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做城门卫快三个月了,因为晚上入城的人毕竟比较少,所以平均每天都有差不多7个银第纳尔的入账(购买力相当于700美元)。这些钱他全部都存了起来,直到三个星期前,全部投资给了他父亲的老朋友面包师贝克。
这家面包店叫做伊莲娜的面点乡。至于伊莲娜是谁,就算作者不说,大家自然也能猜到,那当然是罗伯特的青梅竹马,还是贝克的女儿。
原本贝克的店并不开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只是前一段时间,罗伯特带着西维尔队长(西维尔爵士的兄长,子爵爵位的继承人)去他那里尝了一下,没想到却得到了西维尔队长的强烈赞美。
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三神在上,我敢拿我弟弟的性命发誓,这个奶油面包绝对是整个碧扉城口感最好的!你们应该把店关了,到林威尼斯家去应聘,我保证你们一定能惊掉他们的金牙(传言说林威尼斯拉的屎都是黄金)。”
也正由于这个缘故,罗伯特得到了队长的欣赏,工作也从夜间在城墙上巡逻变成了守城门,仅仅三个月,积累的财富就超过了这座城市里一小部分的家庭。
贝克和罗伯特的父亲是过命的战友,而罗伯特和伊莲娜从小就在一起玩耍,如今他17岁,伊莲娜15岁,罗伯特觉得也是时候一起组建家庭了,在此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帮扶贝克一把。
于是他不顾伊莲娜的反对,强烈建议贝克租下了这间位于黄金之路的两层小楼,还自作主张用伊莲娜的名字给面包店命名。
生意上的事情和他想的一样,凡是在这里买过一次面包和点心的人,没有不来第二次的。
和他想的不一样的是,伊莲娜却一天比一天不开心。前几天他看到伊莲娜在算账,里面有一个数字正是他之前借给父女两的那笔钱。虽说是借,但他压根没打算要回来。一旦他和伊莲娜成了家,这个面包店自然也成了他的家产。
然而,伊莲娜在计算还需要多久能还上这笔钱。
罗伯特猜到了这一点,心慌不已。他原本是想等面包店彻底走进碧扉城权贵们的视线,再趁机向伊莲娜求婚的。但现在,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看到有一天伊莲娜把钱塞给他,然后划清他与面包店的关系。
这几天,他每天早晨下班都会来到面包店,希望能刷刷伊莲娜的好感,顺便弄清楚她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
不过今天,罗伯特没有再拐弯抹角,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现在还让他心情澎湃,西维尔爵士一直以来都是个讨厌的人,看到他被暴打,心中畅快,说话自然也就坦然了许多。
罗伯特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伊莲娜身材适中,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眼窝深陷,眉毛笔直,这是一副深沉凌厉的长相。罗伯特从小就习惯了伊莲娜的长相,那张脸成为他最熟悉的事物之一。
伊莲娜眼睛从罗伯特脸上扫了一眼,一边继续摆放手中的点心,一边说道:“你一定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吧。”
罗伯特感觉莫名其妙。
两人都没有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门被人戳了两个洞,一双眼睛正通过这洞口注视着他们。
这是趁着门外几个二代吵吵嚷嚷时,提前从二楼窗户翻进来的萨麦尔。他远远就看到了罗伯特,再一看西维尔爵士的反应,就知道他们一会儿肯定会进来搞事。
“走到哪里都有戏看的感觉真好。估计这小子要生气了。”
果然,罗伯特看着伊莲娜淡漠的表情,心中涌出一股无名之火。
在他看来,自己先给他们家的面包店请来了队长,又出谋划策又出钱帮他们在黄金之路立足,伊莲娜应该感激才是啊。
伊莲娜盯着他郁闷又气愤的脸:“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感激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青梅竹马,所以一定要嫁给你?”
“唔,不,我……那个……”罗伯特顿时不知所措,刚刚的愤怒立马被尴尬取代。
他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伊莲娜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今天鼓起勇气问了,我就明白的告诉你。从你建议我父亲开店开始,我一直在拒绝,可你以为我是在客套。事实是,我的拒绝是发自内心的。”
罗伯特大惊失色:“我不明白……”
“我对烤面包不感兴趣,对走进权贵的圈子也不感兴趣。你投其所好,投到了我爸身上。他每天晚上打扫完厨房,就会跟我说你是一个多好的男人,希望我嫁给你。”
前面的半段话被罗伯特自动省略。
“那你怎么想?”
伊莲娜见他抓错了重点,脸色严肃地对他说:“问题就在这里,你们没人在乎我怎么想。在他眼里,我是用来偿还恩情的工具;在你眼里,我是你的投资回报。你们自顾自地做了所有决定,从来不问我会不会反对。”
“不,不是这样的……”罗伯特赶忙解释。
伊莲娜又一次摇了摇头:“你今天来主动问我的想法,并不意味着你是一个合格的听众。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过一段时间,就要向我求婚?”
“没错。”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罗伯特已经不想隐瞒了。
“这座城里优秀的男人有许多,我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你?”
罗伯特皱了皱眉,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
“你是不是觉得被冒犯了?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青梅竹马,你又给我家借了一大笔钱,我能有如今全是你的功劳,那么我不嫁你嫁谁?”
“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罗伯特瞠目结舌。
“因为我父亲就是这样说的。”伊莲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罗伯特,这是绑架,不是婚姻。你从有那个想法开始,就没有一点点尊重我的意思。你心里早就清楚,只要讨好了我父亲,他就会把我双手奉上。你只在乎得到我,从来没有在乎过我本身。”
萨麦尔透过门洞,看到罗伯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都要鼓起掌来了。
这些弱鸡真是好玩,求个婚都要搞这么多弯弯道道。铁蹄堡的人结婚从不管这么多,看对了眼,先打一架,要是打的爽了,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如果我拒绝你,父亲和你都会觉得我是个不懂感恩的女人,一切究其原因,无非就是因为你做得这些事,我就应该嫁给你。”
伊莲娜一句比一句扎心:“只要拒绝了你,我就变成了坏人。罗伯特,你告诉我,这不是绑架是什么?你用来交换我的东西,我根本没办法瞒着父亲拒绝。这是一出绑架案,还是一出强买强卖,卫兵罗伯特,如果我是法官,你已经犯法了。”
罗伯特沉默了,看不出喜怒:“你就这么讨厌我?”
“正相反,我喜欢你,罗伯特。”伊莲娜的话让罗伯特的脸色稍微柔和了一点,“我记得小时候在一起玩,不管做什么,你都让我来拿主意。然而,如今的你,越来越像我的父亲,等和你结了婚,我会变成你的财产,而不是你的伙伴。你先别急着否定,我问你,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你知道我平时都在干什么吗?你知道我又几个朋友吗?只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除了知道我和你一起长大以外,对我一无所知,罗伯特。你即将娶一个你一无所知的女人,并假设她想要和你一样的生活”。
罗伯特看着伊莲娜,只觉得这个女孩变得如此陌生。自从他成年以来,就很少有机会跟伊莲娜独处了,说实话,他除了知道伊莲娜的家人,对她的性格爱好,一个都拿不准。至少几年前,伊莲娜没有这么聪明,也没这么能说。
“伊莲娜,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可以改的,我保证!”
罗伯特毕竟才17岁出头,哪里听过这种大道理,伊莲娜几句话,就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恶棍一般。
“你要做的不是讨好我。而是真正地关心我。”伊莲娜安抚地塞给他一个纸杯蛋糕。
罗伯特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店门那里传出了响声,那是门摔在墙上的声音。
店内的三人同时都有了一个想法:“有恶客上门。”
就连在厨房里和面的贝克都拿着切面刀,阴沉着脸走出来。他和罗伯特父亲一样,可是当过百夫长的。
可惜闹事的是贵族。
萨麦尔喃喃道:“第二场戏来了。”
西维尔爵士一进门,就看到站在柜台里面的罗伯特。
几个二代面面相觑,然后西维尔爵士在罗伯特凶狠的目光下走过去,带着浓烈的酒气,跋扈地问道:“这个店是你家的?”
罗伯特不答,知道这事一定是城门事件的延续,此事很难善了。对方不敢报复那杀神,但自己不过是个守城门的。自己唯一的靠山,就是西维尔爵士的哥哥,自己的队长。
反倒是伊莲娜轻轻捏了一下罗伯特的手掌,让他稍微平息了心中的不安。
她带着职业笑容:“不好意思,店是我家的。几位是第一次光临本店吧,为了欢迎各位,这里的点心都可以免费品尝哦。”
其中蹿腾西维尔爵士来找事的那个胖二代怒声呵斥:“女人,赶紧滚开,我们是来找这个守门的。”
“哎,别这么粗鲁嘛。”西维尔爵士摆了摆手,拿起一个牛角面包,“这位小姐说,全部免费品尝是吗?”
“没错。”伊莲娜点了点头。
西维尔爵士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几下,顿时惊为天人:“哎呀,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包!”
其余几人见他表情不似作假,也拿起一个尝了起来,纷纷称赞,让其他三人稍微觉得心安一些,就连萨麦尔也是一脸意犹未尽:难道一场好戏就要被美食给平息下去了吗?妈的,他也想吃的说,到底是什么面包这么好吃。
然而,西维尔爵士的下一个举动让情势急转而下。
他把咬了的面包放回盘中,然后又拿起另一个面包,带着一脸狞笑,望着罗伯特,再咬一口,然后又放了回去。
一连五次后,罗伯特再也忍不住了,哪怕伊莲娜双手抓住他的右手都没用。
“够了,队长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要为难这家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差点被萨麦尔踢到停止呼吸的关系,西维尔爵士喝醉以后的嚣张和之前那种傻里傻气的嚣张完全不同,他挑衅地对罗伯特说:“我还以为你能忍到什么时候呢?这么快就要拿我那哥哥来压我了,真不愧是他的好狗。怎么样,给你个机会,要不要帮他教训一下我?”
说着,他把左脸让出,侧着伸过去,眼神里全是嘲讽。
无论什么理由,平民打了贵族都是犯法的。此刻伊莲娜就在一边,罗伯特忍受着屈辱,握着伊莲娜的手不自觉开始用劲。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要明知故问,害我损失了100银第纳尔,这事怎么说?”
对这种刚成年不久的贵族子弟来说,100银第纳尔可以够他潇洒一阵了。他们在家家教严格,除非是要去做生意或者公干,否则一个星期的零花钱也不过在20银第纳尔左右。
“明明是你勒索那商人在先,就算提案通过,他的钱也是交给我,不是交给你,那莫须有的100银第纳尔从头至尾都和你没有关系,一点儿也没有。”罗伯特没有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就好比警察组织了劫匪抢银行,于是劫匪决定抢警察,还觉得理所当然。
西维尔爵士一时语塞,他原本就把那钱当做了囊中之物,如今听罗伯特一说,反而觉得有点道理。
这时,那胖二代眼睛转了转就又有了馊主意:“什么勒索不勒索的,我们都知道,你几个星期前就借了西维尔100银第纳尔,这事我们几个都看到了,没错吧?”
说着,他朝着几人使了个颜色。
除了一开始就不想参合的那个二代,其他人都点了点头,纷纷称是,绝口不提勒索商人的事情。
萨麦尔惊讶地张大了嘴,这剧情这走向,真是太精彩了。
“欺人太甚!”
罗伯特顿时勃然大怒,手掌重重地拍在柜台上,将几人吓了一跳。西维尔爵士盯紧一看,那木头桌板上已经出现了裂纹,原来兄长说罗伯特大有前途,是这个意思。
不过几秒,几人就反应过来,就算他再生气,也只敢打桌子,于是再度恢复了嚣张的气焰。
胖二代是个男爵的儿子,今天这里这么多人,只有他家里爵位最低,甚至有些家道中落。他从小就因为自卑,不自觉的讨好周围地位最高的人,如今想办法让维尔爵士开心,也是他的目标之一。他这条舔狗做得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环视了一圈面包店,胖二代贱笑了一声:“怎么,不想还钱?我们几个人可都能作证,你就算告到市政厅去,也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一时间,这座面包店仿佛是天雷遇上了地火,形势紧张到了极点,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这时,伊莲娜开口道:“这钱,我替他还了。”
“伊莲娜!”罗伯特不敢置信地看着伊莲娜,他有着盲目的自信,西维尔队长一直很欣赏他,一定会为他主持公道。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伊莲娜却决定白送100银第纳尔给这几个二代,让他又气又急。
“对,这钱我们替他还了。”厨房门口拿着刀的贝克也附和道。他是老人了,碧扉城的贵族连着整整两代都没打过仗,如今变成这样,也在预料之中。
这里有6个贵族小孩,他就算在法官面前说破了天,也没人相信他的话。
西维尔爵士见自己终于得逞,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感觉自己被萨麦尔踹走的自尊又回来了。
“哎呀,你们可真是好人啊。罗伯特,他们是你什么人啊?”
罗伯特不答,他正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压制着自己的满腔怒火。
一旁伊莲娜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口袋交给胖二代:“这是100个银第纳尔。”
然后她抱住罗伯特的僵硬的胳膊:“我们就快结婚了,我是他的未婚妻。”她看得出,罗伯特因为她们父女刚才的让步感觉颜面尽失,此刻不妨说些他想听的,不然罗伯特会以为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果然,罗伯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与她对视后才转过身来:“钱你们拿到了,可以离开这里了吧?”
他的状态竟然一下子好了不少,让萨麦尔啧啧称奇,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哪只那个胖子拿着钱袋在手里颠了颠,然后在包括那些二代震惊的眼神中,说道:“本金是还完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利息吧。”
半只脚离开的萨麦尔回到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