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沐阳在台上跳着大神。
在他身后,一众外门弟子正在操纵丹炉。
每门每派的丹炉都不相同:
玉灵门有道家真火,也就只有在高温煅烧大量矿石的时候,因为需要提供的灵气太多,才会用世俗的高炉;
到了天武教这边,丹炉的设计就复杂得多,分上下两层,下层毕毕剥剥地烧煤,上层围贴着纸符,冒着滚滚浓烟。
“那些纸符好像出自玉灵丹坊。”赵一贫说。
“从咱这儿买的?”苏牧问。
“嗯。”
“哈哈……”
自己没技术,还要跑去别的门派进口,也不知道天武教的老大是怎么想的。
苏牧心里吐槽的时候,徐沐阳的“法事”完成了。
丹炉打开。
苏牧所料不错,果然是滚烫的银水(?),外门弟子将其注入圆柱状的模具之后,等待冷却。
“看成色,应该比不了咱们。”赵一贫低声说。
“不急于一时,且看他还能搞什么魑魅魍魉出来。”苏牧回应。
徐沐阳确实还没折腾完。
他轻咄一声,“白银自古以来可以测毒,我们便用这个方法来测一测是否是真的白银。”
果然如此。
苏牧紧盯着对方。
法台是用垒木法搭起来的,竖木为垒,因此距离地面有一定的高度,天武教的外门弟子竟然捧着“银子”跳到台后,再回来的时候,拿的却是碎银。
显然是调过包了。
苏牧:“……”
赵一贫:“……”
二脸懵逼。
徐沐阳连作弊都如此直白,他们是万万没想到的。
“还能这样吗?”这样低声问。
“天武教……我学到了……”苏牧吐槽,“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
“精辟!”
“过奖过奖。”
两人在法台下面阴阳怪气,故意说得很大声。
徐沐阳装没听见,继续后面的步骤。
他将刚刚熬制出来的砒霜兑入温水中充分搅拌,然后浸泡白银,再取出来的时候,果然发现银子的外层已经变成了黑色。
果然是真银!
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徐沐阳趁热打铁,对外门弟子说:“来者皆是有缘人,去,把这些银子分给他们。”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
下面的吃瓜群众开心了,高呼“天武传世”之类的口号,更有甚者,已经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徐沐阳表情微妙。
花了那么多钱,能享受跪拜,也不算很亏。
他招呼弟子到金钱,压低声音,“你们先分给那些跪着的人。”
很快,吃瓜群众便发现了分银子的方式,马上就有更多的人下跪,向法台爬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赵一贫说,“我们危险了。”
“……”苏牧沉思。
“你倒是说话啊。”
“这样,你去买一些松花蛋……没听说过?那……那臭豆腐呢?有臭豆腐?那好,你去买一些……不,你去买一筐臭豆腐过来。”
赵一贫听得一脸懵逼。
“为什么?”他问。
“现在解释起来有些麻烦,你去买就是,回头找宝儿给你报销。”苏牧说。
“那徐沐阳呢?”
“徐沐阳蹦跶得也差不多了,该让我上去跳跳大神了。”
赵一贫知道苏牧这是要上去拆台了,想留在这里看热闹,但最终还是咬咬牙,往人群外面挤。
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唱,“自入仙门不记春,几回沧海悟红尘。”
赵一贫回头去看。
只见苏木已经翻上了法台,长身而立的样子还真有几分仙人的飘逸。
这么会装X,真应该拜入我占验派的门下。
赵一贫摇摇头,挤出了人群。
台上。
符宝儿见到苏牧,立即跑了过来。
她压低声音说:“苏牧,我已经让淘淘躲到了台子下面,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们就能把这台子给拆了。”
真·拆台。
“为什么啊?”苏牧问。
“现在准备银子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少女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把天武教的人当场做掉。
“别那么暴力,放心,我有办法。”
“哎?”
“按照计划行事,不过,这一次要你来掌火,越花里胡哨越好,借此压压他们的气焰。”
符箓派金丹期的强者,掌火自然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
“没问题吧?”符宝儿狐疑地看了苏牧一眼。
“相信我。”苏牧说。
这话给了少女力量。
她来到丹炉前,按照自己对“花里胡哨”的理解,忽然飞出,燕子掠水般从丹炉下方窜过去,同时贴了一张纸符在下面。
台下的普通人发出惊呼。
苏牧很满意这个反应,看向徐沐阳,“大家交流交流,点到为止即可。”
说完,他一挥手。
符宝儿仙衣飘飘地围着丹炉起舞,嘴中念念有词,“天下之神莫不归火”什么的,同时让丹炉下方燃起了熊熊火焰。
虽然也是装神弄鬼,但符仙子惊鸿一舞比天武教那边的壮汉烧煤要好看得多。
一时间,众人关于天武教的记忆被清空了。
徐沐阳哼了一声,心里却在滴血——
如果天武教也有女弟子就好了。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臭味,下意识地寻找源头。
只见赵一贫站在台下,手里竟然提着一筐臭豆腐,身边的人都自觉跟他保持距离,形成了一个“⊙”型。
这货是要干嘛?
徐沐阳完全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看向苏牧。
苏牧却扫了一眼在台下的观众,轻轻摸着下巴,“各位,有哪个刚才收到了徐长老的银子,借我一用。”
借?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谁知道借给他还要不要得回来。
赵一贫见了这个情景,差点儿笑出声。
他开口补救道:“哪位肯拿出来,我玉灵门可以原价回收,还不算折旧磨损。”
这话一出,众人就积极了。
立即有人拿出从天武教外门弟子那里得来的碎银,递给苏牧,却没想到苏牧直接将银子埋进了臭豆腐里。
赵一贫:“???”
徐沐阳:“???”
就连正在符宝儿也在“???”,差点儿一不小心被烧了衣服。
苏牧却老神在在,在心里默数一阵,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从臭豆腐中摸出了那枚碎银,高举在手里。
阳光下,众人看得一清二楚。
竟然黑了!
华夏的许多传统菜,如松花蛋、臭豆腐中都含有少数的硫化氢气体,它们也能与银子发生反应。
“臭豆腐还能有毒不成?”苏牧高声喝问。
“这……”众人迟疑。
“白银鉴毒一事,本来就是莫须有的道理,我看,就是天武教撞了大运,鉴银,还得看成色。”
“确实啊……”
其实,臭豆腐能使白银变黑,只能说明白银鉴毒的方法存在误差,却不能否认白银遇到砒霜会变黑的事实,如果有人要求苏牧用镍铜合金泡砒霜水,那就麻烦了。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个充分条件和必要条件的问题。
苏牧自知逻辑有漏洞,不能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他朝符宝儿点点头。
少女立即会意,轻飘飘地飞过丹炉,以飞袖掀掉丹炉的顶盖,然后小脚一垫,竟然单脚将丹炉托举起来,对准模具。
银色的金属液体倾倒而出。
它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与美丽的少女相映成趣。
看着这一幕,就连徐沐阳也忍不住喃喃自语,“这个成色……难道世间真有点石成银之法……”
此话一出,苏牧就知道自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