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文渊阁,两人又往玉灵丹坊走。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修士?”
“你怎么把钱给她了?”
“还有,你都没仔细算,怎么知道一共是两百三十九钱的?”
……
符宝儿像一只围着花朵采蜜的小蜜蜂,在苏牧身边转悠。
她甩出一长串问题的同时,还用手指戳戳这儿、捏捏那儿的,那好奇的模样,仿佛苏牧是一个等人高的毛绒玩具。
苏牧举手投降。
“你一次问那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他问。
“都可以。”符宝儿说道。
“那就先说修士的事情好了,她明明戴着面具,说话时却没有瓮声瓮气的感觉,我就觉得……话说,你为什么认为她是修士?”
“这个……直觉……”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估计是听了苏牧头头是道的分析,觉得自己有点儿偷懒。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把钱给她?”
“她嘴上说‘为表歉意,两位今天在文渊阁购买的笔墨纸砚一律免费,还请原谅小女子刚才的多嘴’,我们走的时候,却又打探买靛水的原因。”苏牧说,“我把钱给她,就是代表不接受道歉。”
“原来是这样啊……”
“这么处理有问题吗?”
“没问题,我甚至还要说‘干得漂亮!’,你应该直接把钱甩她脸上。”
小丫头在胸口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你怕是看人家发育的好,心里嫉妒了吧?
苏牧看得好笑,岔开话题,“至于两百三十九钱的问题,是我默算出来的。”
“吹牛!”符宝儿说,“哪有算数那么快的?”
“那你出个题呗。”
“唔……这……”
少女算数不好,连出题都困难。
此时,两人回到了玉灵丹坊,走的依然是后门。
没想到,他们刚过用小石头摆出的机关迷阵,就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领了数名外门弟子迎来,对着符宝儿行礼,“参见师姐。”
壮汉应该是玉灵丹坊的管理者,听其他外门弟子说符宝儿来过一次,便做好了随时迎接的准备。
符宝儿刚才还很欢脱,现在却一派正经,“冯正师弟,给我们安排房间。”
冯正看了眼苏牧,心里琢磨该用什么规格安排住宿。
或者……
和师姐住一间?
苏牧被这么个壮汉盯着研究,心里有点儿发毛,“你先带我去实验室……丹室吧,没有丹炉,只有配比、称重器具的那种也可以。”
“苏牧,你要做实验吗?”符宝儿凑过来,“我也要去!”
实验很简单,苏牧不介意有人观摩。
见他不拒绝自己,少女展颜一笑,又看向冯正,“你也跟来吧。”
冯正带头,三人一齐穿过小院,进了丹室。
这间丹室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地板是木质的,墙壁上有些裂痕,一些地方有被填补的痕迹。
靠墙处放着橱柜,摆着各种称量的器具。
墙上开着唯一的一扇窗,约宽一米,窗栅上有一根横木,用来挂帘子,在试验新丹坊的时候,为了保密,估计会落下来。
苏牧对冯正说:“请帮我准备两个足够深的玉髓杯、食盐、水、筷子以及生鸡蛋。”
这听上去不像是炼丹的配方。
冯正看向符宝儿。
符宝儿对他点点头,“听他的,去吧。”
冯正离开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符宝儿低声说:“他是南吉城城主的儿子。”
“城主是玉灵门的?”苏牧问道。
“不,城主不能由修士担任,尤其是南吉州这种两宗并立的情况,城主一定要保持中立,否则,容易出乱子。”
“想要不偏不倚,应该很难做到吧?”
“你说的没错,所以朝廷换城主的频率非常高,就是为了防止一家独大,而且,这种情况不止出现在南吉州。”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就近找了椅子坐下。
淘淘也从少女的头发中爬了出来,伸个懒腰,“宝儿,你不是要考苏牧的算数能力吗?”
符宝儿也想起没进行完的话题。
她咬着手指思忖一阵,忽然猛地拍手,“假设一块肉三钱,一杯酒一钱,买七块肉和五杯酒一共要花多少钱?”
“这种问题,掰着指头都能算吧?”苏牧吐槽,“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自己给自己出题,这不是作弊吗?”
“那你出。”
“当我没说,你出你出。”
“我手里有一个大桶,分十次往里装酒,一斤、两斤、四斤、八斤这样装……依此类推,共需要几斤酒?”
听完题,淘淘和符宝儿都懵了。
良久……
“研究算数,本来就是吃饱了撑的。”苏牧说,“你想想,那些为了生计不断奔波的人,有心思考虑这些艰深的问题吗?”
“唔……”
“好了,你们觉得大概要多少?”
淘淘:“一百!”
符宝儿:“我猜是五十斤!”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一人一妖面面相觑,视线中犹如两道闪电在空气中交错,显然是不服对方。
就在这时,冯正把材料全部准备齐,回来了。
苏牧对符宝儿和淘淘说道:“做完实验之后我再公布答案。”
他先是确认了一下鸡蛋的状况,又检查了下玉髓杯的透明度,发现都符合预期,便满意地点点头。
第一步,在玉髓杯里放三分之一的水、加上食盐,直至不能达到饱和为止;
第二步,用一只杯子盛满清水,滴入靛水,把水染成蓝色;
第三步,用筷子当引流棒,抵住装了三分之一浓盐水的杯子的内壁,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把杯中的蓝色淡水慢慢倒入玉髓杯中。
最后,动作轻而慢地放入生鸡蛋。
符宝儿惊诧地张大眼睛。
只见玉髓杯里的液体分层明显,下部为无色的浓盐水,上部是蓝色的淡水,而那枚鸡蛋,就悬停在两层水的分界处。
这个画面,比天武派的水中悬蛋更具冲击力。
“怎怎怎怎怎怎怎么办到的!?”少女说都不会话了。
“蛋壳内部有部分空间是充满空气的,所以蛋的整体密度……额……怎么说呢……”苏牧决定换一个说法,“我们假设,鸡蛋重二两,将鸡蛋掏空,在蛋壳内灌满浓盐水,重量反而会变重,从而超过二两。”
“之后呢?”
“重的浓盐水,有托起轻的鸡蛋的能力,这就是浮……一种使物体漂浮起来的能力。”
“之后呢?”
“……”
“……”
“之后,刚才那题的答案是一千零二十三斤,淘淘说的更接近。”
噗!
符宝儿吐血。
她一把抱住苏牧,不经意间,胸口靠在苏牧的手臂上,“不行,你一定要给我解释清楚,无论是水中悬蛋,还是算数的问题。”
少女宜嗔宜喜,呵气如兰,表现出了十三、四岁这个年龄独有的活泼和娇憨。
苏牧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
符宝儿若有所觉,低着头退开两步,用细弱箫管的声音说:“告诉我嘛~”
“我尽量解释清楚。”苏牧回答。
气氛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