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屠宰场还是那样漆黑,人们也依然恐惧着代表屠夫到来的提灯光芒。
一个路口处,有暗黄光晕照入,看见那光,人们纷纷向着黑暗中蜷缩,祈祷自己的死亡来得更迟一些。
但这次的光芒,却不是代表死亡,
而是代表着生之希望。
……
成熟男声传来,沙哑低沉。
“打破牢笼,释放人民只是一味良药,可当今局面更需一味猛药——那便是联合而攻!”
“单单释放民众只是增加屠夫们的敌人,却不一定增加了我们的盟友。所以我们更要联合起来,用群体的力量踏出属于我们的,自由与生命。”
“百个一人站在屠夫面前,最多让它多挥出九十九下屠刀;一个百人站在屠夫面前,却能让它自身难保。”
“爱丽丝小姐想煽动最大的暴乱,可由历史见证,单纯的暴乱并不可靠。因此,我认为我们需要的不是暴乱,而是一支有一定组织、规划、和精神理念的军队!”
“一支由我们组成的,人人平等而每个人都为彼此而战的理想之军!”
“因此,我们要掀起的是不是暴动,而是一场革命,一场为所有人生命而战的,这个国家前所未有的大,大,大革命!”
“我知道,我可能真的疯了。”
“可试想一下,当每个人不止为自身生存而战,更是为身边大多数人的生命而战,这股联合力量即使没有时间作为基础,但仅凭信念便是不可阻挡……”
“哈哈,多么令人激动,对吧?”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人们立即就出来,而是给出一个规定好的时间,到时一起涌出。”
“蚂蚁们一个个逃窜在大象脚下中,那是送死;可蚂蚁般的我们若一齐涌出,那也能咬死大象般的屠夫。”
“这就是联合的魅力。革命若是成功,我们必将势不可挡。”
“明白了吗,渡渡小姐?你可是要成为我们的精神领袖的。”
走在屠宰场的小道中,阿托利亚严肃着表情对渡渡说道。
提着提灯,渡渡一脸晕乎乎地走在他的身旁,她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却理解不了为什么有道理。
——唔,精神领袖是什么意思?
“哼哼,吾辈可是渡渡哦,肯定明白了……吧?”仰起头来,渡渡尽量不让阿托利亚看到她脸上因尴尬而起的红晕,“可吾辈为什么要是那什么精神领袖啊……爱丽丝也可以吧。”
挠了挠头,阿托利亚斟酌着说法:“因为你拥有着更让人印象深刻的特点啊。”
“诶,为什么啊?”
“你想想,这里大多数的人都手无缚鸡之力,是像我一样的普通人呢,对吧?”
“嗯嗯,应该是呢。”
“不是应该,是就是!不然也不会被抓进来。”
“哦……”渡渡缩了缩脑袋。
——可吾辈被抓进来了诶。
“可你不一样,你身材高大,足有两米出头,长相也很好……若不是胆小,你单凭力量就是这里的最强者。”
“诶,可这都是天生的啊。”
不管渡渡的话,阿托利亚继续自己的说法:“最主要的是,你能掰开那牢房——这可是一切计划的基础!”
“想想看,你被困在牢房中无奈地等待死亡的到来,可却有一位美丽少女用强大的力量摧毁了本以为坚不可摧的牢门,将你拯救……”
“那该是多么震撼人心,你又会多么感激她?”
“美丽与强壮,从来都是人们所向往的,可现在却都集于你身上……多了不起,是吧?”
迷迷糊糊地听着阿托利亚的夸奖,渡渡有些害羞了:“嘿嘿,吾辈可是渡渡哦,那是当然的啦。那阿托利亚,精神领袖该做什么啊?”
淡定地扶了扶眼睛,阿托利亚平淡说道:“什么也不用做,等我在别人面前吹一遍像刚才一样的牛皮就行了。”
噗嗤,他似乎笑了一声。
“哦……怎么感觉你不是在夸吾辈啊・_・?”
“你想多了。”摇了摇头,阿托利亚看向远方牢笼中隐隐约约蜷缩起来的人影们,“好了,加快脚步吧,也不知道爱丽丝小姐如何了。”
“嗯……好,爱丽丝一定没事的,因为吾辈和她约定好了呢。”
担忧地看了看远方,却只能看见阴冷墙壁。想象着那是爱丽丝所在的方向,渡渡深吸口气,收紧翅膀又放下。
——爱丽丝,一定要没事啊。
……
走近了牢笼,他们看清了其中——不大的空间,却拥挤了近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仔细看去,人群之中竟还有裹着破布的婴儿,幼小身躯颤抖着,在不住哭泣。
没有人理会那婴儿,只因每个人都是蓬头垢面满身污渍。
仅被关进来不到一日,便被这随时可能死亡的瘆人环境近乎逼疯。
已是自顾不暇,还有时间管那啼哭婴儿?
——不因嫌吵而掐死他都算好的了。
看见提灯光芒,他们恐惧着,像是被发现了巢穴的老鼠般在狭小牢笼中逃窜。
无他,只因在这屠宰场中,光便代表着屠夫手中的屠刀,代表着死亡。
可待渡渡和阿托利亚走近后,他们发现那提着提灯的人并不是屠夫,而是一位美丽而高大的半鸟少女后,却纷纷骚动了起来,交头接耳。
“请问,你们是来救我的吗?”懵懂声音传来,那是一位脏兮兮的少年。靠在牢笼旁,沾染灰尘的脸庞却掩盖不住眼神明亮如星光。
他在期盼着。
——啊,就连这样的少年,也被关在了这里等待死亡。
——但我们正为解放而来。
“呼呼,没错哦,智慧的吾辈马上就要救你出来了,不要着急哟。”放下提灯,渡渡伸出巨爪拽住那铁杆,将其硬生生拉出后再将其一头攥成尖锐。
将手伸入笼中,阿托利亚没有嫌脏,抚摸着少年黏湿的头发,他温和微笑着,嗓音低沉:“孩子,你说得对,却不完全对。我们不只是为救你而来……”
少年头发有些粗糙,还沾染着潮湿,可却是那样纯真,那样可怜。
挺直腰背,阿托利亚大张双手,似乎在拥抱着什么。
仰头而立,提灯光芒打在他的后背,似有希望光芒万丈,他承载着光明。
在黑暗中,只有他的身后是光明的。
“我们不止是要救出你的……”
声音猛然加大:“——而是来救出大家所有人的!”
被他的声音一震,人们瞪大眼睛。
咀嚼着其中的意义,他们忽然有些不敢置信。
不知为何,阿托利亚的身影在众人眼中……
变得莫名宽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