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京城的大将军府,门面廊柱都很朴实,居室结构倒也敞亮,生怕有加急圣旨不能及时传进来。但毕竟是大将军府,府内士兵都全副武装,府中所有的防御措施,恐怕就是这些士兵。不过,见这阵势,若有刺客想进来,恐怕也得受不少苦。
延朝为数不多的、能称得上大将军之名的人,其中较年长的一位——魏征,虽然已是暮年,但仍是宝刀未老,现正坐镇府中。
与此同时,元帅府前,总偶尔有些车马走过,有仆人打理,也有人驻守,只是细细观察思考,不难发现有些异状。
毕竟元帅府中现今并没有元帅。
而观此,新兵久闻魏征大名而激动昂扬,老兵们则是为此感慨万千而又为了前任大将军悲恸不已。
就在当朝皇帝延明帝延烨登基之时,北狄之人趁机南来入侵,那时由于前代皇帝的昏庸,军队中怨气难免。而远在边境的众将士更是对于京城中发生的巨变毫不知情,军心不定,只能是在士官的指挥下勉强抗敌。士气低落,也伴随着战绩难佳。
而就在此时,有一位伟大的女性来到了前线,带来了新帝即位的消息,带来了军民抗敌的信心,也带来了崭新的元帅印。
一位由皇帝直接任命,剑术优秀,军事谋略尤为出众,继历史上数位女将军后首位女元帅,就任之日便奔赴战场前线。
只可惜,人间或许偶有重男轻女,而上天,偏偏这一次,对这巾帼英雄心生妒忌。
武技平实无华而又犹如云雀般轻盈,谋略才能甚至令前“延宁大元帅”——魏征赞叹不已。惜天妒英才,这位年轻的女元帅,仅坐镇了六个月。
六个月,平复了北疆战乱,守住国土,收回失地,保住了北境黎民百姓的身家性命,为延明帝收了军心民心。
六个月,她丢了性命。
“唉,魏川他,终究没逃得过啊。”魏征坐在桌旁,扶着杯子,杯中茶早已凉透。
他拿起杯来,终于喝了一口,一皱眉,又放了下来。
“叔叔,皇上传旨,想让您继任大元帅,您觉得怎么样?”辛夷问道。
“我?还能怎么样?国家有难,当身先士卒,鞠躬尽瘁。”
“嗯”辛夷得到答复后,便低下了头。
“放心好了,这宝刀尚还未老。狼阁下,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还好吧,他似乎一直在忙苏家三小姐的事。”
“嗯……怎么了?辛夷?你看起来不太对劲啊。”
“没事,我只是意识到,叔叔之前给我讲的关于狼的故事,可能是真的。”
“嗯,你也察觉到了?”
“是的,他……似乎根本不用吃饭,伤口愈合的速度会比常人快上数倍,采集到的血液也完全保存不下来,它消失的时候感觉就像,血液被烧掉了一样。”
“嗯。”
“叔叔,这就是修罗吗?怨恨之源?恶鬼之王?”
“你觉得呢?”
“呼……我觉得不是这样的,至少他不会是那样的。”
“嗯,狼阁下确实承认过自己是修罗。这个也可以当作是一面之词,但事实是,我们欠他很多,延朝能有今天,他绝对功不可没。”
“叔叔,我想问下,狼他到底,多大了?”辛夷可以说是提出了一个久久不敢问的问题。
“嗯……最起码得是四个你。”
狼看起来也不比他那个叫隼的徒弟大多少啊……
辛夷从痛失父亲与弟弟的悲伤中走出来后,终于又想起了自己所在的这世界有多令人惊讶了。
“辛夷啊。”
“嗯?”
“你是在直属皇帝的那个特务机构里工作?”
“嗯。”辛夷回应道。她已经差不多猜到叔叔要说什么了。
“唉,这也是你爸和我衷心的愿望啊,现在竟成了弟弟的夙愿了。”魏征也放了话压一下她,看来是说过不下一次了“工作的时候,有没有比较注意哪个小伙子呀?”
“叔……咱能不能先不说这个……”
“唉,你也不小了,也是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叔……”
“真的没有,一个都没有?没事,跟叔说说。”
“哎呀……有一个,叫隼,行了吧。”辛夷似乎是临时甩出了一个人名,似乎是。
但是,魏征却瞬间变了脸,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就好像这已经不仅仅只与情感问题有关。实际上,事情已经过去了,但也留下些许影响。
“隼也在那工作?”
“叔叔认识他?”
“嗯。”魏征的呼吸似乎缓慢了一些。“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部分人,他命中就充满悔恨和苦难。执意要相随也可,这必会使你深感痛苦。”
“叔叔的意思是……”
辛夷心中的疑惑越发的重,但叔叔似乎不打算解释。
魏征恢复了那笑意:“没什么,你可以试着多去了解一下他。我只能说,如果你真的中意他,建议你不要等他追求你。”
“为什么?”
等等,我问这么多干嘛。
“这要以后他自己跟你解释,如果你能争取到这个以后的话。”
“哦……”
在破旧寺院的附近,有一个小小的墓碑,上面刻着“百灵”两字,上方隐约还有一个小小的“小”字,看不太清。
这里种着许多枫树,不过还不到变为红叶的时候,正转色,看着有些憔悴。
“小百灵?你在这吗?”隼喊道。
微风吹过,吹动了几片树叶。有几只鸟急忙飞走,似乎是被吓到了。
“在这啊。对不起啊,好久没来看你了,最近事情好多啊,忙都忙不过来。”
风偶尔会吹吹树叶,偶尔吹吹隼。
“师傅是不是天天都来看你啊……平时就知道装高冷,一到这种时候比谁都矫情。”
隼到一块石头旁坐了下来,石头那一面的棱明显磨损要比其他面严重些,看来经常有人坐在这里。
“北狄人似乎又要和我们开战了,现在形势很严峻啊,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些紧张。”隼解下剑放在一旁。“魏征将军说是宝刀未老,但大家其实都很清楚,毕竟岁月不饶人啊。”
风似乎稍微大了一点,透过茂密树叶洒在地上的阳光伴着沙沙叶响闪烁。
“要是你还在就好了……虽然这么说很任性,我是真的搞不明白那些兵书啊,可能我就不是领导别人的料吧。”
黑发努力遮掩,还是遮不住隼湿红的眼眶。
“对不起啊,明明是我的责任,却偏偏要你来承担。”
隼的头发在后简单系成一束,些许垂在眼前又偶尔被风吹开。
当你立誓护她一生后才发现,是她在背负你的责任。
眼泪滴落下来,湿了半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