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
玉灵丹坊，工房。
外门弟子在做最后的演练。
要比点石成银，无非就是两点——
成色和产量。
经过外门弟子们的反复测试，苏牧终于确定了比例，60%的镍、33%的铜、7%的铁。
以这个比例制成的合金，除了重量以外，几乎没有瑕疵，尤其是成色，极其接近亮银色，甚至比真的白银还要真。
看着成品，赵一贫不由得感慨，“这玩意儿足以以假乱真了。”
“说是这么说，但不太可能投入实际使用。”苏牧摇头，“现在的银子都是绞碎之后再使用，我们的合金硬度太高，绞的时候特别费力，而且，看断层也很容易露馅。”
“那如果做首饰呢？”
“能赚大钱。”
纯银首饰氧化之后会变黑，纯度越足，变黑越快越明显。
合金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苏牧知道玉灵丹坊也做一些珠宝加工的生意，伸了个懒腰，“不过，这应该算是骗钱了吧？”
“我下山历练数次，云游一十六州，见过各型各色的人。”赵一贫微笑，“我敢与你打赌，就算咱们言明这不是真银，也有人买。”
“为什么？”
“就说世间的普通女子，她们买珠宝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
“男人。”
“说的没错，良家女子的钱来自父亲或者丈夫，这个暂且不提，妓家红倌人的钱则来自流连的恩客，他们巴不得能省则省。”
苏牧本以为赵一贫只是个神棍，现在看来，还是个淫棍。
他无语地拍拍对方的肩，然后走进工房，找出几个手艺娴熟的外门弟子，让他们将各种材料、器具搬到指定地点。
至于丹炉，则由符宝儿负责搬运。
小丫头用白丝一卷，像直升机吊着空投那样，将丹炉给搬走了，看得行人啧啧称奇。
“真可怕……”赵一贫低声说。
“走吧，我们也过去，就近找饭馆吃东西。”苏牧说。
“不吃早饭吗？”
“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最好盯着点儿，省得天武教作弊。”
两人一齐出发。
天武教的法台已经重新搭起来了，只是附近的地面还能看到一些焦痕。
他们看过现场之后，没发现天武教做什么小动作，便去了上次的那家饭馆，点了几道简单的菜。
“昨天吃多了，早上不太饿。”
“喝碗粥呗。”
“不，我还是想吃包子。”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忽然，有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我倒是更喜欢南吉城的素面。”
苏牧循声望去。
只见文渊阁内的那个面具少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她腰间挂祥云灵芝玉佩，右手则把玩着一把折扇，整个人的气质，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世间最好的画师也无法画下她的身姿。
赵一贫也有这种感觉，对苏牧摇摇头，嘴唇微不可察地抖动，无声地说：“千万小心。”
苏牧深知赵一贫的能力，自然提起了戒心。
面具少女竟然坐到了苏牧身边，目光落在镍铜合金上，双眸骤然一缩，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公子，那是真银吗？”
苏牧：“……”
装没听见。
面具少女眼儿弯弯，即使看不到面部，也能从双眸中读出妩媚笑意。
她问道：“小女子林夕，公子如何称呼？”
苏牧：“……”
继续装没听见。
林夕有些幽怨地说：“公子真是冷淡。”
苏牧的眼皮跳了跳，有些诧异地看向对方。
就在这时，冯正闯了进来。
他附在苏牧耳边，低声说道：“天武派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布置丹炉。”
苏牧赶紧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用粥冲下去，站起身。
没想到，林夕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听说玉灵门和天武教要斗法比试，公子也要去凑热闹吗？我们结伴而行，如何？”
天武教和玉灵门是南吉州的两大宗门，比斗的事情自然能吸引一大批吃瓜群众。
苏牧皱眉，“公共区域你想去就去，我又不能拦着。”
林夕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苏牧不想再耽误工夫，拉了一把赵一贫。
两人离开饭馆，立即遇到汹涌的人潮，便被裹挟着一起来到天武教的法台。
徐沐阳已经登台了。
他身穿一件白色短身单衣，外披白色祭袍，眉目庄重。
只可惜，这番精心打扮也不能使他显得仙风道骨，白衣下鼓起的肌肉，反而有种半吊子货的感觉，让人看得想笑。
“我们也登台吧？”赵一贫问道。
“不，”苏牧摇头，“他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让他表演完好了。”
徐沐阳的出现似乎是对现场使用了消音魔法一般。
他很满意大家表现出来的恭敬，朗声说：“我天武教一直致力于为普通人某求修行之法，今日的点石成银便是秘法之一。”
与此同时，天武教的外门弟子已经开始行动了，准备各种材料。
镍矿、铜矿、铁矿……
果然是这样。
赵一贫低声说：“既然双方的原料一样，那无非就是比成色和产量了，但愿我们测出的比例是更合……那是什么？”
苏牧顺着赵一贫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天武教的外门弟子除了准备各种金属矿和丹炉，还在用一口大锅熬煮着什么。
这是……
“砒霜！”苏牧恍然大悟。
“你说什……唔……”赵一贫反应过来了，“他们要用这种方法，证明自己的是真银？”
传统的砒霜制法，是把毒砂用大锅煮，然后蒸出来一层白色的砒霜。
由于毒砂的分解产物常含硫化物，因此与银器接触时就会发生氧化还原反应，使银器表面产生一层黑色的“硫银”。
古代以此鉴毒。
反过来说，也能以此鉴银。
还真让林夕说着了！
苏牧下意识地踮起脚尖，环顾四周，在茫茫人海中寻找林夕的玉质面具。
然而，少女仙踪渺渺，早已不知身在何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