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巴生港近郊,居民区。
清晨6:15,闹钟长响三声便被摁下,樊三明从并不安适的睡梦中醒转。
淡蓝色的微光漫过窗棂,横斜洒落在窗户下方的被单上,铺出道道交织的光影。青年探手把闹钟调好,翻个身,揉揉惺忪的睡眼,然后一把掀掉被褥,打个哈欠,强迫自己彻彻底底地清醒。
这是一间宽敞的出租屋,地段静好又不至于偏僻,路上林立着由中铁十六局承建的高架桥网络,有公交车和高架巴士直通市区,政府便把它们当做便宜的干线代替地铁使用。屋外车流稀疏,时常有鸟儿鸣叫的清脆音符跳跃在树梢与房顶。
墙角传来厚重的呼噜声,长毛阿灰把自己埋在狗床里,只剩条尾巴露在外面孤独地做着布朗运动,不愿远离安好的梦乡。青年拍拍侧脸,起身,从衣柜里非黑即白的T恤中间挑了一件文化衫随意地套在绵薄的睡衣外面,随后去洗漱,拍拍阿灰的脑袋叫它停止装睡,提醒它该吃早餐,往食盆里倒了点狗粮。
青年提起食袋放回橱柜时,抬头望见微波炉旁战舰世界联动的史蒂文-西格尔的海报,西格尔中年发福,带着茶色墨镜。但是他的表情似乎和前苏联行为艺术家Serb有异曲同工之妙,商业兽性在他的脸上占据主导地位。樊三明不想花费七十五万全局经验点出某灯塔国魔改超巡银币取款机,移除核炮弹,Mk7梦回二战。西格尔背后澎湃巨浪的立体特效过于失真,给人一种被巨浪淹没吞噬的错觉。青年抹脸揉眼打开电视,心说游戏海报真不能多买,买了容易产生氪金依赖症。然后把节目调到新闻频道,充当阿灰吃饭时的背景音乐。
青年饮下一杯隔夜的凉白开,润润肠子,然后趴到地上正对着吃早饭的阿灰,人和狗对视,开始做三组五十个一组的俯卧撑热身。
“……俄外长拉夫罗夫近日于克里姆林宫发表对朝鲜半岛的主权宣言,斥责美韩在战后的朝鲜半岛‘协助建立新民主主义制度’是扶持傀儡政权的借口,严重妨害了俄方作为战争受害者的应得补偿……”
“……新南威尔士大学环境科学研究中心小组发布的最新研究发现,北纬60°N以上大高加索的高原生态系统有着超乎寻常的改变性适应力,极地生物已陆续回归曾经的辐射高危区……”
“……‘核平统治下的波兰’油画展将于本月26日在圣彼得堡举行,勿忘战争之殇,梅德韦杰夫将出席重要讲话……”
“泛太平洋最大的联合押运安保公司【太平洋盾】董事长密苏里女士今日召开记者招待会,将公布与俄国防部下属深海快反武装力量【联合罗斯】关于在东南亚地区达成进一步合作的协议细节。据专家分析认为,该合作的达成有利于为俄美两国外交关系正常化迈出重要一步……”
“……苏拉威西深海歼灭战全面胜利180天纪念日在堪培拉召开,中,美,俄,英,法等五十七个参战国在会场宣布签署谅解备忘录白皮书……”
“……俄108号边境监控站【海东青】于昨日晚17时遭到恐怖分子自杀式炸弹袭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拒绝承认是其所为……”
二哈突然惊醒,朝着电视猛吠三声。
“阿灰,别叫!”
青年厉声呵斥,狗儿又摇头摆脑地走回狗窝。
“……今天是2023年11月6日星期四,欢迎收看国际新闻。接下来是国内新闻时间……”
有人在轻敲房门。
“阿樊,吃早饭了。”
京子小姐姐的声线动听,可是她难得起床这么早,事必蹊跷。樊三明停下俯卧撑,趴到地上回答说再等我做完一组恢复训练,马上就出来,最多三分钟,京子小姐姐却已推门进来。她的右手习惯性地夹着数位笔,甩得上下翻飞。
“我已经拖了两个月没出门了,今天必须去一趟出版社,和编辑们讨论杂志接下来的改版方向,大概傍晚才能回来。早餐的话,皮蛋瘦肉粥和油条我放在桌上了,但是是昨天买的,你待会自己加热一下。你今天休息吗?休息的话……帮我看个家吧。”
她还没察觉樊三明这个趴在地上的死鱼姿势在看哪里,当然更不会知道他的表情为什么那么诧异了。
有些遗憾,居然多穿了条底裤。
“我以为你平时只要画画插图就能在网上拿工资的啊。而且你画的那么好,也不会被退稿吧。”
京子小姐姐噗嗤一笑,直接无视了马屁,颇有耐心地向他解释:
“没有退稿啊?是惯性世界的责编跟我说,要开新坑啦新坑,他们说,总给我塞些主战水柜和炸弹卡车的素描插图工作,太简单了,完全是浪费我的才能。”
樊三明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像条死鱼。
“除了照片,NAAS的插图……难道不就只有这些吗?”
“嗯……就是说因为只有这些才需要和潮流接轨呀!”
“潮流?”
京子小姐姐用食指绕着半年才好不容易梳一次的马尾玩,一边手里还在漫不经心地转笔:
“简单跟你说,就是画画舰娘啦,飞姬啦这些的。我觉得挺正常的呀,接轨潮流嘛。现在的读者不是都喜欢这些的吗?”
“等等?啥?喜欢……啥?”
呐呐呐,真有你的啊。瓦达西最喜欢的NAAS酱怎么也沦陷了呐?
樊三明当即战术起跳,后撤至窗边,京子小姐姐的形象和记忆里再也对不上号:
“我可没见你画过这些东西啊?”
京子小姐姐歪歪头,反射弧略长,想象力略多:
“你讨厌二刺螈?还是……额……讨厌军事涩情?”
“不不不,我都喜欢……呸!我说我喜欢前面那个。后面那个是什么鬼嘛。不是,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有那种深藏不露的里人格什么的。”
“哈?”
京子小姐姐一脸震惊,被樊三明的神反应气得鼓起腮来,樊三明还以为是冒犯了她,赶紧道歉:
“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哈哈哈。”
“就是嘛,你这是什么联想……”
可是京子的视线低垂,不敢和他直视,只是看着阿灰,又给樊三明一种心虚的错觉。
“好吧,只是你提及到了我从没接触过的领域,突然感到有些好奇罢了。就比方说,我从来没想过,总不能对着飞机的进气口想那种事吧……该死,我怎么会知道这些的。怎么好像……”
不不不。人不能,至少不该。
没想到歪打正着,让鬼才画师京子小姐姐误以为自己已经被当场戳穿,直接捂脸自爆:
“你……你知道?原来,原来你还装?阿樊好过分……也就是说不止责编一个人看了那个焰牙X肥电的投稿吗?完了完了我没法混了……求求你不要说出去!拜托了!特别是不要跟我父母讲!我什么都答应你!这个月房租减半给都可以!我走了我走了……”
京子逃也似的冲出房间,樊三明的大脑还在深层宕机中,勉强理解了事实,最后才注意到她还慌慌张张挎着一个黎姐的痛包,还是香榭丽舍那个皮肤的大破版本,估计也从来没带出门过。
就这?
哎,被讨厌了吗?要怪……就怪自己太迟钝了吧。
樊三明捏了一把自己的脸,呆在原地。阿灰吃完早饭,狗脸终于从食盆里抬起来,看看樊三明,再看看门边,再看看他。意思不能再明显。
追她呀安慰她呀,不然哪能快进魏文帝,hxd。
谁要快进魏文帝。樊三明只觉得头疼。哈士奇见状,发出一声不屑的咕噜声,摇了摇狗脸,叼起地上的遥控器,坐到樊三明的床上给电视选台,狗爪子在遥控器上piapia两下,开始播放动画片。
“哎——陪你看会儿电视吧。”
樊三明坐回床边,坐到阿灰边上,随手挠了挠阿灰的头,哈士奇阿灰发出满意的呼噜声,顺势把头侧枕在樊三明的大腿上,安心享受起主人的膝枕来。
樊三明松了口气,只是上帝大概从来没打算让他清闲过——没多久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樊三明掏出手机查看来电,是一个熟悉的号码,联系人备注是【铁拳无敌中山酱】。
“喂?孙上校?”
该说这个二哈真是精得很,听见孙上校后立马抬头,电视也不看了,直蹭樊三明的小腹,痒得他简直难以控制说话的气息。阿灰见过孙上校。这小祖宗不是不好,无奈是懂得太多了。樊三明看它是又要提示自己快进魏文帝了。
“喂,是三明吗?”
电话那头是柔美的江南女声,她的嗓音动听,如同明媚的春风。可她的第一句问候却是开幕雷击:
“悄悄问你一下……你家以后,方便多住下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吗?”
樊三明差点丢掉手机,从床上空格起跳:
“喂!等等等等逸仙姐姐!把话说清楚!你这语气……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孙上校指只是柔婉地轻笑,仿佛面对的并非下属,而是涉世未深的小男孩那般,知性的语调似乎要将樊三明脆弱的心灵彻底击穿:
“啊啦,也就是问问而已嘛……三明为什么会反应这么激动呢?难道是因为……还没有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