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5 P.M 中雪 避风港聚落 竖琴诊所
哈尔博医生放在桌上的音乐播放器里,正播放着悲怆奏鸣曲的第二乐章。降A大调,2/4拍的慢板曲调在舒缓和温馨中夹杂着不为人知的苦痛与矛盾。
艾萝哈和斯莉普在一片白色的屏风后坐着,让护士们处理着身上和脸上的伤口。沾着酒精和消毒水的棉球和纱布的擦拭让斯莉普不停地抽气。她盯着不锈钢器皿里沾着自己血液的棉球,消毒的刺痛与困意互相冲突,让她觉得头疼难忍。
“艾萝…咖啡…咖啡…喝完了…”终于,在困意的浪潮还是压过了痛感。斯莉普感觉自己的眼皮和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重,意识也是越来越模糊。
斯莉普母亲的家族有遗传性的嗜睡症。受基因的影响,斯莉普在幼年时就出现了嗜睡的病症。幸运的是,她的情况比起母亲来说轻上一些,能够靠着摄入含咖啡因的食物来抑制症状的发生。
“没事的,莉莉。我陪着你呢。等我们把伤口处理完了我会叫醒你的。”艾萝熟练地露出伤口,好让护士进行消毒包扎。
“哈尔博·西恩?”维彻斯额头上缠着纱布靠坐在候诊座上,眉头紧皱。他记得这个名字,但很遗憾的是他记不清这个名字的主人到底做了些什么能让他记住名号的事情。
“这的医疗环境不错。烤灯,紫外线灯,无菌原则。看来你不是只会写写论文那么简单。”
奈特麦尔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戴着口罩的哈尔博处理自己的伤口时娴熟的手法。
“你看过我的论文?哪一篇?希望它们对你有帮助。”哈尔博把剪钳上已经脏了的纱布换了一块,继续着伤口的消毒工作。
“我看了好几篇。比如《源石技术于骨科临床治疗的运用》,《种族差异与骨构成的区别》,基于前篇论文展开的《不同种族骨科治疗与器械运用》。哦对了,还有你前两年发布的《源石病感染者与批量处置可能性》我也读过了。”
哈尔博微微停顿了一下,动作很快地恢复了原本的熟练与泰然,但口罩下的脸上却是藏不住的愕然。
《源石病感染者与批量处置可能性》。这是一篇由哈尔博·西恩撰写,且匿名发表的论文。整篇论文围绕着感染者对社会造成的影响与临床治愈难度进行了讨论。文章因为毫不掩饰且有些片面的针对感染者造成的负面影响与恶劣行径进行了批判。同时,基于几个医疗技术发达地区的临床案例进行分析。总结了现有技术上存在的弊端,源石病症治愈的难点与治愈的可能性,也提出了针对病症治愈上学术性的猜想与假设。但是,文章同时也提出了另一项针对重症感染者进行批量安乐死并且焚化以降低感染风险的提议。
这样的一篇文章在医学界引起了不小的争论与声讨,有人谴责作者片面的只对感染者一方的恶劣行径进行讨论而忽视了针对感染者的歧视与迫害。也有人提出了批量安乐死的成本与不人道的问题。还有许多势力出于不同的目的用尽手段寻找着文章的作者,但是鲜少有人能真正的做到这一点。更没有人能够将其收入麾下或是完成报复。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查到我就是作者的。和那些大家族一样?买通了什么人吗?”哈尔博又换了一块干净的纱布,开始给奈特的伤口上一些止血消炎的药粉。
“并没有。只是不知道你还是否记得,你曾经和莱茵生命某个与源石病临床实验有关的项目组负责人私下里交流过一些临床问题和个人见解。”
奈特抬起手臂,让医生拿着的绷带更方便的包扎已经上了纱布的伤口。接着继续道:
“并且她还整理过几篇相关的报告寄给你当作参考。”
“索玛·贝尔奈斯博士?等等,你和博士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哈尔博的双眉皱的更紧了。
“在这之前,哈尔博·西恩医生,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
“啊,没事,请问吧。”
悲怆奏鸣曲之后,音乐很巧合的切换到了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柔和的2/2拍慢板升c小调里包含着一丝的阴霾与伤感彷徨。
“第一个问题,现在的切城里,你和你的避风港。站在哪一方?”
哈尔博有些自信地微微一笑,回答道:
“我们只站在我们这一方。下一个问题。”
奈特看着医生桌上堆积起来的病历,沉默了一会。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哈尔博·西恩。你如何看待源石病患者。”
医生那自信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并且消失了。他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绷带。深邃的黑色眼瞳直直地看着奈特麦尔。过了许久,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回答道:
“我没有资格评论他们。曾经憎恨感染者的我,现在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人,的确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谁都不例外。”
两人对视无言。
过了许久,被包扎完成的奈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包扎而有点僵硬了的右肩膀。在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披在了身上,然后又俯身坐在了凳子上。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奈特麦尔。奈特麦尔·弗洛伊德,来自哥伦比亚联邦。你可以叫我奈特。哈尔博医生。”
“弗洛伊德?弗洛伊德……哥伦比亚的弗洛伊德……嘶,我想起来了!”哈尔博一拍脑门,差点激动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拉贝尔·弗洛伊德教授和索玛·贝尔奈斯博士都是医学界的名人!他们是已经结婚了几十年的夫妻!你应该就是博士常常提起的他们的孩子吧?不好意思啊,刚刚对你们抱有敌意……”哈尔博一脸歉意,连连道歉。之前严肃与压抑的气氛仿佛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你对我的敌意是应该的,哈尔博医生。而且我的父母做过什么,有过什么荣誉那都是他们的事情。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S.H.D特工。请你理解。”
两人刚想继续说些什么,诊室的门就被刚刚的助理医师推开了。男人急匆匆的走到哈尔博的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哈尔博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助理,助理很严肃地朝着他点了点头。
哈尔博沉思了几秒,接着突然站起身,他用切尔诺伯格的方言对助手吩咐了几句。接着转向奈特的方向说道:
“抱歉,弗洛伊德。临时出了些事情,我需要出去一趟。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你们在这里修养一周应该就能恢复。剩下的事情护士们会告诉你们的。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绕开众人,快步走出了诊室。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医生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9:32P.M 中雪转大雪避风港聚落竖琴诊所门外
当奈特麦尔和小队的成员们走出诊所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开始渐渐下得大了起来。如同鹅毛一样的雪花飘落在维彻斯军绿色的头发上十分惹眼。他的背上,斯莉普身披防寒外套正熟睡着。温润的鼻息伴随着梦话时不时吹过他的脸颊。
“这么背着她可是第二次了。真是个爱开灯睡觉的小姑娘。”感受着背上不同于过去的重量和触感,再一次诧异于斯莉普没有被自己拉特兰族的光环弄醒的维彻斯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雪下大了,奈特以为维彻斯在和他说什么。他提高了一点声音,转头问道。
维彻斯摇摇头。
“没什么,你听错了。”
奈特耸了耸肩,转过头继续着与艾罗刚刚的对话。
“抱歉,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认为如果能够得到哈尔博的信任和帮助的话,那么在这个安全区内部署信号中继站应该是有希望的。所以,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想办法知道哈尔博所不能解决的事情。或者是他的需求。”
“先用我们从整合运动那来的物资和他打好关系如何?”丰蹄族的艾萝想到了他们存放在看守那的物资。
“我不确定,从诊所的医疗条件来看,这里的物资可能不是那么短缺。而且我不认为这么一点物资就能够轻易的博取一位安全区领导者的好感。但也许……”
奈特回忆着刚刚与医生的对话,陷入了沉思。
“也许,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