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刑部,宗室大牢。
宗室大牢虽然名义上属于四天牢之一,受刑部管辖。但细究起来又有所不同,因为是用于关押犯错的宗室,其一对他们不能用刑,故而少了许多骇人的刑具;其二,大牢地面上铺的是干爽的稻草,还有一床被褥,也没有虱子臭虫什么的,综合条件和其他天牢比起来,要好上的多。
因为打通了其中关节,齐桓很容易就见到了二哥。
只是他的情况却比齐桓想象的要差很多,他身上穿着惨白的囚服,上面竟然还有斑斑血迹。
“二哥!”齐桓惊讶道,“他们竟然对你用刑了?!”
这是怎么回事!
齐言坐在床铺上,缓缓抬起了头,待到看清了来人是齐桓后,随即低声喝道:“糊涂!”
他面露焦急之色,“阿桓,我既落败,理应与我撇清关系!还来看我作甚!”
“你在说什么屁话。” 齐桓平静道。
“你难道不知母亲就你我两个儿子!快走,听话!”
“二哥,你近来可好?”他置若罔闻。
“我好得很,父皇宽宏大量,留我一命,终生圈禁,我怎么会不好。”齐言嗤笑道。
“可我看那血迹是新的。”
齐言不愿多言,闭上了眼睛,只是重复道,“快走。”
“你不说,我就不走。”齐桓耍起无赖。
“……”齐言无声地比着口型。
齐桓从口型上隐隐约约看出了是“太子”几个字。
齐言猛然睁开眼睛,大声骂道,“滚啊!我当初求你帮忙,你不肯,现在却在这里假仁假义!母妃怎么养出了你这种白眼狼,你给我滚啊!”
齐桓知道,二哥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动静不小,引来了那位带他进来的狱卒。
他一脸为难,“六殿下,咱们走吧。”
齐桓平复一下了心情,叮嘱道:“二哥保重身体,无论如何,一定记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说罢,转身离开。
齐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憔悴的脸上溢出了一抹欣慰的微笑。
母亲,您可知道,您这辈子做的最对、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抱养了阿桓,有他给您养老送终,这样一来,我也能放心去了。
……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这原本便是描绘阿房的句子,用来形容大齐皇宫到也十分恰当。
兵贵神速,既然有了目标,齐桓心里也就有了计划。
刷过腰牌,一进了宫门,他便直奔后宫里母亲的住处——秋实宫而去。
他刚到门口,值守的宫女看到他,正欲下跪。
齐桓抬手制止了她,耳边突然听到了殿内传来一阵咳嗽声。
他面带忧色地问道:“母亲可是病了?”
母亲是南海人,不拘礼节。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和二哥一般都口称母亲,而不是有着满满疏离感的母妃。
齐桓闻言,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里面突然传来女子的呼唤声,“是桓儿吗?我好像听到桓儿的声音了。”
听到母亲呼唤,齐桓立刻推门进入房中,走过一道屏风,鼻子立即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他快步走到母亲床前,只见母亲的贴身宫女黄雀,手里正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药汁在吹凉。
而黄雀也正是青雀的母亲,她与贤妃名为主仆,情同姐妹。
她见到齐桓,勉强展颜一笑,却难掩眉宇之中的忧色,“公主殿下的耳朵真好,奴婢都没听见,果真是六殿下回来了。”
贤妃一身常服,脸色苍白,靠在床头,只是用一把玉梳别着头发,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纯白毛毯,一手拿着手帕捂着嘴,她认真说道,“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的宝贝桓儿。”
齐桓伸手讨要道:“姨,给我吧。”
他的便宜丈母娘黄雀将碗递上,然后行礼告退。
“来,母亲。”他端着药上前,坐在床边,道:“喝药。”
“嗯。”贤妃笑着点了点头,顺从地让儿子喂药,半天才把药给喝完。
齐桓又陶瓷罐里取了两粒蜜渍梅,一粒给母亲,一粒扔到自己嘴里,他轻轻咀嚼着,不经意间低声说道,“我偷偷去看了二哥,他精神还好。”
说是偷偷,其实根本瞒不过有心人。
贤妃立刻红了眼圈。
“桓儿!”她沉下了脸叱喝道,“你傻呀!”
齐桓苦笑道,应该说真不愧是母子吗?连骂人的话都差不多。
他低着头,歉然道:“是儿子的错,母亲别激动,此事,儿子心里有数。有一件事,还需要母亲帮忙……”
听了他的计划,贤妃有些诧异,“我儿又不是饥色之人,为何如此?”
齐桓说,要找一名信得过的宫女,陪他逢场作戏。
“因为,今晚我要去找前太子。”他缓缓道。“需要有人替我遮掩一二。”
这个前太子,不是指二哥齐言,而指的是大皇子齐约,被废黜之后,他和他的家眷,一起被关在冷宫之中。
“什么!”
“母亲,其实,我和大哥,一直有来往。”
大哥齐约在斗争失败之后,画地为牢,只能一生囿方寸,已经够惨了,因此齐桓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落井下石。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大哥一家过得并不好,连太监都敢克扣他的衣食用度。从那之后,他经常派人暗中给大哥送去一些吃食、衣物。
大哥起初并不领情,得知是他送来的,对他破口大骂,还扬言要去告发他。后来发现他并无所图,就慢慢发展为冷眼旁观,再后来,大家之前虽为政敌,如今也能心平气和地聊上几句了。
“桓儿!你!”贤妃大惊道,“你!你!”因为震惊,她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用纤细的手指,使劲戳着齐桓的额头,怒道:“简直胆大包天!”
贤妃最终还是被齐桓说服了。
齐桓的住处就在秋实宫内,主殿西北方向的腾渊阁。
他搂着小宫女安心的肩膀,往腾渊阁方向走去。
而安心低着头,像是一只被大灰狼抓住的小白兔,一路走来,许多太监和宫女都看见了。
进了房间,安心伺候他梳洗了一番,两人便上了床。
“殿下不必怜惜,难道,要奴婢自己动手不成?”她低着头,害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