里面走了出来。
还没出门的几人看得亡魂大冒,西维尔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眼熟。
那拉弗压根没想到对方居然真得敢反抗,他捂着自己已经没有知觉的鼻子,看着从指缝里流出的鲜血:“你这个肮脏的贱民,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西维尔爵士看着罗伯特又准备动手,赶紧大声说道:“你已经犯罪了,赶紧停手!”
“没错!”拉弗虽然看着鲜血感觉心惊肉跳,“你等着,我一定要杀了你!你这贱民,我要把你的头挂在城头的枪杆上!还有这家店,还有这个女人,你们全都要完蛋!”
“蠢货。”威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皱眉看着拉弗,既然打了贵族是死,打死贵族也是死,横竖都是一死,为什么不打死他呢?
罗伯特已经气到了极点,一旁的伊莲娜见事情已经发生,有些不知所措。
他环视一圈这些二代,又是一拳砸在了罗伯特的眼睛上,对方尖叫着倒地。
“你说,我要是把你们这些祸害全部在这里干掉,再及时离开这座城市,谁能把我怎么样?”
西维尔爵士心中大呼一声不好,就要开门离开,却被罗伯特一个头盔砸到了手上,惨呼一声便捂着手腕倒在地上。
那威朗见状,急忙出声:“罗伯特士兵,你现在停下还来得及,这事是拉弗咎由自取,他如果去告状,我们可以为你作证。”
“对,对,就是这样!”其余几人见了拉弗和西维尔爵士的惨状,赶紧服软,反正拉弗这人一向不讨人喜欢,要不是他硬生生粘过来,他们才不会理会他。
拉弗闻言,睁着一只眼睛,脸色发青:“你,你们……”
西维尔爵士强忍疼痛,大骂出声:“闭嘴,要不是你这个脑残蠢货,我们怎么会这样?”
罗伯特看着瞬间反目的几人,目光阴沉,他打了两拳后,也稍微冷静了下来。他知道事已经发生了,需要赶紧妥善解决,否则他和贝克父女,在这里就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了。
“你们说愿意为我作证,是真得?”
西维尔爵士疯狂点头:“这头蠢猪,我们早就想打发掉他了,如果你放过我们,我保证一定为你作证。”
还没等罗伯特答应放过他们,一旁的拉弗突然发出了一阵惨笑,笑声连房间了的萨麦尔听了都浑身一颤。那是绝望者的笑声。
“没想到,我帮你出头,得到的是这样的下场……”拉弗恶狠狠地盯着西维尔,脸上带着点自嘲和解脱,“果然,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不会接受我……”
西维尔爵士此刻疼痛难耐,哪里还顾得上拉弗的情绪:“你这头该死的蠢猪!要不是你,我们怎么胡落到这种地步!还有,之前那个商人,也是你这蠢猪怂恿我!你和你那赌徒父亲,都是贵族里的恶脓!”
“好,好,终于听你说实话了。”拉弗的脸上突然平静下来,只是流血的鼻子和眼睛,让他看上去面目狰狞。
突然,他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十几秒,他才对着罗伯特开口道:“你不会真得相信他们会放过你吧?”
“拉弗!你想干什么?”几人立刻阻止他,他们看出来了,拉弗应该是心灰意冷,打算与他们同归于尽了。
拉弗转头,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怎么,我说错了吗?”
他回过头,继续道:“就算他们为你作证,可你殴打贵族的事实的确发生了,你以为碧扉城大大小小的贵族能够容忍你安然无恙地活着吗?你打得不只是我,还是贵族的脸,你如通过真得逃脱了,岂不是开了为其他平民开了先例?我告诉你,你会像我说得一样,死的很惨,而且全城的人都知道你为什么会死。”
西维尔爵士听到后,一脸绝望。他没想到拉弗会这么狠。
罗伯特也阴沉地盯着他:“你想死?”
拉弗惨淡的笑了笑:“我的人生从一出生开始就是不值得过的。你是第一个反抗我的平民,你干了我一辈子想干却不敢的事情。你之前的想法很不错,杀了我,也杀掉他们,带着他们两个离开这座城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拉弗,你这个混蛋!”威朗大声骂道,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西维尔爵士见罗伯特动了念头,顿时不管不顾,口不择言::“你别以为你逃得掉!你还记得早晨那个铁蹄堡的野蛮人吗?他们是雇佣兵,你如果真的杀了我们,到时我们的父母一定会出钱请他们找你。到时候,他们为了找你,一定会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找过去,你不仅逃不掉,还会连累其他人!”
“不必说了,我们铁蹄堡不接这种活。”
萨麦尔突然打开通往二楼的楼梯门,在众人惊悚的表情中慢慢走过来。
“你在那多久了?”
罗伯特此时已经不管不顾了,语气也不是很好,在他看来,早晨那一脚,他也能轻松做到。如果萨麦尔是来为难他的,他也不是没有反抗的机会。
“怎么,你想跟我动手?”萨麦尔看见罗伯特的表情,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
他面色古怪地说了一句:“本来是想教训你一下,不过看在你给我演出了一场好戏的份上,我就不拿你试手了。”
说完,他一拳轰击到了那被拍出裂缝的柜台上,一百多公斤的实木柜台轰隆一声撞击在了墙壁上,居然直接碎成数十块木头。
“……”罗伯特眼神一缩,知道事不可为,干脆放松下来:“你想干什么?”
“成为我的手下吧。”萨麦尔朝他伸出了手。
“哈?”众人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展开。
萨麦尔继续说:“我自从来到这个遍地弱鸡的城市,只见过十几个比你更强的人,不过他们年纪都大了,而你还有提升的潜力。来吧,加入我,成为我的手下,我能保护你和这家店,他们不敢招惹你的麻烦。”
西维尔爵士听见这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只要罗伯特答应,他们就没有了性命之忧,当然,想要报复也是不可能了。
罗伯特沉默了。他虽然是个天才武士,但也知道铁蹄堡干得是杀人放火的勾当,说是无恶不作也丝毫不为过。
“你先慢慢想,我……”萨麦尔一句我可以等你还没输出口,心里顿时一阵惊慌。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利维坦快被克拉肯打死的时候。
利维坦有危险!
“来不及了,你现在就给我答复!”萨麦尔几秒之内,就从刚刚的风轻云淡变成了现在的如临大敌,让几人都紧张起来,等待着罗伯特的回答。
罗伯特张了张嘴,回头望了伊莲娜一眼,见她点头,于是便朝着萨麦尔点了点头。
萨麦尔说道:“好,我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看着几个二代:“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知道,我们保证不找他的麻烦。”西维尔爵士也顾不得疼痛了,疯狂点头。
利维坦哼了一声,便开门走了出去。
罗伯特长叹了一口气,之前所有的规划,此刻都失去了效果。
“几位,请吧。”
几分钟后,黄金之路的路口,那个带着吊坠的二代再一次治好了西维尔爵士。
西维尔爵士和几个二代互相商量完该如何告诉家里人之后,就打算离开。他刚准备走,便看到不远处,拉弗正在一家店的拐角处看着他。
西维尔爵士看到对方那平静的眼神,没有丝毫怨恨,心里有些发毛,赶紧离开。
当晚,拉弗男爵在从赌场回家的路上被人从身后勒死。
次日,拉弗继承了父亲的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