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走的很慢,十分耐心地躲避着巡逻的太监。
他自幼在宫里长大,对宫里弯弯曲曲的道路,熟悉得很。
不一会,他便摸到了冷宫,来到了大哥的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
齐约身体有恙,夫妻分居已久,这样他也不必担心打扰了他们夫妻之间的好事。
听到门外有人敲门,齐约猛然睁开眼睛,沉声问道,“是谁!”
“大哥,别睡了,起来陪我喝酒,顺便再吃点宵夜。”
齐约于是穿上衣服,打开房门,放他进来。
两人入座,齐桓斟酒,齐约则伸手打开了齐桓带来的油纸包,一看里面是糕点,他面带无奈道,“你吃桂花糕下酒啊?”
“本想带些肉食,可是味道太重。”齐桓解释道。
“六皇弟深夜前来,不光是为了找我喝酒吧”
“二哥他因为谋反被废黜,大哥你有何看法?”齐桓也不绕弯子,他开门见山,直接言明。
“我一介废人,没有耳目,具体细节什么都不知道,能有什么看法。”齐约小酌一口,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于是齐桓把他了解到的一切,和盘托出。
“大哥,请你为我解惑。”
齐约沉吟了一会,道,“这件事一看就是三皇弟的手笔,也只有他,才会在箭上淬毒。刺客一事,二皇弟顶多是顺水推舟,佯作不知而已。事成,则他受益最大;事败,刺客是三皇弟安排的人,与他无关。只是他没想到,刺客当场自尽之后,皇帝竟然不打算追查下去,想要此事就在他那里了结。”
齐桓再问,他却不肯多说了。
“六皇弟,你还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就好,这样一来还省事。”
自己好像被大哥给鄙视了。
“我还有一事不明。”齐桓说道,“二哥他为什么如此急切想要上位,就不能等一等?”
“世人会都说二皇弟傻,为什么不能等一等?没想到他最亲的弟弟这这样说。”
齐约又哈哈大笑了几声,“这世上唯有我懂他。”
“等一等?”他站起身来,面色突然变得有些狰狞,“六皇弟,莫要怪为兄说你,在有些事上,你还是太天真,简直如同痴傻孩童一般。”
齐桓闻言,面色凝重。
齐桓沉默不语。
他继续喃喃道,“他在朝堂上扶植三皇弟和四皇弟,让他们合起来跟与我作对。还有你跟你皇兄,就连卑微如八皇弟,他母亲就是个倭国女奴!那个昏君也一样委以重任!如果他真的想将皇位传给我的话,为什么要找这么多人来对付我!”
“养蛊呗。”齐桓小声吐槽道。
齐约没有理他,自顾自道,“起初我也觉得,他是在磨砺我,考验我,只要我把你们都斗倒了,他一定会更加欣赏我,也会夸奖我,可是后来,后来……”
他以手遮面,无地自容,“他,他竟然跟贴身太监,就是那个苏忠,说我是个废物,说我还不如一个太监……”他捂着脸哭了起来。
齐约他不能人道,这也是他被废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六皇弟!天下焉有我这般窝囊的太子!”齐约神情激动起来,“我若还是个男儿,当初就应该拿起刀,先砍了苏忠,再砍了那个昏君!”
大哥,你砍不过苏忠的,那个老太监确实比你强,齐桓默默道,他可能是大宗师。
“大哥,你醉了。”他拿起一块糕点堵住了大哥的嘴,大哥情绪失控,他也不好待在这里,免得日后尴尬。于是他起身告辞,“今夜,多谢大哥解惑。大哥近来有事吗?有事尽管说。”
“去吧,早点睡。”齐约把口中的糕点咽下去,摆了摆手,“没什么事,我也就是想找个人聊聊而已。”
“六皇弟,记住了,不要抢着去当太子!”
“嗯大哥,受教了。”齐桓推门离开,然后将门轻轻带上。
“说了这么多。”齐约的情绪逐渐变得平和了起来,“我已是仁至义尽。”
……
昨夜齐桓还为二哥辛苦奔走,第二天早晨,刑部就传来消息说,昨天夜里,废太子齐言,在牢里自尽身亡。
齐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有一对擂鼓瓮金锤,狠狠锤在他的太阳穴上,脑子里一阵轰鸣。
当他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往刑部大牢方向冲去。
特别是他已经叮嘱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让他好好活下去!特别是,刑部还有自己人,能够照拂一二。
他不相信。
然而,他根本没有机会一探究竟,甚至连二哥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齐桓在刑部大门口,就被刑部尚书季瑞婵带人给拦下来。
“你想干什么!”他一脸严肃,喝叱道,“六皇子,你疯了吗!”
“让开!”
他告诫道,“如果放你进去了,不但于事无补,连你自己也搭了进去!”
齐桓冷着一张脸,“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废物,连一个囚犯都看管不好!真该都杀了!”
齐桓当面给了他一拳,季瑞婵他还了一脚,两人当众厮打起来。
季瑞婵趁机伏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皇帝!”
没错,季瑞婵其实是他们二六集团的人,他是法家的扶龙士。
所谓扶龙士,就是提前下注,等到皇子由蛟化龙,便是赢家通吃。同时,也存在着血本无归的风险。
事情是这样的。
昨夜,皇帝微服私访,屏退四周,没人知道他跟齐言说了什么,在皇帝离开之后,狱卒就发现了齐言的尸体。
齐桓听罢“皇帝”二字,心中冰冷。
一个猜想,在脑海霎时间在脑海里酝酿成形。
他同样低声回道,“参我一本!”,接着猛然使出一记窝心脚,将季瑞婵踢了个踉跄,结束了战斗,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