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色清冷，带着一丝寂寥。
苏牧在麻绳上挂了一个时辰，眼看着月亮藏到远山之后，初升的太阳将光辉洒向万物，给桉树的树叶上镀了一层金边。
“天亮了。”他对符宝儿的方向喊话。
“嗯。”少女翻身而起，将苏牧卷下树，动作如昨夜那般轻盈灵动，“没睡好？”
“根本睡不着。”
“到了下个城镇，给你弄一辆马车。”
苏牧诧异地看着对方。
符宝儿不解，“有问题吗？”
“我一直以为，修行最讲求持之以恒，要做到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苏牧说道，“你不会是完全不知道怎么教徒弟吧？”
“我师父对我就是这般，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
“当然，你真想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话，我肯定不会拦着。”
吐舌(ૢ˃ꌂ˂ૢ)
少女扮了个可爱的鬼脸，然后将手探入乾坤袋，摸出一个琉璃盏。
这琉璃盏不像是法器，但异常精美，色层渐变明显，而且晶莹剔透，即使从苏牧的角度平视过去，也能看到碗底雕刻着彼此咬合的阴阳鱼。
符宝儿用手指点了点碗底，发现十分干燥，满意地点点头。
“淘淘~”她叫道。
“大小姐？”一个草人不知从何处窜出。
如果劫雷还能勉强用科学解释，那眼前这个画面，可就是真的往玄幻向或者仙侠向发展了。
注意到苏牧惊诧的目光，符宝儿露出微笑，“淘淘是一只桃花妖。”
“桃子的‘桃’？”苏牧问。
桃花妖：“对！”
符宝儿：“淘气的‘淘’。”
一人一妖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盯——
盯——
他们对视良久。
终于，桃花妖败下阵来，“听宝儿的。”
符宝儿蹲下来，安慰对方。
(ﾉ"◑ ◑)ﾉ"(｡•́︿•̀｡)
“去帮我弄些无根水，乖啦~”
“……”
“好淘淘~”
“知道啦知道啦！”
淘淘举起双手，擎着琉璃盏，一溜小跑地离开了。
看着它消失在树林里，符宝儿这才开始给苏牧普及知识，“所谓‘无根水’，并非一种水，而是指取水方法，因时、因地、因具体条件便宜从事，如初雪融水、朝露，或在清风细雨中露天承接，有的人甚至专于梅林之中，取梅瓣积雪，化水后以罐存储，总而言之，无根水就是不沾地的水。”
苏牧问：“你取无根水做什么？”
“给你做符水。”
“哎？”
“符箓派一支又叫符水道教，就是以符咒……”
话才说到一半，淘淘便回来了。
符宝儿蹲身取碗，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纸符，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移到面前，口中念念有词。
神奇的是，那张纸符刚才还软塌塌的，现在却挺立着，而且，随着少女的咒文，竟然从上端燃起了火焰，并迅速化作一只火蝶，坠入琉璃盏中。
天下之神莫不归火，天下之精莫不归水。
水火既济，万物和谐。
少女注气入水。
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在碗的上方飘荡。
“喝了吧。”她将琉璃盏递向苏牧。
“这是什么？”苏牧问。
“我符箓派修士擅长符水治病，坚持喝一个月，可以祛除你体内十余种诡毒，还能逐渐清除你身上的病源。”
“祛毒？病源？”
“看你这么惊讶，难道被蒙在鼓里？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符宝儿眨着卡姿兰大眼睛，愈发好奇地盯着苏牧。
苏牧心里吐槽，或许，这就是在学校食堂和路边摊练就了百毒不侵神功的现代人吧。
他将符水一饮而尽，就像开启了GPS，能清楚的感知一股热流从口腔涌入，顺着食道落入胃袋，然后奔向四肢百骸。
“感觉如何？”符宝儿问道。
“感觉……怪怪的……”苏牧找不到别的说辞，只能这么回答。
“就完了？”
“嗯。”
[○･｀Д´･ ○]
符宝儿又开始生闷气了。
她堂堂玉灵门符箓一派的惊鸿仙子，世人敬仰，多少巨贾富商、达官贵人求一碗符水而不可得，偏偏自己这个便宜徒弟整出了一句“怪怪的”。
气死人！
少女瞬时踢飞了一块小石子。
苏牧不明就里，说道：“我一直以为符水、问药这些是丹鼎一派的做法呢。”
听他这么说，符宝儿又转嗔为喜。
这家伙真是什么都不懂。
少女展颜而笑，“你不会听人家又是丹，又是鼎的，就以为丹鼎派是用大鼎炼丹的吧？”
“不是吗？”苏牧问。
“丹鼎派确实会炼丹啦，不过，他们主要炼的是金丹，讲求以自身为炉、精气为铅、神识为汞，成金丹大道，真正的仙道。”
“其它派别不是？”
“也是，不过，我们稍微、稍微、稍微、稍微没有那么多的功利心，当然，也是有一丢丢的，就那么一丢丢而已~”
符宝儿伸出右手，支起小指，在苏牧面前晃啊晃。
这丫头……
苏牧笑着摇头。
“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却在这里装大人。”符宝儿嘟起嘴，“闻到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懂吗？快，叫我师父。”
苏牧没接茬，反而岔开话题，“符箓一派在玉灵门到底是什么地位？”
听到这个，符宝儿就瘪了。
“吃饭。”她瓮声瓮气地嘀咕。
“你刚才说什么？”苏牧以为自己听错了。
“符箓派擅长擅长画符驱鬼、符水治病，可以为宗门创收，我们和装神弄鬼的占验派收的外门弟子，都很能赚钱的。”
“噗！”
“你不准笑，你知道我们有多努力吗？你知道管理一个宗门有多难吗？”
小丫头又开始生气了。
淘淘拨开她的长发，从她的肩上探出头来，对苏牧坐了个“嘘！”的手势。
苏牧意会。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宝儿，你一定要收我为徒，是不是除了卦象的原因，还担心我身上的病源传播，为祸人间？”
符宝儿点点头，“有这个原因，当然，给你解毒也是原因之一。”
“难怪被称为惊鸿仙子，真有仙子的菩萨心肠。”
“哎！？？？？？”
这突如其来的恭维让少女红了脸，从耳孔冒出股股蒸汽。
她害羞，苏牧也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
忽然，符宝儿跑了过来，紧贴着苏牧的胳膊，“那你明天还要喝我的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