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上校啊,我知道玩笑归玩笑,拿单身汉开涮总得有个限度吧?我知道有可爱美少女同居的好事不可强求,可我完全没做过那种准备啊,我家毕竟还是我家吧……您看看您这要求是不是唐突了点?而且您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要是您被深海绑架了,就眨眨眼睛,我懂的。”
“樊·三·明!”
“额,是!”
“两句话把天聊死你很得意?拿我开涮,反了你?樊三明你给我听好,现在给我收拾好手边最能打的家伙,麻利点下楼,五分钟内我要看到人!”
最怕顶头上司突然变脸,樊三明慌了神:
“啊?您这是什么意思?”
“有活了,赶时间。”
樊三明在走廊里接电话,差点把自己绊倒:
“等等……出任务了?当真?那您一开始怎么还跟我开玩笑呢!”
孙上校有些嗔怪的意味:
“不开玩笑啊!谁让你把我电话里说的都当开玩笑的?等会碰头了再跟你细说。”
“不骗我啊?姐姐?你在哪?”
“在你家楼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酥骨的轻笑,樊三明只觉浑身酥软,仿佛脊髓触电。
“还有啊,居然学会叫姐姐了?小家伙嘴真甜。”
电话挂断了。
樊三明眨眨眼睛,把手机收回兜里。纯情小男生被孙上校这么一调戏,这下可好,脑子里都尽是些魏文帝了。
想什么呢?出任务了!出任务前还满脑子魏文帝,要出事的!
樊三明从床下的抽屉里取出两具陶瓷公文箱提在手上,打开书架下方的柜子,取出形状狭长的黑色帆布包来,孙上校指示的‘最能打的家伙’。而在这三十秒里,哈士奇阿灰早就关了电视,一跃而上旋转椅,并对樊三明的笔记本电脑实施了迅猛的海狮行动。阿灰快速操作,狗爪子拖动鼠标,点击蒸汽图标,戴上西伯利亚头戴式降噪耳机,再点选了某个船锚形状的游戏exe。
窝窝屎,启动!
樊三明实在是无语气塞,走之前还想对阿灰说点什么,想了半天话又噎在嘴边。
“我今天白天都不在家,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所以……总之你狗粮要记得自己拆水要记得喝,不要玩太久游戏也不许跑到你京子姐姐的房间去搞得一团糟,听到没有?”
阿灰慢慢地摘下耳机,转过头一脸无辜地吐舌,完全没听见。樊三明见状有一万个槽不知道怎么吐,捂着上半截脸不想正眼看它,最后还是帮阿灰拆了一份狗粮灌了一小桶水,又花费了额外的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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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三明走出一楼门厅,路边一辆黑色的长安福特福克斯头灯闪烁,吸引了他的视线。驾驶位上坐着黑发西装的孙上校,她向青年遥遥投来目光,一边低头看表对时,催促的神情含蓄。青年加快步子走上前去,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钻进车里,并把两个陶瓷箱和黑帆布装具都丢到后座上去。孙上校的绛紫色眸子全程都盯着那座黑帆布装具,一边问道:
“‘东西’都带齐了吗?”
青年搓搓通红的手,箱子还是挺沉的:
“全部的家伙都在里面了,四座侦查用微型UAV,两具四轴带燃气矢喷的大疆-7,各自挂了两座发烟装置和四份铝热诱饵,必要的话可以换装遥控自毁的罐装金属氢。黑帆布里是全口径手持鱼雷发射器,四发备弹,有线导和火箭弹两种模式。”
孙上校点点头,推挡,长安福克斯点火启动。
“反舰鱼雷发射枪,很好的装备……半年前,听说,你就是用它击杀了第一座深海舰队的陆行轻巡吗?真的很不错啊三明。米哈伊尔前几天还在跟我抱怨,说迄今为止,联合罗斯的反舰攻击队二期也没有培养出哪怕一位有你这样战果的队员呢。”
青年的瞳中闪过一丝涟漪。
“是啊,难怪米哈伊尔将军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让我回去,帮助她们训练反舰攻击队二期的新生血液,加紧对新装备的磨合,或者回到前线,作为战争代理人,继续与莫洛斯的[幽灵军]直接对抗。算了,请别提那件事了,我的战友们,反舰攻击队的一期队员们,萨维利队长……他们都死了。”
“唔,抱歉。”
“没事的,孙长官。大概我有时候,也不应该对过去这么敏感吧……对了,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接谁?”
孙长官点击车载GPS显示板,输入终点,让计算机开始自动规划路线。
“要去港口,接应一个从楚科奇来的美国盟友。美国盟友似乎遇上了一点麻烦,她正在被不明势力追踪。”
“还有啊,没有外人在,别叫长官了,叫我逸仙就好。”
“是,逸仙……姐?”
辈分不能乱,但女人的年龄更不能叫老。两权相害取其轻,只要心理年轻,大概八百岁的女孩也永不会变成妈或老太婆。
逸仙似乎兴致不错,柳眉高挑,紫色的瞳眸里流转出迷醉的高光,神情玩味。樊三明大概是无知无觉罢,也不知道孙上校到底get到了什么奇怪的点。
“你这声姐姐叫的怪好听的,再叫一遍。”
“诶?真的好吗这样……”
前方两辆轿车堵占路口,逸仙猛打方向盘,从旁边的草坪上碾过去,长安福克斯摇摇晃晃。
“让你叫你叫就是了,又不会少块皮。”
“那,我知道这很唐突也很奇怪但我还是忍不住问逸仙姐姐你为什么要住到我家即使我只是租房在住还和小姐姐插画家房东同居你难道都不会介意吗而且我还有一只怎么也甩不掉的极其魔怔还会和人抢电脑不会自己吃饭而且满脑子都是搞颜色的哈士奇?”
“哈?”
逸仙顺利从右侧路基以外的旁道超车,回到正道之前还把手伸出窗外,向挡路睡觉的司机比了个中指。
“谁说我要住过来了?你搞错了吧?”
“???”
电话里才说的好好的?翻脸不认账是怎么回事?
樊三明的大脑卡了好半天才恢复运转,完了,仔细回想,逸仙似乎的确只说过‘让自己家里多住一个人’,可还真没说过‘她自己’要住进来。好像不经意间就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要遭。
大概平常的时候纯情小男生是铁定逃不掉孙长官连带挖苦的调戏的,不过这回樊三明用余光去瞥逸仙姐姐时,她完全专注于驾车,似乎也没在意这回事。
“略,也差不多,是太平洋盾的华盛顿将军要住过来啦。没提前通知你是我不好,姐姐给你道歉。接下来你听我说。我们先去码头接她,然后甩掉‘尾巴’。本来只是听说她要来,我提前帮她订好了酒店的,不过既然她确信了自己在被跟踪的话,酒店容易泄露个人信息,还是住在认识的人家里比较安全一点吧。”
樊三明长舒一口气,然后差点呛咳嗽:
“这样啊……等等?你是怎么想的!然后你就单方面答应她,住进我家……额,其实完全是无关人员的京子她家?这也太劲爆了吧我擦,你可是华安局的高级长官啊!有这种好事,平时你那帮屁颠屁颠的手下难道都跑光了吗?就算你要找我……单论我一个编外就算了,可是一个普通市民肯定接受不了这种事情啊!而且你有考虑过京子的感受吗?既然华盛顿女士正在被跟踪,万一被跟踪她的人打进来了,连带毁伤完全无法估量,京子也会有危险的!”
逸仙姐姐左手单手打方向盘,腾出右手葱白的食指来,轻轻点了点樊三明的额头:
“傻弟弟。我的那些手下啊,比起你来,我更愿意把他们当成外人。毕竟在当下,我们的身份还是敏感了些。所有我认识的可靠的同事里,除了华安局以外,就只有你是联合罗斯外调来的了。反正你早就和联合罗斯的那些姑娘们打过交道了,处理起这些事情来应该更加得心应手才对。我也信得过你的人品,我相信米哈伊尔看人不会走眼,至少,你不像是见到个可爱女孩就会起歹心的坏人。”
“您这是在……夸我?”
樊三明感觉自己脸上有点发烫,似乎又懂得了什么魏文帝之流的事情,干脆躺在了副驾驶的椅背上,斜过脸来装睡,一边悄悄注视着逸仙专心驾驶的侧像。
还好她不在看自己。
即便逸仙这身黑白西装衬得某些部位略显局促,过分吸引流俗的视线,却也无法减损她整体上的靓丽观感。她那深褐泛黑的鬓发在后脑扎成灵巧的花结,映出宛如水墨的灵动和柔美。如若和她那摄人心魄的绛紫色的瞳眸相配,大概举世的帝王也要为之倾国。樊三明的视线扫过她白如凝脂的侧颈和脸颊,掠过江阴的重峦青山,知道一路下行的风景必定此生无憾了,只可惜再往下就光线昏暗,再也看不分明了。
罪过啊,罪过。
要说一点不起歹心,那是难的。
只不过,好像我们短暂共事这半年来,你也没给过我什么机会吧。
“你说什么?”
“我是说,‘尾巴’是谁?追踪她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们做几级预案?”
逸仙一缕释怀的轻笑淡然如烟,在深秋清晨的明媚阳光中,更是朦胧而未可知了。
“来自联合舰队的扑克脸战巡纪伊,据华盛顿所说,她对某件所谓的旧仇念念不忘,想要和华盛顿私下决斗,从楚科奇一路尾随她至巴生海区。先前她们在邮轮上短暂相遇过,但鉴于全体乘客的安全,他们都保持了武力克制。但下船以后的情况就说不定了,可能会直接在港区火并?不敢想不敢想。至于纪伊的实力嘛,大抵和华盛顿不相上下吧。”
樊三明一听就慌了,猛拍车门,想要直接跳车:
“慢着啊老姐!咱是去打打杂活的,可不是让人家把我灰都给扬海里了啊!”
逸仙一把把他左手手腕拉住,可能是因为过于紧张吧,她用力稍稍过了头,樊三明听见自己骨骼传出的脆响:
“别跳车啊你这榆木脑袋,怎么脑子里就只剩下打打杀杀的了?你也不想想,如果纪伊是证据确凿的图谋不轨者,想要伤害我们的合作伙伴太平洋盾,那我从华盛顿那里得知这件事后,第一时间会向谁上报?”
樊三明还是有脑子的,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三洛市有装备精良的华国装甲部队和火箭军驻守,如果纪伊的预谋只是单纯的追杀华盛顿,那么消息败露后,如果她被军队盯梢,那她的谋杀计划整体实施起来就很有难度。”
“是绝对不可能,她会被逮捕,她和华盛顿都要被传唤,然后由华国军代表对这起事件的前因后果进行深入的调查取证。最轻的结果是,她俩各自遣返。”逸仙补充道,“而且联合舰队自然不愿意看见这样的局面。现在大家都处在苏拉威西海战之后的漫长恢复期中,面对新一波深海舰队的威胁,任何不同阵营之间的内耗都不理智。进一步讲,我不大可能完全相信华盛顿的一面之词,更何况即便知道实情,帮哪边都是问题。”
“向联合舰队总部询问过了吗?纪伊为什么要追杀华盛顿?”
“长门的三个号码都一直占线,只有海自总旗舰的号码接通过。结果总旗舰就义正辞严地跟我说了华盛顿在楚科奇谋杀西京丸和千代田的事,并且承认纪伊就是由她指派来逮捕华盛顿归案的。”
“但你还是……选择了帮助华盛顿。”
“这就涉及到,我印象里总旗舰的人品了……跟你说也很费事。简单说吧,不谈我们和太平洋盾结盟这一事,我之所以没有通知华国的军方代表,不就是为了压下这件事,隐秘解决?我们帮助华盛顿摆脱纪伊的追踪,直到她归回太平洋盾总部就罢,可以完美地避免这纷争。海自总旗舰总不至于为了两艘二线军舰的死因,就去圣迭戈找大莫当面要人吧?太平洋盾和联合舰队两大阵营总体来说还相安无事,但多半是归附于国家体制下的现状而已。国仇家恨太易燃了,即便是在当下,联合舰队中还是有不少人对太平洋盾充满了敌意。真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一天到晚多半在处理这种破事,感情比武装押运还难啊……姐,你能当面阻止纪伊吗?当面说服她不就行了吗?反正你有华国军代表给你撑腰,你口才还这么好。”
逸仙摇摇头。
“马屁就免了。要讲真话的话,我认为这个纪伊有鬼。毕竟从常理上来看,她逮捕华盛顿的理由十分牵强。至于我的计划——我可以拿出有力的暗示来威慑她的行动,她不敢在太岁军的头上动土。就算她认为东南亚离美国本土十万八千里,太平洋盾天高川普远,可我会提醒她,她面对的是另一堵红色巨人的高墙,她可是实打实地站在东风家族的射程内。”
“所以……你要和她好好交涉咯?”
逸仙瞥了一眼后座的陶瓷公文箱和长帆布包,再看了一眼樊三明。
“忘了叫你带这些家伙干什么了?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