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悠悠转醒。
好热……
他双脚一蹬,想踢掉被子,却发现身下不是大学宿舍的硬板床,而是一根麻绳,后知后觉间,整个人已经悬空,并开始坠落了。
“笨蛋~”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
清风拂面。
身穿白衣的少女飘到苏牧身边,用右脚轻踢了一下他的臀尖儿,以此作为缓冲。
苏牧赶紧调整姿势,双脚踉跄着站稳。
夜色即将褪去。
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桉树林,尖塔形的树冠直插天际,树叶上的蜡质正散发一股怪味。
从植被判断,似乎是南半球。
“那边是冬天,这边就应该是夏天,难怪会觉得热。”他喃喃自语。
“你睡迷糊了吗?”少女狐疑地看着他,“现在当然是夏天啊……”
“人呢?”
“我在上面。”
不知何时,少女已经轻轻飘上了一条白绢,白绢的两头分别系在两棵桉树的树干上,横在之间的部分保持着弹性,没有绷得很直。
她左腿蜷起来,脚掌踩着白绢,右腿却垂下白绢,优哉游哉地晃着。
落月、远山、少女……
宛若画中。
“连睡觉都能掉下来,看来你真的一点儿修为都没有。”少女用下巴顶着左膝,双眼一眨一眨,好奇地盯着苏牧。
“你说……那是床?”苏牧惊讶。
“对。”
“……”
“你不信?”
少女玩心大起,竟然用腿弯挂住白绢,炫技似的倒挂下来,白衣却没能摆脱地心引力,跟着一起下垂。
看见了……
亵裤也是白色的。
苏牧半晌才想起非礼勿视的原则,赶紧将头扭向一边。
少女注意到他的动作,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变回了坐姿,但这次是双臂环膝,缩成了一个球。
“……”
“……”
诡异的安静。
此时,苏牧也看出来了,少女很有可能没怎么接触过男人,所以才会如此不设防,做出惊世骇俗的动作。
他主动将话题绕回去,“那个真的是床?”
“嗯嗯。”少女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演示各种动作,“你看,我还能仰卧、起坐、侧卧、翻身……”
看着少女,苏牧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神雕侠侣》。
他低声嘀咕,“小龙女?”
“你……你这番僧,怎么第一次见面就给人起那种绰号?”少女脸色通红,指着苏牧,“色……修欢喜禅的花和尚!”
苏牧摸摸短发,又扫了眼睡衣,明白了。
他说:“我不是番僧。”
少女不由得皱眉,“所以,你不否认修欢喜禅的部分吗?”
噗!
_(:з」∠)_
苏牧夸张地倒地吐血。
少女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好不容易才板起脸,“头发的事暂且不说,你那副坦臂露颈的装扮,还说自己不是番僧?”
“这个叫鸡心领,”苏牧先是拎了拎衣领,之后又揪住衣袖,“这个叫短袖。”
“唔……”
“再说,我是标准的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这模样如果都能是番人,你不成番婆子了吗?”
“你才是番婆子呢!难听死了!”
小丫头少女心性,被一句“番婆子”转移了注意力。
她不再过问修欢喜禅和番僧的事,翻下白绢,轻飘飘落地,小手一扬,白绢像是有了生命,若细柳扶风般盘身而上,裹住腰肢。
这套动作仙气儿十足,让苏牧瞪大了眼睛。
少女洋洋得意,“看你的样子,完全不懂修行之事吧?”
“是。”苏牧点头。
“所以,也没有师父?”
“对。”
“……”
“……”
两人大眼瞪小眼。
“干嘛?”苏牧退后。
“别走啊……”少女步步紧逼,一张小脸都快贴上来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你就站在那儿说。”
“哼!”
╭(╯^╰)╮
少女转身想走,结果,才挪出去两步,就气得一跺脚,重新踱回来,从身上摸出那个竹筒,掀掉顶盖,随手一扬。
三枚古钱在天空中转了几个圈,落到松软的土地上。
正反……
方位……
朝向……
果然都没变化。
少女认命了。
“你看!”她一瞪眼。
“看……看什么?”苏牧懵逼脸。
“这个卦象,‘六月二十,宜收徒,利在东南,得见贵人’!你表态吧,在得到答案……想要的答案前,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
苏牧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丫头想收自己为徒。
虽然小了点儿,但好歹是美女,做为金手指的话,肯定比冰冷的系统和随身老爷爷要有竞争力。
话是这么说,但苏牧觉得有必要矜持一些。
“不是说修行都得从娃娃抓起吗?”他问道,“像我这个年龄,怕是已经晚了吧?”
“看你用古铜钱占卜,所以是占验派?”
“符箓派……”
“什么?”
“符!箓!!派!!!”
少女脸又红了。
看她害羞,苏牧竟然也有点儿尴尬,
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良久……
“看来你是没别的问题了,”少女好不容易平复心绪,努力保持庄重,“要拜我为师吗?”
“现在就敬茶、行三拜九叩之礼?”苏牧问道。
“不必,符箓派人丁单薄,到了这一辈,就只剩我一人了,将来哪天说不定会断了香火,我不能把这么大的包袱压在你这个半路出家的人身上,所以,我们有实无名即可。”
“……”
“别那么看我。”
少女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视线。
表面上,她有这个年龄该有的古灵精怪,心底却十分善良,苏牧已经能遇见自己从她身上坑各种道具的画面了。
令苏牧疑惑的是,都说“符箓擅斗,占验擅算”,在世人眼中,符箓派应该几乎就代表了道教的修行者才对,怎么这个世界反而成了最弱势的一派?
可能是世界线的修正吧……
只能这么解释了。
看他陷入沉思,少女嘟起嘴,“喂,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
苏牧恍然,赶紧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叫鲁达,又叫鲁智深、鲁提辖,江湖人称‘花和尚’。”
“鲁达……你骗我!?”少女作势欲打。
“别别别,苏牧,‘苏武牧羊’的那个‘苏牧’。”苏牧伸出手。
少女既不懂苏武牧羊,也不懂握手礼。
她素手清扬,白绢飞出,将苏牧裹上了起床时掉下的麻绳,“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坚持住,你是最棒的。”
说完,她还扮了个吐舌的鬼脸。
 ̄□ ̄||
苏牧满头黑线,“喂!”
不知为什么,她的语气中透出一股淡淡的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