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浑身裹挟在浓重的恶意和悲怆中,没人知道这股悲怆从何而来,不是勇士向死而生的悲壮,而是苦难缠身,即将死去的久病之人,愤怒,仇恨,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本能的产生反感和厌恶,以至于他的样貌特征已经不重要了。
“你到底对他做过什么?”乌克不禁问道。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尤利娅站起身,确认周围没有除了他以外的敌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手枪,没有任何前兆和预警的扣动扳机,目标不是那个男人,而是朝天鸣枪,店内原本安静的环境因硝烟而恐慌嘈杂,鸡飞狗跳之下,酒吧内的人所剩无几。
她头也不回的道:“个人私事影响保护的对象的安全,就算我已经被黑羊角开除了,我的职业道德也在谴责我的良心。”
作为安保公司的王牌,尤利娅做起这种事信手拈来,富人区的唯一好处就是,不会有人闲着没事站在最危险的地方用生命看戏,越有钱的人越惜命,鸣枪能有效吓跑大部分人,除了这家店的拥有者,也就是酒吧老板,躲在最角落里瞠目结舌。
男人忽然起身,手持一把纯白的利刃,念出一个词汇:“天堂。”
伴随着这个词汇,仿佛这个半封闭的酒吧空间内,铺满了某种奇异的,不可名状的力量,乌克唯一接触过的帝国人,就是莉莎,他能清晰的分辨出这股力量属于另一颗星球,这是魔力组成的某种领域,尤利娅能判断出的就更多,男人手上的是魔导器,帝国的魔力工业产物。
魔力是帝国人的特性,几乎人人都有特性不同的魔力,魔法又是另一个概念,他们释放魔法,消耗的是魔力,魔导器是介质,他们只能通过魔导器上铭刻的魔力矩阵才能释放魔法,每件魔导器只能记载五个魔力矩阵,这意味着五中魔法。
魔导器是兵器,战区里的帝国人每个人都携带着的致命武力,但这里是联邦境内的城市,这里是萨塔克,一个手持着致命武力的帝国人堂而皇之的朝她发起了袭击。
这几乎就是找死。
萨塔克安全局内战外行,外战内行,牵扯到帝国人相关事宜的反应速度是超绝的快,快到令人窒息,那些险些被连根拔起的帝国间谍就是最好的例子,无论他对尤利娅发动的袭击能不能取得成效,他都会在最长两分钟后迎来联邦高效响应机制的雷霆手段,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这个男人,要用死亡来达成目的。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开始升温,蓝色、犹如粒子般的魔力突然出现在尤利娅身前,轰然炸开,光芒几乎铺满了整个酒吧,电器变得躁动,然后暗下来,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焦糊的臭味。
一只纤细的手拨开浓烟,毫发无伤的尤利娅背后站着被保护周全的乌克。
乌克惊讶的发现,在这种距离迎接的强力爆炸下,自己完好无损,承接了一切的尤利娅只是身上的风衣烧毁了一些。
尤利娅面无表情,只是抬手,躁动的、纯粹的红色能量,一团极高温的液态火焰紧紧贴着敌人的身体,回敬以一次更加狂躁,更加瑰丽的爆炸,冲天的火光喷薄,冲出大门,四处都是溶解的痕迹,但尤利娅控制的很好,没有任何一人,哪怕是蹲在柜台下瑟瑟发抖的店长都没被波及到。
但是店长的店,连同那些名贵,用于展览的酒一起化成了灰烬,什么都没保下来,乌克心道。
这下要赔多少钱。
和凤凰尤利娅比爆炸的艺术,本身就是个笑话,她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对方就已经化成了灰烬,就在他们都这样想着时,爆炸最中间,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那些本该消失的血肉重新组成人体器官,迅速的恢复一个人该有的状态。
男人赤身,在原地以诡异的方式重生!
“不死性。”尤利娅皱眉,颇为头疼的道:“还是残缺的不死性。”
不死性,联邦和帝国共通,恶名昭彰的超凡力量,持有者无法被杀死或者很难被杀死,乌克虽然本身是异能者,但对异能和魔法知之甚少,希尔贝琳从未教过他这些超凡力量的知识,不知道残缺的不死性意味着什么。
“你知不知道,从你拿起这把单手剑开始,你就已经开始承受可怕的厄运了。”
显然,尤利娅认出了这把魔导器的正体,厌恶的看着男人,这把单手剑名为天堂,相比起这个充满神圣意味的属性,它的本体是一件不折不扣的邪物,它赋予持有者的不死性是扭曲的,残缺的,它并不能真的让持有者不死,而是一定时间内重复死亡,时间越久,死亡的间隔越短,谁也不知道这死亡的背后等待着持有者的结局是什么。
也就是说,就算尤利娅不杀他,他在激活单手剑的魔力矩阵之后,就已经迈向了重复死亡的痛苦折磨的不归路。
事情已经非常棘手了,尤利娅没有一丝动摇,这个敌人不是她的对手,就算死上千次万次都休想杀死她,但这背后一定是一整套针对她的行动,至死方休,她身后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乌克,这点让她感到焦虑。
焦虑来源于自责,自责于经验和专业没有让自己提前发现异常,这本该是可以避免的。
敌人再次发起攻击,浓重的粒子铺满身边,狭小的空间里再次发生爆炸,频率越来越快,尤利娅想要张嘴让乌克先行离开,乌克先一步推向酒吧后门,就像是触电一样,手被弹开,门如同和空间固定在一起般,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东西。”乌克惊奇的问道。
尤利娅嘁了一声:“帝国恶心人的空间魔法。”
把自己困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然后用这种儿戏一般的手段杀死她?真是够白痴的,尤利娅最讨厌的就是缠人的东西,战斗时,她的脾性就像她的异能一样暴躁:“如果不是你在,我已经用异能把这里送上天了。”
“千万别。”乌克忙到,这个疯女人完全有可能做的出这种事,他不禁头疼,他发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和爆炸真是有千丝万缕,扯都扯不开的关系。
琥珀色的流体火焰化身一个全自动绞肉机,重复杀死敌人的过程,对尤利娅来说,这个敌人唯一的优势就是不死性,异能大战变成了一场滑稽的爆破大赛。
建筑在无休止的轰炸下摇摇欲坠,却以某种诡异的形式幸存,就像一块被重击的强化玻璃,周身皲裂,却迟迟不肯碎开。
非常突兀的,尤利娅的心脏开始不自然的鼓动,异能给予她的力量感开始流失。
她知道,针对自己的行动的下一阶段,开始了,但尤利娅怎么都想到,敌人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直接影响的她。
乌克连忙扶住险些跌倒的尤利娅,皱眉道:“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尤利娅喘气,力量在缓慢流失,她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敌人的下次攻击接踵而至,乌克果断抱起尤利娅,像侧边跳去,柜台的木头碎片刺破脸庞的皮肤,鲜血划出一条弧线,大口径手枪出现在他手上,子弹裹挟着强大的动能,撕碎了男人的胸膛。
毫无意义,对方又一次死亡,但这种伤势几乎是在呼吸间便恢复常态,即将再次发起袭击。
乌克面无表情的扣动扳机,子弹将敌人撕碎,粒子凝聚在他侧身不远处,再次爆炸,这种爆炸对于尤利娅这种级别的异能者来说不值一提,对他来说是实打实的致命威胁,他发现,先一步将对方撕碎,能有效干扰对方攻击的精确程度。
咔,一声脆响提示他子弹打空,剩下的两发子弹藏在面甲挂饰里,他做过改装,乌克不再犹豫,扶起尤利娅向门边跑去。
乌克不再思考暴露异能后可能造成的后果,不去想象那些黑帮追查出凶手后的雷霆报复,如果他毫无所动,他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牢不可破的空间魔法,乌克只是抬起了手,向下一挥,便被他一分为二,甚至省去了开门的时间,一个胯部,两人已经站在了酒吧外,留下呆滞的敌人,他不敢追出去,在这把名为天堂的单手剑法术范围内,他会过一会再死,走出去,他马上就会死。
男人不可置信,这空间法术几乎是不可能被破解的,就算帝国那些大师们也需要以严苛的环境和条件才能在极短时间内解开这禁锢,而对方,那个异能者做了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空间异能者,尤利娅对此并不惊讶,联邦和帝国,在这些超凡力量上,总是互相克制,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挣脱扶持,重新站直身体:“我们分开走。”
话音刚落,两人的视角里亮起闪光,瞬移之间,尤利娅手上死死捏着什么东西,金属在握力下变形,那是一枚榴弹,几乎是下意识的,乌克催动异能,将这颗榴弹送到了上空不会被波及的位置。
轰!震天的声响和炽热的光芒撕碎了夜晚的街道,喧闹的街道变得更加火热。
这个疯女人竟然徒手接住了榴弹发射器发射出来的榴弹!
街道上,那些因为爆炸而奔跑逃窜的人群里,站着一个身穿装甲,手持榴弹发射器的敌人,胸口的指示灯不断闪烁着橙色的光。
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
乌克一言不发,捏住尤利娅的手臂,以逃窜的速度钻进了连接前门和后门的小巷里,他突然想起自己见过类似尤利娅这种的女人,甚至不用看,乌克都能知道这个女人在逞强。
这反而让尤利娅感到讶异,随后一言不发,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手腕,虽然从保护者到被保护者的立场转变让她不快,但不得不承认,在力量莫名流失的现在,这个举动确实让她羞耻的产生了一些安全感。
巷子外面就是一片停车场,她那辆显眼且招摇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两人不蠢,相反,都极为聪明,几乎在同一时间判断出了形势的严峻,敌人不仅会魔法,还有很大部分来自联邦,而联邦杀人最粗暴,最有效的手段就是爆炸。
同时乌克感觉寒冷,这些敌人不在乎这种粗暴的手法会导致有多少人死亡,他们不在乎,他们可以在市区装备装甲,装备大规模杀伤武器,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丧心病狂,没有任何道德约束的敌人最可怕。
“那个方向的楼顶,有一个狙击手。”尤利娅冷静的指出了一个致命威胁,潜藏在二十楼的高空:“不要说拉开车门,从这个巷子踏出一步,子弹就能打穿我的头颅。”
“还有吗?”乌克头也不回,死死盯着她指出的方向道。
“没有了。”
“那你怕死吗?”
“你会让我死吗?”
紧迫下的莫名其妙的对话,乌克念着倒计时,在计时结束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冲向轿车,双腿迸发出蛮横的力道,几乎是跳向轿车,在同时,高楼的狙击镜里,尤利娅的羊角一览无余,子弹如约而至。
但,子弹没有命中,扭曲的空间以诡异的姿态将子弹送去了本不该去的地方,穿透力极强的狙击子弹发出一声牙齿发酸的尖啸,钉入车窗玻璃。
乌克眺望着远方,对他看不见的狙击手竖起了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