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天空很奇怪。
在血泪之地,太阳发着微红的光;在利德尔墓地,太阳则永远是将要落下而又未落下,应是黄昏;可在里彭大教堂,又是阳光灿烂的正午。
这个世界的太阳,貌似不只有一个。
可能它们是被设定好了,才会悬于高空俯照大地吧。
……
“我是一名来自异邦的医生,称呼我为布莱克威尔就好了。”戴着黑鸦面具,布莱克威尔望着爱丽丝,“现在,则是蛇神的信徒。请问你呢,这位陷于尸群的小姐?”
“我嘛,你就叫我……爱丽丝罢。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可能算无业游民吧。”粉嫩的肌肤透出,爱丽丝捂着已无法被破烂衣物遮掩的身子,红着脸讪笑着,“那啥,比起问我是谁,能先告诉我哪能换身衣服不?”
“这样衣不蔽体,我有失公德啊。”
盯了爱丽丝一眼,终于发现她已几近裸奔了。布莱克威尔连忙脱下自己的黑色兜帽斗篷,将它递给爱丽丝。
“啊这……谢了。”
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响起,发现爱丽丝已披上斗篷后,他才松了口气,转了过去。
少女戴上了黑色兜帽,金发沾染着尘土与鲜血,却丝毫不减其璀璨。发丝从兜帽的缝隙中透出,垂落在鼓鼓胀胀的胸脯上。
妖艳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照亮了白皙肌肤,也照亮了血痕埃尘,为柔弱俏脸添上分坚毅。似乎是察觉了他的目光,她小口微张,对着他笑了一下。
那微微勾起的眼眸闪烁着,带着丝不语的谢意。
“啊,爱丽丝小姐对吗?”他吞吞吐吐的语气,透露了他的尴尬。
“嗯嗯,就是爱丽丝,不过嘛,‘小姐’就不用了。”
“好的,那爱丽丝小……不,爱丽丝,你来里彭大教堂的目的,是什么?”
“啊,我是来……”
——这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来教堂等人吧?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吞吞吐吐,黑鸦面具后,布莱克威尔似乎轻笑了声:“其实我只是问一下,你不用回答的。这样吧,我先去带你见一下我们的巫女,比尔大人,怎样?”
“若是有什么请求,或者什么疑惑,都可以向他倾诉。”
嗯,巫女?
看了看墙壁上垂挂的巨大画像,大厅中祈祷用的长椅,以及白色大理石刻制的巨蛇雕塑。这里彭大教堂,明显跟“巫女”这个在爱丽丝眼中只与日式神社有关的词扯不上半点关系。
可“巫女”这个词偏偏出现了。
似乎是看出爱丽丝的疑惑,布莱克威尔耸了耸肩,解释道“其实,你还可以称呼他为祭祀,主教,牧师……一切有关的称呼都可以往比尔大人身上套。”
“只不过在这些称呼中,他最喜欢的就是巫女。详细的话,一会见到比尔大人,你再向他咨询吧。”
既是巫女,又是主教,祭祀,牧师……这蛇神教,可真是个奇怪的教派。
——嘛,不过这奇怪,倒也蛮符合这个世界。
裹了裹斗篷,爱丽丝跟着布莱克威尔走去。
……
走在大厅中央的道路上,看着周围长椅上密密麻麻的人们,爱丽丝不禁缩了缩脖子——毕竟除了布莱克威尔给她的斗篷外,她可是几乎裸奔了。
而布莱克威尔的斗篷的面料也不怎么厚。冷风从斗篷下呼呼吹过,感受着下身的凉气,总让她有种强烈的羞耻感。
尤其是在人群中。
为了避免,或者说逃避这种感觉,她决定找点话说。
“那啥,布莱克威尔,你说你是来自异邦的医生,说说什么意思呗?”凑近布莱克威尔的身边,她迈着小步子,悄悄问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是个医生,并且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国度,还回不去的医生。”布莱克威尔歪了歪头,闷闷地回答道,“为了治愈瘟疫,我每日生活在生着黑斑的病人与愚昧的放血疗法中。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觉醒来后就到了这里。”
所以说,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并且,他也是睡了一觉,就到了这里吗?
爱丽丝貌似发现了来到这里的外来者之间的联系,但案例太少,她不敢肯定。
不过嘛,看着他的鸟嘴面具,还有他提到的黑斑瘟疫,爱丽丝好像猜出来他来自哪里了。
爱丽丝跟着布莱克威尔走在璀璨的教堂中央,时不时东张西望,看看四周的壁画。
蛇首人身的巨人,或者人首蛇身的巨蛇。他们纠缠着厮杀,撒下金色的血液。
并不精美,却很大气。
当然,周围长椅上,总是默默不语的人们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老少皆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长着或多或少的蛇鳞,并且都颤抖着,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我说完了,那爱丽丝小……不,爱丽丝,介意说说你的故事吗?”布莱克威尔问道。
爱丽丝砸吧砸吧嘴:“我嘛,我也不是这个国家的人,来到这里前是个学生。”
“学生吗?很了不起啊。不过爱丽丝,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还真看不出来你不是这里的人呢。”
“诶?为什么?”
“因为,你和这里的人一样,都带有一股特殊的气质啊。就是那种可以很好融入这个世界的,淡淡的狂气。”布莱克威尔说道,“我就没有这种气质了,这让我在多了很多困难,比如说,会莫名招惹他人的敌意。”
这点,爱丽丝倒是不怎么能看出来,于是她只能装着听懂了的样子点了点头。
忽然,巨响从身边响起——
“……血,我不想死,快,快给我血。”
一位老人,准确的说,是一位大喘着气,面部已遍布鳞片的老太,忽然抓住了布莱克威尔的手臂。
她穿着破烂的布条,隐隐约约地,透出生满疮疤和鳞片的苍老躯体。
“喂,干嘛啊,你快放开!”爱丽丝连忙上前,想要把那老人和布莱克威尔分开。可又怕力气太大伤到她,于是只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她向后拽去。
“不用了,爱丽丝。这种事情,我来解决就好。”布莱克威尔沉闷的声音,从鸟嘴面具后透出。
神圣的教堂中,灿烂的辉光下,他一手掐住那不断挣扎,大声嘶吼的老人,抬起了另一只手。
看着老人生满鳞片与黑斑的脸,他笑了笑,握紧了拳:“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
戴着皮手套的手,在万众瞩目下散着哑色的光。
嘭——
嘭——
嘭——!
刹那间,血肉混着鳞片喷溅而出。
老人松开了布莱克威尔的手臂,重重摔在了地上。而周围的人也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的血液喷溅在地板上,一点惊讶也没有。
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