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坊后面还有玉灵门的产业,在一座园子里,几幢小楼供下山历练的核心弟子休息。
苏牧被安排到了云竹楼。
云竹楼因为房间内壁上的湘妃竹篾片得名,即使暑热难耐,也能保持清爽,同时让屋里充满竹子的清香。
而且,从窗户向外望,能看到满眼翠竹,郁郁葱葱间还有袅袅白烟,是人造温泉的热气。
苏牧对这里很满意。
符宝儿便让他好好休息,同时抽空完成代笔的工作。
苏牧对这个世界还不熟悉,自然不急着回玉灵门,所以每天就是读书、写作文、练毛笔字,顺带看看能不能破解天武教点石成银的秘密。
他就这么混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符宝儿一如既往地给他送符水。
少女进屋,在杂乱的书案上清出一块空地,将琉璃盏放下,然后环顾四周。
地上有两摞书,一高一矮,中间用两块木板搭了一个折叠桥,十几枚小铁球卡在折叠桥的接缝处,也不知道是什么用途。
书案上铺满了草纸,纸上用黑色的线画了些符宝儿看不懂的图形。
“这是什么?”少女好气地问。
“化学方程式,一种表示化学反应的式子。”苏牧回答,“不过,我翻了一些古书,现在怀疑点石成银的法门应该用物理学解释,而不是化学。”
“你又在说这种人家听不懂的话了。”
“笨蛋~”
“你才是!”
吐舌(ૢ˃ꌂ˂ૢ)
少女扮了个可爱的鬼脸。
苏牧端起琉璃盏,将符水一饮而尽。
他一旦研究起学问来,就会有些不修边幅,双眼充满血丝,下巴上是一些还没刮净的青青胡茬,头发松松地披着。
不过,这番模样很有男人味。
符宝儿不敢看他,想找个地方坐下,却发现房间凌乱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牧清空两把椅子,问:“这几天你都干嘛了?”
符宝儿落座,笑吟吟地说:“我知道了水中悬蛋的机巧,当然不能让天武教好过,就找机会把那个秘密给他们刨了。”
“这不是砸人家的场子吗?”
“砸场子的事儿,他们天武教也没少做。”
苏牧无语。
“放心,我用不着亲自下场,‘斗法’这种事,当然要交给占验派的那帮大仙咯~”符宝儿挤眉弄眼,“他们可都巴不得出这种风头。”
“古灵精怪。”苏牧说。
符宝儿把这话当成了表扬,痴痴地笑。
苏牧拿这丫头没办法,在桌案上的纸堆中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张,递到对方身前,“先聊正事。”
“这是笔记?”符宝儿好奇。
“对,我翻史书找到的。”
“我看看……朱提出银,八两为一流……什么意思?”
“现在的银几两一流?”
“十……唔……”
“银子自古都是十两为一流,所以,我怀疑天武教的点石成银,是从符箓派某本古籍中翻出来的秘方,所谓的银子,其实是某种合金。”
“我们符箓一派还有这种能事?”
符宝儿自己都不信。
她还要继续追问,却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冯正在门外低声说:“师姐,赵师兄被天武教的人给打了!”
“什么!?”少女猛地站了起来。
“赵师兄是谁?”苏牧问。
“赵一贫师兄也是玉灵门的内门弟子,选择的修行方向主要是占验一派。”
“就是你嘴里的那些‘大仙’?”
“嗯。”
符宝儿开门,让冯正进屋。
冯正急道:“师姐,赵师兄按照您说的方法,遇到天武门的外门弟子出来装神弄鬼,就上去与人家斗法,还嘲讽了水中悬蛋的法门,结果,正好碰到天武门的内门弟子,把赵师兄给抓了。”
同为内门弟子,实力上也有差距。
苏牧估计,那赵一贫就是个鶸,被人家拎着脖子放血了。
“走!”符宝儿带头往外冲。
少女不愧为惊鸿仙子,竟然脚不沾地,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所过之处,白衣只留下一道残影。
冯正和苏牧只能勉强跟着。
两人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跑到天武教设置的法台,便见一支队伍正严阵以待,身上还是统一短衫打扮,露出鼓胀的肌肉。
他们身前绑缚着一个白白胖胖的道士,正对符宝儿高声叫喊:“师妹救我!”
这货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
“那个就是赵一贫吧?”苏牧忍不住低声吐槽道,“不是说玉灵门是道家修行正宗,是修行界数得着的大宗门吗?”
“没错啊。”冯正回答。
“那怎么还会有这种歪瓜裂枣?”
“咳……咳咳……”
冯正没法接这茬,只能用干咳来掩饰尴尬。
此时,符宝儿已经飘然飞上法台,长身玉立,虽然精致小巧得像一只还未绽放的花骨朵,却有种凌然不可侵犯的架势。
天武教为首的一人说道:“符宝儿,你们玉灵门这般行事,真当我天武教无人?”
符宝儿歪了歪头,“你是哪位?”
“……”
“……”
诡异的安静笼罩了法台。
那人涨红了脸,也不知道该不该自我介绍,心知不说丢脸,说了更丢脸,只能呆立当场,眼球突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看着要爆血管了。
赵一贫哈哈大笑,“师妹,这人名叫李金贵,是个……”
李金贵猛踹他一脚,“让你说话了!?”
他话音刚落,双眸中就立即充满了骇然。
众人万万没想到,符宝儿见师兄被踹,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开打,身形化作一道纤影飘然而去。
暗香浮动间,李金贵的胸口已经帖了一张纸符。
下个瞬间,火星漫天、耀人双眼,李金贵被大火包围了。
他双腿打颤,色厉内荏地威胁,“符宝儿,你敢在城中杀人!?”
“我可没准备杀人。”符宝儿一脸认真地回答,“你看,你周围只是冒出了蒸腾的烟雾,顶多就是脚下发热而已,不谢谢我吗?”
“你……”
“我在这儿等着。”
此时,法台中央的火苗已穿透木质地板,烈焰突突乱冒。
天武教的外门弟子被烫得后退。
赵一贫也趁此机会挣脱了。
符宝儿再次说道:“不谢谢我吗?”
李金贵大喊:“你欺人太甚!”
“我在这儿等着。”
“……”
法台比刚才烧得更欢腾了,俨然一座火焰山,火苗就像这座山上抽条的柳枝,猛涨了好几丈高,甚至发出“轰轰”的声音。
看着这震撼的一幕,苏牧终于明白了修士这个身份代表了怎样的力量。
火焰山中的李金贵显然也明白。
“我认输!”他大喊。
“不谢谢我吗?”符宝儿笑吟吟的,还是那句话,“我在这儿等着。”
“……”
“……”
“谢……谢谢你……”
这句话就像一道咒文,法台上的火焰尽数熄灭,只有地上焦黑的痕迹作为那场大火存在的证据。
在漫天烟灰中,苏牧寻找着李金贵的身影。
终于,他发现了那个可怜的男人。
李金贵不着片缕,皮肤焦黑,双手捧成碗装护住裆部,已经被烧成了一只脱了毛的鸡。
符宝儿转身不看他,嘴上却说道:“李金贵,不客气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