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贫给人推演命格从没错过。
他一边收八卦图,一边说:“你啊,只要找对了人,就是福、禄、寿三星汇聚命宫,不过,修行的上限我却是测算不出了。”
“修行的上限?”苏牧就笑,“我还能渡劫飞升不成?”
“说不定呢。”
“这种事太过虚无缥缈,我这种半路出家的人应该没戏。”
苏牧并非自谦,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赵一贫笑着摇头。
升仙之事难以揣度,就说玉灵门内,不乏符宝儿这样的天才,但师父一辈的人,却都说赵一贫是最有可能得证大道的,这实在没什么道理。
但修行,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赵一贫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还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嗯。”苏牧点头。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君子必须坚守正道,你要当心一些潜藏的威胁。”
“……”
苏牧大致明白对方是提醒自己别被诱惑。
他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一个外门弟子冲出了工房,“完成了!我们完成点石成银的法门了!果然是六镍、三铜、一铁的比例!”
苏牧和赵一贫对视一眼,冲入工房。
银色的金属圆柱刚刚脱模,但从光泽上看,肯定是比不了银子的,只能算是哑光色。
果然……
“就是镍铜合金。”苏牧说。
“你刚才就一直在说‘合金’这个词,是不是就是从字面理解,将金属合在一起?”赵一贫不解。
“没错。”苏牧点点头。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破布包住手,捏了捏白铜,确定温度已经降下来了,这才用手指弹那些金属圆柱,侧耳倾听。
叮——
合金发出脆响。
把镍熔入铜,产生的合金色泽就会变白,镍含量越高,颜色相对越白,镍含量在10%至30%之间是白铜,超过40%就叫做康铜了。
苏牧问外门弟子,“你们看天武教的人点石成银,就是这个?”
立即有人回答:“从色泽上看,这个比那个银得多。”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苏牧挠头。
他轻咳一声,“总之,你们可以继续调整各金属的比例,倒时候再去砸天武教的场子。”
所有外门弟子将目光落到了赵一贫身上。
赵一贫缩了缩脖子。
占验派的门人举着小旗子云游四方,给人答疑解惑,当然是喜欢出风头的,但他也不想再叫天武教的人给揍一顿。
“还是等宝儿回来再说吧,”赵一贫说道,“有官府调剂,说不定能和平解决呢?”
两派是世仇,苏牧觉得没戏。
当然,他也不会泼冷水,只是拍了拍赵一贫的肩,两人一齐离开工房。
没想到,没等到符宝儿回来,却等来了淘淘。
桃花妖像人猿泰山,在云停楼外的竹子间飘来荡去,最后一跃,趴到了云停楼的窗柩上,“苏牧苏牧,宝儿遇到麻烦了!”
苏牧惊讶,“怎么啦?”
“也不能说麻烦,就是有点儿掰扯不清,宝儿那丫头嘴笨,说不过人家。”
“???”
“哎呀,我也讲不清楚,你来就是了。”
苏牧只好跟着淘淘一起前往府衙。
一人一妖走进大门,却见衙门里空空如也,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便直奔内堂而去。
苏牧环视一圈。
北面墙上正中挂着一幅五尺的大轴,上面是气势磅礴的“静·算”两字,大轴的左右各有一幅立轴,分别绘的是松树和竹子。
大轴前方的主位坐着一个身穿锦衣的人,看起来像是府尹。
按这里的叫法,应该是“城主”,也就是冯正的父亲——
冯元堂。
在内堂中央的空地,符宝儿和一个身穿短衫的中年壮汉正与对方对峙。
苏牧猜测中年壮汉是李金贵的师父。
按照小说的套路,一直都是小的不行上老的,老的不行上老老的,从而为主角持续提供越级打脸的素材。
这是惯例。
此时,符宝儿看到了苏牧,“苏牧!”
苏牧对她微笑,搬了一把座椅却不自己用,而是挪到少女屁股底下,自己则大喇喇地站到了少女身后。
符宝儿感激地看他一眼,惴惴不安地坐下。
那个壮汉双目远睁,看向冯元堂,“城主大人,这不合适吧?”
冯元堂早就听说了苏牧是何许人也,赶紧和稀泥,“合适,合适,徐长老,我的徐沐阳长老哎,您消消气,您也坐啊……来,我给您也搬把椅子。”
符宝儿说城主都不是修行者,果然有够卑微。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沐阳只好坐下。
他是成年人,比符宝儿高两个头,但落座之后身高优势就没了,再加上双方分坐内堂两侧,拉开了距离,气势顿时短了一大截。
两人大眼瞪小眼,隔空用眼神掐架。
冯元堂喝口茶润了润喉咙,说道:“我们继续吧。”
看他老神在在的样子,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显然是不欲插手两派的斗争。
老油条!
苏牧暗自吐槽。
这时,徐沐阳先开口了,“符仙子,你们玉灵门这次有些过于不厚道了。”
符宝儿秀眉微蹙,“这话怎么说?”
“符箓占验精妙深邃,自古以来便有不传之秘,玉灵门将我天武教的法门公开,不是不厚道吗?”
“你那就是浓盐水,还好意思说不传之秘?呸呸呸!”
“你@!#*¥%……”
“吐舌(ૢ˃ꌂ˂ૢ)”
符宝儿就喜欢对方看自己不爽,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此时,苏牧也明白了。
徐沐阳这是要把水中悬蛋说成不传之秘。
贱不贱呐!
他将手按在符宝儿肩头,一笔一划地悄悄写了个字。
符宝儿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左肩,感到一阵痒痒,羞红着脸强忍着躁动不安的情绪,终于弄明白了苏牧写的是什么。
她看向徐沐阳,“徐长老,你们天武教讲求一力降十会,如今却跑到台上表演我玉灵门的秘法,还要脸吗?”
“玉灵门的秘法?”徐沐阳一拍桌子,“可笑!”
“本来就是玉灵门弟子苏牧所创啊……”
“苏牧?”
徐沐阳听到这个名字,大皱眉头。
另一边的苏牧也很郁闷,贴近符宝儿耳畔,“姑奶奶,我是写了个‘抢’字,可也没让你推我下场啊,让赵一贫出风头就是了。”
说话时,他口鼻喷出热气,轻抚少女的侧脸。
符宝儿扭了扭身子,“我怕赵师兄被揍出心理阴影。”
苏牧:“……”
这丫头可真是个好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