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5 P.M 大雪 避风港聚落大型居民楼内
“许多人的欲望都是极其浅显而粗暴的,他们一向忠于此事,甚至将其和理想混为一谈。”这是维彻斯从拉特兰学校毕业即投入了无数战场和纷争之后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他一直认为那些忠于粗俗又暴力的低俗欲望的人,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失去了自我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所以维彻斯尽可能不去与那些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家伙打交道,因为这一类人身上往往会散发着一种危险而不自知的气息。
看着渐渐向着自己逼近的三个嬉皮笑脸的流氓,维彻斯心里有着无法言喻的厌恶。自从他退出战场加入S.H.D之后,在日常生活里常常都会遇到这一类人。这群人往往心高气傲,从来不把他人的感受放在眼里。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和乐趣,对规则和秩序视若无睹。
“Isaac,敌意分析。”
S.H.D即国土战略局的特工在面对平民的暴力行径时,如果对方的敌意没有超过一个量级则是无法采取反制措施的,一旦在这种情况下对平民做出致伤甚至致死的行动就有很大概率被判定为越轨甚至是叛变行为。前者在接受警告与处罚后会恢复成正常的状态,但后者一旦被判定,就会被国土战略局网络设定成通缉状态。随着做的恶行越多,通缉的等级也越高。值得一提的是,亚伦·基纳在叛变之前也是一名国土战略局特工。他最初是因为叛离国土战略局,与敌对势力合作而受到的通缉。
“启用中的HIAS(Hostile intent analysis system,即敌对意图分析系统)已捕捉到敌对意图。敌对等级不满足防卫要求。”
“【少见的拉特兰粗口】”
“看来你那块奇怪的手表也让你配合我们的样子嘛?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黄毛的乌萨斯人向着自己的同伙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靠近了维彻斯之后想要拉扯他背上睡着的女孩。维彻斯则一边闪躲一边寻找着退路。而那些路过的旁人没有一个上前制止,他们只是那样冷冷地看着。
这样的眼神维彻斯看得太多了,那都是寻求自保与事不关己时想要看热闹的眼神。他们的脸上带着或多或少的期待,期待着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期待着用那不幸的事件来安慰自己不幸的人生。
争执中,一缕亚麻金色的头发晃过维彻斯的眼前。这让他的动作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这一幕场景,似曾相识。
七年前,他曾担任过密苏里某个贸易家族的旁系家族女主人的雇佣保镖之一,目的是从一场由遗产争夺演变成的针对性袭击里保护女主人唯一的女儿。
遗憾的是,那次的任务他失败了。压倒性的人数劣势让他很快就处于下风,最后和女孩一起落在了对手手里。当两人被介入的警方赶在被植入源石前救出来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是满身疮痍。对于后面的记忆维彻斯记得很模糊了,因为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密苏里某个大医院的病床上。自己受命保护的那个女孩也早被安排去了别处治疗。
“放开。”维彻斯的语气一反常态的冰冷。
据说拉特兰人头上光环的亮度会随着情绪的起伏而变化。
“啊?”黄毛的乌萨斯满脸不悦和疑惑。
“放开你们碰她的手,杂种。”
“还在嘴硬,有本事你就还手啊,背着一个婊子的拉特兰孬种。”一边的另一个混混抬手给了维彻斯一耳光。
维彻斯头顶上的光环亮度渐渐开始升高。
“三个没有女人缘又狂妄自大的臭虫。乌萨斯以你们为耻。”拉特兰啐了口唾沫,红肿的脸上带着嘲弄地扫视三人。
显然这句话戳中了为首的黄毛乌萨斯的痛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折叠刀,他本就不够出众的面目因为愤怒与羞愧变得扭曲且丑陋。
“我要割了你的舌头,看看你还能不能再这样继续嚣张下去!”
“系统已捕捉到敌对意图,敌对等级:暴徒。”
让我们把时间稍稍往前回拨一下。
9:41 P.M 中雪转大雪避风港聚落街道
我原以为和老朋友之间的重逢会更加感人,比如得到救援之后在某个别的城市里勉强辨认出对方,然后相拥而泣。可事实终归是毫无情面的东西,它总是把幻想打得粉碎。
伊佩拉特,我曾经的友人。他和我分道扬镳是在上一个聚落因为暴乱被摧毁之后。理由很简单,他是导致暴乱的罪魁祸首。但我无法原谅他的不是这一点,而是他亲手终结了一个活着的,患有源石病的小姑娘,而那个小姑娘是我的病患。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的他很冷静地按下了我办公室的呼叫器,对我说患者的生命特征出现了异常。
而当我喘着气跑到病房的时候,女孩躺在那张放满了我给她带去的书籍的病床上,她像是睡着的那样脸上满是安详。只是脸色发青,而呼吸和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早就已经停止。
地上有两支药用过的药剂瓶子。
“一支是麻醉剂。”
我努力地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和呼吸。尽力不让自己在当时就崩溃或是做出什么其他过激的事情。
“另一支……应该氰化物吧。”
“对。是氰化物。”
这个手法,我很明白他干了什么。但我想不明白,我不明白伊佩拉特有什么理由去对一个女孩下手。对一个因为源石病失去了语言能力,又因为营养不良而虚弱不堪的十四岁乌萨斯女孩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对她执行了安乐死?还是在没有经过家属许可的情况下!”我不知道那时我的表情到底是怎样的。但他那时的眼神里除了冰冷,似乎还有其他更加深邃的感情。
“她的家属不会允许的,但是她必须死。她无论如何都会死。”
我一时无语凝噎,女孩的身体情况的确每况愈下。我除了不停使用药物和抗生素来勉强维持她的生命外也确实无能为力。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她就这样被人夺走了自己的生命。被夺走了活下去的权利。
我不知道后来和我伊佩拉特聊了什么,我确实已经记不得了。但是当我缓过神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能很多事情在切尔诺伯格沦陷的时候就已经变得不对劲了起来,可能很多人在切尔诺伯格沦为废墟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所谓的人性。
又或者?
或者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总算找到你了,哈尔博医生。或许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背后传来的男性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