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有早朝。
大齐的早朝并不是天天都有,而是每三天一次。
太极宫,金銮殿之上。
数十名文武大臣分列左右,文右而武左,右边以丞相林然为尊,左边以卫国公程崖为首。
“陛下驾到~”
随着苏忠一声尖细而悠长的吆喝,在大臣们的注视下,身穿黄袍,头戴冕旒的皇帝,面容平静地走到龙椅前,缓缓坐了下来。一行一动,透露出一种正大威严的风仪。
皇帝的脸庞说不上英俊,但也绝对不难看。
“拜见陛下!”满朝文武齐声拜道。
“诸位爱卿平身,可有事上奏。”皇帝不疾不徐道。
御史魏延身穿绯红官袍,头戴手持笏板,从文臣队伍里走了出来。
“讲。”皇帝看向了他。
“臣要参六皇子……”
“魏御史!”苏忠突然打断,提醒道,“是凉王殿下!”
魏延一愣,稿子是他前天就写好的,于是连忙改口道,“……是,臣要参凉王……”
一个身披轻甲的彪形大汉勃然大怒,从武将队列当中走了出来,气势汹汹地道:“他娘的,你说你要参谁?”
魏延顿时一滞,脖子一缩,变得像一只鹌鹑一样,支支吾吾不敢作声。
接着,武将队列当中,又走出几个同样身披轻甲,面目狞然的魁梧大汉。
“老安,看你把孩子给吓的。”
“世道就这样,你还能不让狗咬人了,算了算了。”
靖安侯安虞,被袍泽们一齐给架了回去。
按照辈分,他其实是皇帝的小舅子。他的堂姐安乐入宫为妃,已经去世多年。
皇帝眼皮一跳,看在死去的安妃的面子上,也不追究,只是道,“继续。”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魏延被接连打断两次,已经没有了第一次开口时那股理直气壮的气势,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能弱弱地道,“臣,臣要参凉王,他打,打了刑部尚书季瑞婵。”
这件事他当然是知道的。
皇帝皱眉道,“说完了?”
前因后果,什么都没讲明白。胆小如鼠,还当什么御史。
“完,完了。”话音一落,朝堂上传出一阵嗤笑之声。
御史大夫杜芳源,也忍不住抬头瞅了魏延一眼,这倒霉孩子是自家的御史?
这可不行啊,回去要狠狠地练!
这里简单介绍一下大齐的谏议机构——御史台。
御史台以御史大夫为首,御史中丞为副,以及他们手下的侍御史,主要分管监察和谏言。
御史的官职虽小,但权力很大,甚至可以闻风奏事,也就是说,不必拿出证据也能参人。
大理寺、御史台和刑部合起来就组成了“三堂”,就是三堂会审那个三堂。
此时,御史中丞王琰,一见先发队员如此不堪,知道再派其他御史,也一样会被废太子和凉王一派的人捉弄,只好自己站了出来。
他拱了拱手道,“启禀陛下,臣刚好了解其中内情,事情是这样的。”
王琰乃骨鲠老臣,以刚强正直闻名于世,素有清望。
他要说话,众大臣都要给几分薄面。
大齐三皇子——宁王齐容见到王琰他竟然从队伍站了出来,内心焦急,连连给他使眼色。
王琰有些奇怪,不是宁王殿下你叫我帮忙的吗?还说要狠狠教训六皇子,让他吃点苦头。
养士千日,用士一时,他虽心中疑惑宁王为何如此小题大做,要知道,废太子都没有这个待遇。
但还是给齐容递了一个“放心,看我表演”的眼神。
齐容暗中恨恨地咬了咬牙。
王琰朗声道,“那日,凉王冲击刑部,企图干涉司法,带走废太子的遗体。季尚书尽忠职守,带人将其阻拦下来。于是凉王便恼羞成怒,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痛殴之。凉王他仗势行凶,致使季尚书重伤,至今仍卧病在床。实乃目无王法,蔑视朝纲之举!还望陛下明鉴!”
顺便说一句,老季他是装的。
他想,既然自家殿下他自己要挨参,这么有趣的事情,他当然不会拒绝。
既然要演,那做戏就要做全套,干脆连朝也不上了。
一旁,兵部尚书陈留饶有兴趣地盯着王琰。
有点意思呵,那小子,怎么得罪王琰这“老骨头”了,难不成偷他家孙女了?
兵部尚书陈留与齐桓其实是一对忘年交,齐桓年少风流,陈留老而弥坚,两人曾经勾肩搭背出入青楼,是一起喝过花酒的铁交情。
按照大齐祖例,皇子成年之后,便要进入朝堂历练,学习如何处理公务。具体方式是从六部中选一部入主,然后在工作中,逐渐建立属于自己的班底。
现如今,礼部在宁王齐容手里,工部在四皇子——鲁王齐止手中。刑部以前在大哥齐约的掌管之下,现在已经暗中倒向了齐桓。兵部之前则是二哥齐言的自留地。
最为要紧的吏部、户部则是一直空悬。
将来若是齐桓选择司部,大概率也会选择继承二哥的兵部,去找陈留这位老友。
回到朝堂之上。
王琰一番慷慨陈词,把齐桓说得如何大逆不道,好像今日他敢殴打二品大员,明日他就敢把皇帝拉下马似的。
皇帝面色不改,“王爱卿,朕知道了。”
“凉王呢?”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殿,“凉王今日怎么没来上朝。”
苏忠提醒道,“陛下,凉王殿下有您的特许,可以不来上朝。”
皇帝的记性,越来越差了。
“去传,叫那逆子,速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