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这破旧的寺院前。
“让我看看你的剑技练得如何。”狼说。
“好,放马过来吧!”
知道引对手先攻击了,还不错。
“那么。”狼平举起刀。“我要出招了。”
又是一天一度的切磋环节。
央最近正在钻研狼给的奥义书——《苇名流》,这才不久,十字斩可以说是有模有样了。
不过,今天的切磋,央又是毫无悬念的倒地了。他的绝技十字斩已经颇具威力,只不过……被狼完美招架,不仅如此,第二次因用力过猛,央的十字斩直接被狼弹开,木棍直接架在了央的脖子上。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一如往常,狼扔掉练习用的木棍,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拿起了开门。“再让我看看你的不死斩。”
不死斩,既是“开门”与“拜泪”的统称,也是唯有依据此两把刀的性质才可使用出的剑技,为不死斩凝聚起的强大剑气。
“不是……你来真的?”
“不然呢?就像说好的那样。”
“好吧。”央渐渐抽出拜泪。他站了起来,略微有些艰难。
狼把开门收向左侧,摆好架势。央亦然,不过用左手微微顺势拂过刀身,拜泪的刀身上顿时好像燃烧起黑红色烈焰。
“你确定?”央再一次确认?
“事已至此,剑无收鞘!”
深呼吸,央拼力一斩,剑气又犹如红黑色泼墨,破空而出。
狼以斩为防御,但还是由左肩受击,向后摔出去。
“师傅!”央赶忙收起刀
“不必!”狼坐在地上,用手掩住伤口。“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对了拿着这个。”狼丢给央一个卷轴样的东西,不过,是纸,但似乎就是几张纸卷了起来,而且并不多。
“这是?”
“这东西你看了便知……以后,你就不用来了,我也要走了。”
“这,突然是怎么了?”
“我必须走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狼站起身来,也背过身去。
“可是,我还没什么长进呢,就我这样能保护久吗?”
“无论你能不能!央,以后你只能靠你自己了。就这样。”
就这样,这短暂的师徒关系告一段落,央只得转身离去,狼暂时伫立原地。
太阳落了山,天地间渐渐黑了起来,民间灯火纷纷熄灭,或有高楼仍烛光通明,彻夜乐声不息。
而这旧寺里,还有一点烛光。
咔、咔……
最后一道刻痕终于落下,最后一个佛像雕刻已成。狼将它摆在最后的位置,佛像的面庞按顺序由平静逐渐变得凶恶,而最后一个本应该是凶神恶煞吧,然而——狼并没有刻上脸。
在角落里,有一尊较小的佛像,面目和善,但位置不太容易被发现。
那似乎是明帝继位之前刻的了。
呼,一阵微风吹过,烛光灭了,差不多也该烧完了,风也在催促着狼尽快动身。
狼站起身来,开门早已安置在背后,整理下衣服,还有剩下的一点钱财。
以及最后一根蜡烛。
狼将其点燃,端正些,放在平常坐的旧席上。正处于寺的正中央。
又一个平常……
捡起刻刀,狼缓缓走出去,又站立在门口。他回头看着那根蜡烛,也看着这整个庙。其实立已不稳。
低头,有阵阵带赤红焰色的黑烟萦绕右臂。似乎就连原本的左臂处也漂浮着一些。
抬手。
掷出!
似乎只有一瞬间,刻刀重重击穿其中一根柱子,原本仅剩的三根柱子得以支撑寺庙,但现如今终于是只剩下了两根。寺庙轰然倒下。
蜡烛被掩埋其中,而后不久就能看到有火焰从缝隙中探出,渐渐的,整个木构寺庙的残墟成了烈焰中的柴薪,许多面部神情不一的佛像倒在其中一并燃烧着。
狼拿出一封信,这封信明显已经被阅读过了,但狼仍是又扫过几眼,像是在确认。而后,狼挥手将信扔入火焰中。
神峦寺异状、不死士兵。
贾家宴会、邀苏政、现场出现神峦僧人。
许多人进入神峦寺、少见有人出。
因其仍为多数百姓的信仰,不可明面出手,官员难以介入。
多加小心。
又有另一封信,狼取出来,也像是再次确认,但这次,看了看,他又收了起来。狼深呼吸后,扬长而去。
苏霖,体质特殊、身体冰冷。
一杯温茶,手握之,迅即凉。
于过热无感,过寒亦然。
其手心标记已消失。
手心的标记,是在苏霖患龙咳时,狼留下的。实际上,在进门之后,狼就感觉到屋内有一股寒气,既像是凝聚着,又似乎流转不息。不知是何物,但狼的直觉告诉他,这和他所承载的东西或许同有出处。
怨恨汇聚而成,或者说是修罗的火,换种形式。
若真是如此,那不稳定因素便又增加了。
不过,在触碰到苏霖的那一刹那,狼想起了另一个人。
卿子,变若卿子。
她的面貌也是像苏霖一样可爱,
她的身体也是如此的冰冷,虽然,狼在到达龙乡之后,仅碰到过她两次,但那种感觉却让狼铭记于心。
曾经为了断绝龙胤的诅咒,卿子曾吞下蛇柿,也就是巨型白蛇的心脏。她曾把自己单独关在居住的屋子里,狼再次来到这里,站在门外,仅仅听着卿子略痛苦的呻吟与吞咽声。
狼一直在思考,自己经历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自从来到龙乡,狼则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内心世界并不再仅仅只围绕着九郎转动。
接过冰泪时,寒冷在狼的手心蔓延,但就过了约莫半厘香的时间,狼渐渐觉得它的寒冷似乎也就是可以感受到而已,只是表露,不求钻心。
到了龙乡,一段时间后,由于某种机缘巧合,也可以说是布衣包住的火终又点燃、毁灭了这囚火的袈裟。这一次,狼握住了卿子的手,却是如柔软的极寒冷冰。
最后一次,狼抱着她,她靠在狼身上,双眼再也没有要睁开的意愿,面容却似乎仍带着微笑。
而后,就在狼的怀里,卿子默默离开。
又或者说,是本早已经离开的人,又渐渐从眼前消失。
自己之所以能潇洒的扬长而去,只不过是在乎的人走的早而已。
又经过这片枫树林。
风还在吹,它似乎一年四季都不曾停过,但也少见刮起大风的时候。徐徐清风,吹着树叶,或许更能触景生情。
活久了,要怀念的事也存了不少。
这叶子也就开始要变红了吧。
以前发生过的事还没说清,现在已经快要到故事的结局。
狼的结局。
不过,他仍然想将这一切看到最后,这也是狼最后的心愿吧。
毕竟,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