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红日之下,哀嚎仿佛粘稠着血肉骨屑,连绵不绝,回荡在教堂前的墓园。
抬起套着条纹长袜的腿,再用小皮鞋狠狠踏烂纠缠着脚踝的骨手。少女嗅着莫名浓重的腐烂恶臭,高举着火柴,在已经隐约黑暗的道路上驱赶被生者气息吸引的行尸走肉。
火色暗淡,却让每一具靠近小小火柴的尸体发出哀嚎一片,粘连着黑色碎肉的骨架被火光照耀着,散出带着灰烬的浓烟。
“嘶,南瓜给的火柴,还挺管用的嘛!”挥舞着火柴驱散行尸,爱丽丝嘴角带着丝快乐的笑意。
那教堂的大门,已离她大概只有五十米不到了。
面对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鲜美肉体,他们却被火焰所烧灼,无法靠近,于是只能用腐烂的声带发出恼怒的嘶吼。
“嗷,要,新鲜的肉……”
尽管那些行尸步履蹒跚四肢无力,却数量众多,被爱丽丝不知收敛的动作而源源不断地吸引。
火红残阳下,是半边昏沉的夜色。手持火柴,金发少女的心灵紧绷,却又带着莫名的爽快。
——就像打真人无双一样。
看着腐烂的面容,呼吸着充斥着灰烬与恶臭的空气,她被无穷尽的行尸环绕着拥裹。
“啧,这尸体潮,怎么一眼都望不到边?”
且战且进,爱丽丝喘着气,挥舞着微小,却代表着活路的光芒在尸群中穿梭。尽管充斥着屠宰场制造的无穷死尸,复活后的僵硬行尸却无法阻挡她的步伐。
随着小皮鞋踏在泥土上的声音,放眼所见,视线之处皆是摩肩接踵的死者。
不过嘛,那教堂的大门,也近在咫尺了——准确的说,应该是二十米左右。
火柴已熄,尸群暴动着,却又被再次闪烁的火光压制住。爱丽丝划了根火柴,温暖光芒照耀在脸上,心中却有些微妙的不安——火柴,只剩一根了,教堂的大门,却还有一小段距离。
“肉,肉,肉,肉……”
“去,去!给我离远点!”
不理会那模糊不清的叫嚣,她叫喊了两声,驱散心中的不安。
忽然,肩部被按住。
心中一惊,爱丽丝回头一看——又一具不怕被烧伤的尸体把手伸了过来。
黑黄色的肌肉在手骨上拉成长条,不大的力道抓捏在她细嫩的肩头上,熏黄脓浆流下,在蓝色连衣裙上涂抹着臭味的油画。
用火柴烧烂那只不安好心的坏手,看着它变成灰烬,再化为烟尘。她轻吹口气,吹散迷茫住眼神的浓烟。
轻笑一声,爱丽丝将头转了过来。
……
“诶?这手怎么伸到我脸前了?”
面前,是一只还沾染着泥土的骨掌。
瞳孔紧缩,眉毛惊恐一挑,她甚至能感觉那手在带着莫名的恶意,逗弄着她小巧的鼻尖。
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对着那几乎笼罩她面容的恶臭,爱丽丝的脑袋忽然懵掉了——即使,教堂的大门已经离她不远了。
应该,只有十米左右吧?
在那尸群的嘶吼中,金发少女呆滞着,想要压抑心中的恐惧。
忽然,小小的火柴摇晃了两下可爱的光芒,在注视中啪嗒一声,悄悄熄灭了。
光,消失在了爱丽丝的眼中。
——也消失在她周围的行尸群的眼中。
“肉肉肉肉肉肉——!”
夹杂着回响的哀嚎冲击着爱丽丝的神经,看着突然暴动的尸群,她一下子醒了过来。
黄昏下,有着无边无际的尸骸,围绕在少女的身边。
躲过几只想要摸索她身体的手,秀眉微蹙,她咬着牙焦急地点燃那最后一根火柴。
——距离教堂大门,还有八米。
挪动着步子,尸群用腐烂的爪牙靠近,撕咬着。
拍开几只手,却又有更多的手靠近,爱丽丝想要拿出火柴点燃,却连掏出火柴的闲暇都没有。
无数只手,无数张口,他们撕咬着她。
“撕拉,撕拉——”
利器般手指勾住爱丽丝的衣裙,下一刻,便是块块碎步被狠狠扯下。
顾不得捂住春光乍泄,那嫩白的肌肤从破烂的连衣裙下若隐若现。她挥舞着拳头,却是徒劳无功。
没有了火柴,爱丽丝又变回了那个无力的少女,在尸群中苦苦挣扎着,向教堂大门挪动着步子。
——五米了。
大门已近在眼前。
感受着浑身的刺痛,看着几步就能达到的大门,爱丽丝却感觉它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哀嚎,恶臭,在身边回荡着,连绵不绝。
“狗东西,松开!都死了还来我这作妖!”
咬咬牙,回身一扭,她甩开撕扯着自己身后衣物的行尸,向前一跃,想要直接扑向那已近在咫尺的大门。
踩着那混着骨头的泥土,双脚重重一踏……
——接着,一股股力道传来,她被向后拉去。
现在,是六米了。
无数只手扯着,她狠狠地摔在地上。少女痛喝一声,接着,便被狰狞的面庞们遮蔽了视线。
他们狞笑着,流着口水,充斥在爱丽丝所见的世界。
小腿疯狂地踢踹着腐烂的肉体,她看着不断围拢的死尸们。
眼前渐渐暗淡,耳边似乎只有着吞咽口水的声音……
呵,我要死在这了吗?
身体被撕咬,她感受着。虽然还没有剧烈的疼痛,但那也只是有着衣物的暂时庇护罢了。
如果衣服都被咬下来了,那接下来被撕咬的是什么?
——皮肉,是马上要被咬成烂肉的皮肉哦。
黑暗笼罩住爱丽丝的视线——那是密密麻麻的行尸遮蔽了光芒。
——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在努力一下的话,就不会了!
爱丽丝拼命挣扎了起来,在围攻中,她紧咬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
她想从这无数的贪婪死尸中逃出,用自己的微薄的力气。
爱丽丝扭动着身子,她还未放弃挣扎。但忽然,脑子开始乱哄哄的,想着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见所感。
她,忽地想起了曾见过的那些人们。
比如说,能耍一手闪耀月光剑术,并相约在下一次见面时告诉她自己姓名的黑兔骑士。
——不过嘛,估计是没有下一次见面了。
比如说,那只超高超高,比她高了整整半个身子的巨鸟渡渡,爱丽丝印象最深的就是她了。
——因为她话又多又好面子,还很害怕那个什么屠宰场。
比如说,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帮了她大忙的南瓜。
——他的妻子和他的火柴,都令爱丽丝印象深刻。
比如说,那只她一点都不想起来的疯子猫。
——还有她告诉自己的三个假爱丽丝。
比如说,比如说……噢,对了。
比如说,虽然见面次数很少,却不知为何一直留在她心中的格林。
爱丽丝总感觉自己和格林有什么关系——不止是被那迷之声音告诉她的,她是格林的“妻子爱丽丝”这样的,而是更加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胡思乱想着,等待着自己的死期。
——诶,我怎么还没死?
忽然,不远处有巨响传来,光芒也再次出现在她的眼中。
“请快点到这里来,那位尸群中的小姐!”
被巨大的声音吸引着,行尸渐渐远离着爱丽丝。
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她忽然打了个机灵,连忙拿出最后一根火柴。
喜悦,迸发于心。
“来了来了!”
手忙脚乱地划着。那小小光芒重新闪烁的刹那,感受着内心喷薄而出的安全感,她几乎哭了出来。
行尸们好似是再次发现起身的她,他们嘶吼着拥了上来,却被火光逼走。
爱丽丝不敢再拖延了,她拽着几乎成为破布的衣服,咬牙狂奔。
五米。
尸群拥挤着。
四米。
爱丽丝狂奔着。
三米。
教堂大门打开了一条小缝,那人向她伸出了手。
两米。
爱丽丝也伸出了手,握住了那人穿着皮手套的手。
一米……
不,没有一米了。
“咚!”
大门再次紧闭。爱丽丝被直接拽进了教堂之中。
靠着背后的大门,她看着明亮的教堂内部,低下了头,竟忍不住小声笑起来。
“呼,呼哈哈呜……”
“——请先擦下眼泪吧。蛇神大人看到有人在祂的教堂中流下泪水,是会伤心的。”
忽然,一只穿着皮手套的手伸到眼前。爱丽丝疑惑地抹了把眼,发现自己竟笑着笑着,喜极而泣了。
笑了笑,道了声谢,她抬起头来看向那只穿着皮手套的手的主人。
于是,她看见了那人被尖嘴黑鸦面具紧紧包裹住的面容,和将身体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色斗篷。
这时,无法形容的刺鼻味道才冲到爱丽丝的鼻中。
爱丽丝的脸,僵住了。
“你又是什么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