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往东南走。
此地名叫南吉州，下辖共三个县，州府是同名的南吉城。
根据地图，他们只要穿过这片桉树林，再沿着河流走，一直穿过冲积平原的田野，就能抵达南吉城了。
符宝儿轻飘飘地踏草而行，不沾丝毫尘埃。
少女此次下山历练，没有明确的目标，只要有收获就好，斩妖除魔、采药挖矿、治病救人这些，都在允许的范围内。
真正让她犯难的，是师父布置的一篇类似读书笔记的作业，要求写出真情实感。
一提这事儿，小丫头的脸立即皱成一团。
苏牧看得好笑，“要我说，你师父命你下山历练，是为了让你熟悉人情世故，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这话倒蛮有哲……”符宝儿眼珠滴溜溜一转，“你会写文章吗？”
“不会，我学理工科的，一写文章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转，什么‘体会到了病人死时的痛苦与狼狈’，什么‘被外门弟子舍己为人的精神所深深感动’……”
“！！！”
“你那是什么眼神？”
符宝儿眼睛都亮了，一看就是想抱大腿。
没想到穿越还要给人代写作业。
苏牧叹口气。
不否认就代表着接受。
符宝儿露出大大的笑容，“我们快进城买笔墨纸砚，等你写完文章，我就可以回宗门了。”
“别人家的小孩儿都喜欢出来浪，一进了城，跟猴子没什么两样。”苏牧吐槽，“你倒好，竟然这么急着往家跑。”
“你才是小孩子呢！”
“我错了我错了。”
相处久了，苏牧也知道小丫头最不愿意别人说自己小，因此决定顺着对方。
两人聊着天，继续往前走。
没多久，眼前就出现了一片金色的麦田，麦穗随风而动，像是流淌的黄金，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符宝儿说：“我们人族大多在灵气汇聚之地建立城市，作物四季常新的现象并不少见，等你跟我回宗门，就明白什么叫花鸟宜人了。”
“这么选地建城，不会被妖兽觊觎吗？”
“附近的宗门会提供保护。”
“宗门占尽天时地利，要想人和，确实得负起责任，这附近是哪个宗门？”
“南吉州的情况很复杂，天武教和玉灵门并立。”
“两边是世仇？”
“差不多。”
符宝儿是少女心性，说这段历史的时候异常兴奋，一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苏牧便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当年，南吉州是天武教的地盘，教徒作威作福、为祸乡里（宝儿原话）。
没想到玉灵真人横空出世，设下擂台，各界牛鬼蛇神都不在话下，创下连续十七天的不败战绩，拿下了天武教半数的洞府，硬生生分走一杯羹。
之后就是世代争斗，双方什么招都用了，但从没对对方形成致命打击，只能相互制衡，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两人聊天的时候，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没多久就看到城墙了。
走近一些，苏牧放眼眺望。
城门上有个特大号匾额，金底黑字，用隶书写着“南吉”二字。
往城门里看，是一条宽约五米的石板大街，街上车水马龙，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小商贩更是多到数不过来。
行人中明显有不少修士，从佩剑或道袍就能看出他们的身份。
当然，普通人更多。
“感觉到灵气的浓郁了吗？”符宝儿问道。
“没，”苏牧摇头，“倒是能闻到浓郁的市井烟火气，好像是芝麻烧饼。”
“……”
“怎么了？”
“唉~”
少女深刻地感受到了任重道远。
但她很快重振旗鼓，拉起苏牧的手，冲进城门，“我们先去买……不对，得先去玉灵丹坊拿钱，那是我们在南吉城的产业。”
各宗门花销恐怖，但收入的门路也不少。
就说这海量的外门弟子，要想顶个玉灵门的名头，拜师的礼金、逢年过节的孝敬肯定要到位。
再就是经营各种产业，比如这个玉灵丹坊，不光卖各种符水、大力丸，还出售金石玉髓，或者加工成护身符，偶尔还帮人做项链之类的首饰。
总而言之，经营规模非常大。
两人去丹坊走的是后门。
符宝儿一边嘀嘀咕咕“左三右一”的口诀，一边摆弄石头，解开禁制。
两个外门弟子看到符宝儿，立即鞠躬，“师姐！”
年龄明显大很多的人叫符宝儿师姐，场面十分滑稽，更何况小丫头片子还在威严地点头，“嗯。”
苏牧憋笑，将移开目光。
大约有十来个外门弟子坐在一排长柜台后边的高凳上，有的在用铜天平称重，有的在用目镜检验玉髓，一边往账本上草草地登记。
这里似乎是丹坊工作区的大厅。
“我来取钱的。”符宝儿保持着师姐威严，对接待的外门弟子说。
“您稍等，”外门弟子却是会错了意，把临时支用当成了宗门收账，露出谄媚的笑容，“我这就去取账本和钱袋。”
他一溜烟地离开了。
事已至此，符宝儿也不好再纠正对方，便对苏牧勾勾手指，“走，我带你逛逛，至少看一眼丹室。”
她领着苏牧穿越一个狭长的庭院，来到一座小房间，刚开门，一股热气便向外喷涌而出，让苏牧觉得自己仿佛在考察火力发电站的核心机组。
四个角落，各有一座熊熊燃烧的丹炉，空气里充满硫磺的臭味。
几个外门弟子正在“和谐”地交流。
“艹！又㕛叒叕失败了！”
“我在现场看过，材料就这几样，肯定没问题，只有可能是比例不对。”
“不会本来就是银吧？”
……
气氛十分热烈。
看着他们，苏牧不由得想到在实验室中和学长争得面红耳赤的自己。
符宝儿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场面，赶紧对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向后连退几步，躲到阴影里侧耳倾听。
两人听了一会儿，才知道事情原委。
十天前，天武派不知从哪得了点石成银的手段，用几种普通矿石炼成了银，甚至还现场表演，借此压了玉灵门一头。
几个外门弟子正在想办法破解呢。
忽然，有人注意到了门口的符宝儿，“师姐！”
众人一齐回头。
苏牧这才看清他们，不是脸色白得吓人，就是头发被揪得一绺一绺的，如此不修边幅，很明显是因为遇到了无法攻克的难题。
“师姐，您是内门派来的救兵吗？”
“我们终于等到您了！”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我们就是证明不了，您一定要打掉天武派的气焰。”
……
一帮人冲过来，对着符宝儿纳头便拜。
符宝儿吓了一跳。
她可没听说过点石成银的法门，不然，哪还用得着经营什么玉灵丹坊，直接全都回去开高炉炼银算了。
少女故作深沉地轻咳一声，“下次一定！”
说完，她就拽着苏牧开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