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衣教
杨锐把海星虫扔回给翟不器说:“第一次,好好看看吧!”
过去两年,翟秀才一直在追查“大恶”,如今大恶之一的异虫就在手上,他居然没有退缩,咬紧牙关仔细翻看了几遍,再把海星虫摊在一块大石上,脱掉手套、拿出纸笔飞快的描画起来。
看翟秀才画完了,杨锐随意弹出一朵火花到海星虫上,异虫马上通体燃烧起来,挣扎了几下,很快化作了一滩灰烬。
一高一矮的两个男人看着火焰在灰烬中渐渐熄灭,都没有说话。
杨锐和翟不器虽然在饭馆里耍了点江湖话术,防止有人跟上来,但时间是一点都没有浪费。
女孩身体里的海星虫已经侵蚀了大部分的内脏,他俩早到半天人甚至一天也救不回来。除非在医家的山门里,还可能有一丝机会。
杨锐拿出针线,把女孩的尸体细细缝上,翟秀才把深衣脱下来,把女孩裹好。没能把人救下来,也只能做这样一点事了。
现场收拾妥当,杨锐对翟秀才说:“翟不器!你入了伙,就得做事!你先把女孩好好送回去,再买二百斤木炭,订一桌酒菜回住处,滕道士找我,我过去看看。”
说完,人就没了影。
翟秀才望望下面的大榕树坊,离着石台有着四五十丈的落差,摇了摇头,抱着女孩的身躯,转身向后走去。
一辆通体黑漆的四轮马车,正缓缓向青木城驶去,萧风笑穿着粗布褐衣驾着车,骑黑马背着短枪的铁龙马跟在车后。
幽仪和幽青青两名少女当然是舒舒服服呆在车里吃着零嘴议事(闲聊)。
幽家大队人马按计划行事,婆婆说要访友给两人扔下一叠文稿,带上侍女就跑了。于是,幽仪四人乔装(敷衍)成南疆游玩的小姐和随从,驾着普通马车前往青木城。
说是议事,青青只是慵懒的靠在羽毛软垫上,吃着零嘴,随便回应幽仪两句。
相对平时闲散的幽仪,从小刻苦的青青对这次南疆游历期待满满,结果一件件事端拍面而来,生生的把一场游山玩水,购物享乐的旅行变成了试炼。青青已经决定了!在进入城寨之前,她必须尽可能闲散、自在、放松,才不要思考什么的。
婆婆在文稿里说:这些妇女肯定被转运到了别处,大概率已经被吃了,她当年行走天下的时候斩杀了不少邪修和妖魔,见过妖邪用人命提升修为或疗伤的场面。总之,这四十来人,存活的希望渺茫,对方还会作恶,找出来除掉就好。
“吃人?一次几十人,这月月年年……算下来也太多了吧!”幽青青瞪大了眼睛,她的时间都用在修行和功课上,对奇闻怪谈什么的了解不多。
“青青你没看过么?婆婆的笔记里有好多的,什么妖邪用阵法祭坛吸取活人精华,用方圆两三百步的邪阵覆盖整座村庄,害死的人可比野兽多多了。她斩杀的那条大黑蛇,你有把剑用了它的皮做鞘呢,还记得吧?作恶一次也不过吃一两个人。不过邪道阵法同样需要切合天时地利,肯定不能天天用。”幽仪从小对正事没那么上心,就是特别喜欢奇谈志怪,把家里长辈的笔记文稿都翻了个底朝天。
“也是,青木城一共三四十万人,要天天吃,城寨早被吃空了。”青青忙着消灭炒瓜子,随口应了一句。
“婆婆还说城寨是不错的试炼场,让我俩把该办的事都办了,有什么好处能顺便就顺便,但别强求,机灵点,小心点!就这些。”幽仪看完最后一页,把文稿轻轻拍在香楠案上。
这时,前面传来了洪亮的男声:“血衣教知事使兆圆恭迎幽百户大驾!”
对方似乎是来迎接幽仪一行的?
“吁!”萧风笑喝停了马车,铁龙马传声到车内:“是血衣教的服色,一共三辆车十个人,那兆圆武道入境,法术修为看不透,其余九人都是杂鱼。”
“知道了。”
幽仪稍微正了正衣装,掀开帘子下了车,她并不觉得镇南司百户被教派使者接引有什么不妥,一只火腿就能卖掉两个高手的衙门,跟妖魔鬼怪串联都正常得很。至于幽青青,她甚至没有挪动一下位置——显然是继续剥瓜子比较重要。
浮桥桥头右边站着一个红布包头,身穿黑衣挂着红色披风的黑脸矮个老头,微微低头供着手,身后歪歪扭扭的站着一排身穿红衣佩着匕首的教众,一个个紧绷着拱手低着头。幽仪稍微观察了一下:三匹杂色瘦马拉着漆掉了大半的车,教众身上的衣服新旧不一,衣摆都很脏,这血衣教有点寒酸呢。
自称知事使兆圆的黑脸老头接着说:“在下区区知事使,奉教宗法旨,在此迎接幽百户和各位大人,各位在青木城做客的日子里,吃好喝好玩好全都包在我身上!不是我说,最近十年历任巡视青木城的镇南司官员都是由在下接洽招待的,一直都非常融洽。”这老头一副昂然自得的模样。
幽仪心想镇南司的人来到青木城至少比衙门里安全不少,开心都来不及,恨不得在城寨呆到地老天荒,应当不会主动跟城寨冲突,而城寨既然受了朝廷的金册,混吃混喝的官员自然也得受着。
“那就有劳兆圆使者了。”幽仪随意应了下来,反正进了城寨再说。
黑脸知客使安排了一通后,血衣教的三辆车在前面开道,幽仪几人的车马跟在后面。
“这浮桥倒是宽大稳当。”幽青青终于坐了起来,拉开窗帘向外张望。
车队过了桥,再翻过一座矮丘陵,就能望见前方七八里外耸立着的巨型城寨,就规模来说,确实壮观,但城寨凌乱的中层叠着华美的上层,越看越不协调,谈不上美感。
血衣教的马虽然瘦,脚力却不差,不到一刻钟就领着四人的车马到了城门口,青木城外墙高十丈,城门楼高十五丈,都比普通的州府高不少,墙体和门楼都有些破旧,应该有些年没有修缮了。
别看血衣教的车马衣装寒酸,地位却不低,居然可以直接驱车进城。车队在城里又行驶了半刻钟才停下。
前面是一个宽达三丈的大门,门上方是向上延伸上百丈的铁木混合框架。
黑脸知客使兆圆过来招呼道:“几位大人,这就是城寨西峰的大升降梯了,咱可以直接把车开进升降梯里,直接上到驿馆所在的上层,这样不用在盘山道上奔波,方便不少。”
幽仪倒是对这具高七十丈的水力升降梯产生了兴趣,桃源乡里也有升降机,但规模小得多,外界的传言一直说城寨有很多强大的神秘机关,从这梯子看来,传言很可能是真的。
看守升降梯入口的武士验过兆圆的令牌,也不多问,直接开门放行,兆圆和四人一车一马径直进到升降梯里,轿厢像个大笼子,宽、深三丈,高两丈,空间非常宽裕,角落里有两个小吏负责升降操作。
轿厢缓缓上升,铁龙马和萧风笑跟兆圆站着寒暄,血衣教(城寨)既然以礼相待,他们也不能失利。轿厢四周是半丈高的铁护栏,地板用坚实的水曲柳拼接而成,城寨还真有些底蕴。
“咚!”的一声响,有东西砸在了轿厢的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