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刑部回来,齐桓便回到了秋实宫。
他本以为二哥出事了,母亲得知后,一定悲痛欲绝,甚至一病不起。
但是母亲是神情举止如旧,好像早已预料到了似的。
母亲不哭,他也不好把母亲惹哭,只能对二哥之事,闭口不提。
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贤妃也装作没有看到。
她缓缓端起茶杯,小口抿着,冷不丁说道,“娘忽然想起来,恒儿下个月过了生辰,便十八了,算算日子也快了,就是后天吧。”
齐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嗯?怎么了母亲。”
大齐祖例,皇子年满十八,可以开府封王。
她放下茶杯,幽幽道,“不知不觉,你都这么大了,也该给你找个皇子妃管着你了,省的你一天到晚在宫里胡闹。”
她对齐桓勾结前太子的事情十分不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造反呢。
“母亲,我年纪还小。”
……
风平浪静过了三天。
十月初一,是齐桓的生辰。过了今天,齐桓就成年了。
后宫里的嫔妃,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象征性地送来了贺礼。
原本是大喜的日子,只是二哥刚去世不久,他也不愿让母亲大操大办。
贤妃拗不过他,只好按他的意思,一切从简。
所以今年,他问过母亲服药有没有忌口之后,就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打算就这么凑合过去。
他很喜欢这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感觉。
“桓儿,你吃菜啊。”贤妃又往儿子的碗中夹了一筷子青菜,“都多大人了,还挑食。”
齐桓无肉不欢,极少主动吃素,要不是小时候被母亲追在屁股后面强喂些水果、蔬菜,他大概不会像如今这么健康。
他看着面前瓷碗中堆积如山的绿色食物,有些无奈,于是端起碗分了身边的青雀一半,在黄雀忍俊不禁,母亲不善的目光中,只好硬着头皮,把剩下的一半吃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尖细的叫喊声。
“陛下有旨,六皇子接旨。”
齐桓如蒙大赦,把碗一扔,然后顺手夹了一块红烧肉用来冲味,他含混道,“我一个人去就行,母亲,你们继续吃吧。”
贤妃见他那副模样,无奈地点头道:“去吧。黄雀,我身体不适,你陪他去。”
齐桓整了整衣裳,出去正殿,下跪接旨。
来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苏忠,苏公公。
只是自己这道,不知道从是从那本书上哪个前辈那里抄的。
苏忠卷起圣旨,从背后的小太监那里取来一个托盘,上面盛有凉王金册、金印,一起递过来,微笑着说,“老奴恭喜凉王殿下了,这是圣旨,还有金册、金印。至于王袍,因为殿下许久未去过尚衣局,下边的绣娘们不知道殿下的尺寸,待到派人来量过之后,就会加紧缝制,不日就会送来。”
齐桓笑了笑,把那些东西一齐接过来。
苏公公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开牙建府,那就代表,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皇宫母亲这里之外,他可以拥有另一个家了。
“劳烦苏公公跑一趟了。”齐桓客套道。他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位老太监。从小就跟他见过不知多少面,也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哪里哪里,老奴告退。”苏忠赔笑,一脸谦卑。
“黄雀,替我送一送苏公公。”
于是黄雀送他走出秋实宫,顺便还送上了一小袋金叶子。苏忠也不动声色地收下了。
齐桓回到里面坐下,随手将那一堆东西放到一旁的凳子上,继续吃饭,神态自若。
贤妃拿起圣旨来翻看,满脸欣慰。
儿子长大了,成年了,封王了。
“你们都吃饱了?才吃多点,不再吃点?唉,皇帝这不是耽误事吗。”
“青雀,你再陪‘本王’吃点。”齐桓狭促道。
青雀也不嫌弃,笑着吃下了他夹到嘴边的青菜,然后默默给他添菜,倒酒。
贤妃见微知著,听到这话,知他心怀不满,忽然落泪。
齐桓一看母亲哭了,他急道,“母亲您别哭啊,您哭什么啊,我封王了,您该高兴才对。”
他故意道:“难道,您是气我老大不小了,还不结婚?那我保证,明年这时候,就让您抱上孙子。青雀?你说句话啊。”
“胡闹!”贤妃轻声训斥道,她伸手接过青雀递来的丝绢,抹了抹泪,认真地看着他,“桓儿,你也大了,况且你从小就有主意,满肚子歪理,娘也管不住你。娘只是希望,你将来干大事的时候,能记得,娘,娘就剩你一个儿子了……”说罢,她以手遮面,在黄雀的搀扶下,起身离开,只留给齐桓一个寂寞的背影。
他愣住了,过了一会,他伸手搂住青雀的腰间,把头埋在她怀里,久久不语。
若干大事,如何惜身。
“青雀,我刚才是认真的,你给我生个孩子吧。”他突然说道。
她俏脸微红,点了点头。
……
养心殿,皇帝日常起居都在此处。
此时,他正在一个人聚精会神地读书。
苏忠推开门进来,下跪行礼道,“陛下,老奴回来了。”
当初,皇帝还只是东宫太子的时候,苏忠就已经伺候他在旁,如今,苏忠已经是宫中权力最大的两名大太监之一,他却没有多少改变。
“起来吧。”皇帝放下书,开口道,“他怎么样?”
苏忠走到皇帝身边,给他倒了一碗茶水,然后回答道,“六殿下身强体壮,龙精虎猛,经脉内里有一股真气环绕,凝而不散,怕是已经修成先天。”
后天武者练武,丹田里生成一股真气,等到真气能够游遍全身,打通全身经脉,那便成为了大宗师。
等到真气能够充斥全身,凝而不散,如同液体,真气转化为灵气,能够沟通天地,那便是由后天进入了先天。
其实,齐桓根本没有学武,他修炼的只不过是修仙法诀中最基础的《太上感应篇》而已,即便如此,这也让他直接跨过了武者的后天境界,进入了先天境界,也就是炼气初期。
这也许就是高武对低武的维度压制。
当然,如果让他和自己修炼上来的先天高手对敌,那一定是打不过的。换句话说,他的先天修为现在不过就是银样蜡头枪。
“真不愧是朕的儿子。”皇帝微微颔首,十八岁的先天高手,简直是骇人听闻。
“今天是六殿下的十八岁生辰,老奴还以为陛下会亲自前往。”
“不过是一个生辰罢了。”皇帝面上淡淡道,内心略感遗憾。
“如今,六殿下也成年了,该到了出宫的时候。”
皇帝喝了口茶,道:“出宫好,省的整天在宫里祸祸他母妃的宫女,落得一个少年慕艾的坏名声。”
苏忠道,“少年慕艾,不过是人之常情。”
皇帝笑道,“你一个太监,懂什么。”
说着说着,皇帝突然失神。
“陛下?”苏忠沉声问道,“可是余毒发作?”
最近皇帝时常神情恍惚,张太医来诊治,只说是余毒未清,休养几个月便好。
皇帝回过神来,笑道:“朕没事,只是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苏忠问道:“何事?可需要老奴动手?”
“自然是他的终身大事,既然要出宫建府,怎么能没有一个女主人,替他操持内务。”
“选妃之事,本来是该是由他母妃操办的。”皇帝沉吟了一会,无奈道,“就凭她那眼光,怕是会选中个性格好的小家碧玉。这样对他而言,与花瓶无异,没有丝毫帮助。”
“世家既不能太好,但也不能太差,还要跟他性子合得来。”
皇帝喝了口茶,茶水已经见底,苏忠于是又为他续上一杯。
“我记得,林丞相有个小女儿?”
“林婉儿?”苏忠问到。
皇帝动作一顿,“不是那个,那个算是私生女,还配不上他,是那个,那个……”因为伤势,他的记忆力也在逐渐消退,有时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
“林璇?”
没想到苏公公也是加密通话大师。
“是了。”皇帝笑道,“就是那孩子,从小就喜欢跟着他,身份也合适。”
“陛下,老奴斗胆说一句,您看中的,六殿下他未必看中,您喜欢的,他也未必喜欢呀。六殿下这三年在外面,可是见识过了不少奇女子,眼界高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