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乌克真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
教阿尔伯特机修的时候,几乎等同于一点就通,让他产生了一种他的教育能力出众的错觉,直到乌克被气恼的莉莎轰了出去,迎着丽娜好奇的目光,颇为丢人的跑去仓库外,怅然的吹冷风了。
距离产生美,阿尔伯特离开以后,乌克才对自己这半个学徒的机修天赋有了一个直观的了解,他试着回忆一下自己的教学过程,把部件丢给阿尔伯特,演示两遍,把机械臂丢给阿尔伯特,演示两遍,甚至没有怎么讲解,阿尔伯特就学会了,仔细想想,这好像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可分明当初的希尔贝琳就是这么教他的。
乌克有些纳闷,他实在不明白一些常识还需要怎么细分才能让孩子们接受和学会。
一开始莉莎还会把添乱的某人赶出仓库,后来乌克识趣的不再指手画脚,只能帮忙制作课件之类的无聊工作,他吹着下雨后回流的冷风,看了眼时间,倒也差不多到下课时间了。
推门而出,带领四个孩子的不是莉莎,而是披上了白红相间风衣的尤利娅,就算是一直对她抱有戒心的乌克都不得不承认,迎着金色余晖,风吹起衣领,她修长姣好的身段显露时确实具有摄人心魄的魅力。
“老师再见。”年纪最小的丽娜朝着仓库内挥动肉嘟嘟的小手。
一个月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要在晚上看到这幅光景,乌克恶作剧般的揉乱了丽娜的黑发,引来女孩的不满,但还是喊了声乌克哥,又跟尤利娅打了声照顾,四个孩子便回去了。
最近的萨塔克,算是乌克在这座城市十五年人生,治安最好的一段时间了,所以他们也放心孩子们自己从这回到不远的夸克街的家里。
尤利娅的精力仿佛永存,眼中永远是熠熠的璀璨光芒,她道:“我们去喝酒吧。”
“我不喝酒。”
“你的人生也太没意思了。”尤利娅像个孩子一样嘟嘴,忽然凑近了一些,乌克则保持着相当的警惕,向后退了一些,尤利娅站直身子,嘴角含笑,换上了成熟的面具道:“你差不多也该对我放松警惕了吧。”
“只有居心叵测的人才会说出这种台词吧。”乌克咳嗽两声:“我相信阿隆医生。”
但我不相信你,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尤利娅听出来了,横了他一眼:“我明明是个优秀员工,尽力尽力的完成工作,你要知道,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过一本书了,我已经做的很好了。”
起码我没有被公主殿下轰出来过。
“说起工资,我往你的卡里打了两千联邦币,你没有收到吗?”
尤利娅盯着乌克眨了眨眼,等待耳朵里的余音显然,她再三确认金额,然后惊诧万分的道:“你给萨塔克大名鼎鼎的凤凰尤利娅,黑山羊安保的王牌,最强异能者之一开出两千联邦币的月薪?我没有听错吧?”
乌克有些心虚,一言不发。
但他手上拮据,花钱没有规划,大手大脚,曾在愤怒的情况下一个月花了十万,几乎把高文先生的委托费花光了,在这一点上,乌克和莉莎倒是惊人的相似。
莉莎情况还要好一些,生活越久,金钱观念越牢固,唯一的一次大额消费还是他头上的面甲挂饰。
“你今天必须得请我喝酒,你不喝可以,但人必须到,不然,就算绑我也把你绑过去。”尤利娅说着在常人间的玩笑话,但落在乌克耳朵里竟然听出了一些认真的意味,搞不好这个女人是认真的,自己说不定真的会被绑成粽子,丢在酒吧里。
乌克无奈的叹气,他倒是不怕这个女人,只是觉得麻烦,一个月的接触,起码可以确认尤利娅不是别有用心的险恶之徒,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麻烦了,乌克由衷的讨厌麻烦事,从他谨慎的行事风格就能看出来。
“好吧,我得去跟莉莎说一声。”乌克最后还是妥协了。
尤利娅听着里面乌克关切的询问声,和莉莎有些困乏的回应,一个联邦的十五岁孩子,问帝国最小的公主夜宵吃些什么,这一幕如果被记载下来,那一定是足以载入两颗星球史册的荒诞喜剧,如果被向来高傲,在乎颜面,神秘无比的威廉皇室知道了这一切,他们会不会气的暴跳如雷。
片刻过后,某人出来了,乌克道:“去哪里喝酒?先说好,我只负责付钱。”
尤利娅开来一辆红色的豪车,乌克粗略估算,价格应该在千万级,他有些无语:“你能开这种车,还是业界龙头的上等人,为什么非要来找我领两千块钱的月薪?”
她摇下车窗道:“在萨塔克,哪怕是我这种懒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阿隆医生的人情是最该还的,虽然他很少委托别人做过事,但我相信有很多人都愿意为他效劳,虽然我是觉得你很有趣,才接下的这个委托。”
乌克坐上了副驾驶,他觉得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有坐过这种价格的豪车,引擎悄无声息,而且相当平稳。
此时乌克对于这个女人的疯癫又有了全新的认知,这两家用轿车的外壳下,潜藏着的是功能齐全,造价极其昂贵的军工级建材,一辆不装载导弹机炮的战车,除了反应装甲和履带,直接开上战场,完全有可能趟过枪林弹雨。
于是乌克就后悔了。
霓虹大桥这端穷人区的尾巴,到富人区的中段的一家闹市区酒吧,在交通堵塞的情况下,这个疯女人开到目的地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乌克望着窗外高速转换的风景终于停下了魔幻的更迭,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时间旅行,脸色铁青的背靠椅背,怒骂道:“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放心,萨塔克没人敢给我开罚单。”尤利娅不顾形象的笑道。
在闹市区里开着豪车狂飙,这个自我的疯女人从下车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飙车不罕见,罕见的是,再傲慢的世家子弟都只敢在郊区无人公路上赛车,只有疯子才会在闹市区速度拉满,视油门为无物,而且这个疯子还很漂亮,甚至头上还有犄角。
有人猜测她的身份,但她视若无睹,旁若无人的调笑乌克:“你胆子也太小了,我忘了,你这个年纪还开不了车。”
两人走进酒吧,挺有格调的一家规模不大的酒吧,这里没有佣兵,没有黑帮,会来这里的人大多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都市拥有精彩生活的男女们,乌克还停留在之前的“时间穿越”里:“我宁愿走回去都不会再坐你的车了。”
两人落座角落的卡座,尤利娅要了一杯鸡尾酒。
“你喜欢喝酒?”乌克问道。
“还好,浅尝辄止。”尤利娅抿了口酒,吐了口气:“比起酒,我更喜欢咖啡,如果不是在这里,我是不会喝酒的,因为没有意义,酒精对我产生不了影响,我喝再多也喝不醉,可能是异能的问题,酒精既然没有意义,那我就只能追求口感,萨塔克只有这里的酒能让我满意。”
乌克不能喝酒,仅有的几次,不能让他有效的分辨出酒的口感和口味,在他看来,酒只能被细分为酒精的度数高低。
尤利娅在喝酒的时候难得安静,可惜长了个嗓子的人在不说话的时候,她的媚在灯光下展现的淋漓尽致,乌克一直认为,莉莎的英气和尤利娅的妖媚像是反了过来,像她这种场面在战区厮混的人才应该英气凌然,当然这只是刻板印象。
媚而不柔,妩而不腻,五官恰到好处的展现出最完美的风情,很难想象,在战区那种星球最极端的自然环境下,她的皮肤还能保持的如此白嫩,乌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竟然觉得这个能光明正大发表痴汉宣言的女人好看,真是疯了。
过了半晌乌克问道:“我知道你接近我别有用心,但我不明白,像我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人,没有任何值得接近的意义,如果你的目标是莉莎,那还好说,可在我看来,不像,你对她的关注更多是恶趣味。”
尤利娅撑着脸,饶有兴致的道:“为什么一定要揣摩别人的目的呢?”
“你说是为了还阿隆医生的人情,像你这种...自我的人,而且足够强悍,很难想象你会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尽心尽责。”
“强悍可不是用来夸奖女性的。”尤利娅坐起身,忽然道:“再强悍的异能者都是会死的,人又不是机器,只有待在战区的人才会理解和自发推崇阿隆医生的地位,在漫天致命星屑的环境里,一定程度上能抵御星屑的阿隆医生是神明,当然,这不是我帮助你的重点。”
“我会选择帮你,是因为你和她真的很有趣,这个理由很充足,我完全可以是你最信任的人。”尤利娅自我推销。
这是事实,虽然不被接受和相信,看着两个人的日常生活,她很期待看到两个人能走到哪一步。
乌克忽然感同身受,因为在萨塔克,他最信任的人就是阿隆医生,但是对于她说的后半段不敢苟同。
“威廉姆斯这个姓氏对我有非凡的意义,我不可能会害你。”
听到忽然被提及的他的家族,乌克抬起头,直视尤利娅:“你认识我的母亲?”
“我认识你的哥哥,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原来我从宗族关系上还有个哥哥。”乌克不由得讽刺,针对的是希尔贝琳,他的母亲:“那个女人从我会说话开始就说我不是她亲生的,当然这种算是联邦普世笑话我一开始没有当真,她一直想强调我的母亲另有其人,所以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和她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我的母亲昏迷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拔我氧气管子。”
“你们家族的事,我管不着。”尤利娅笑道:“你姓威廉姆斯,这就够了,相信我,我不仅不麻烦,还能帮你解决大部分麻烦。”
乌克不置可否,他能猜到,这里面有一段深远的故事,十五年的新生岁月,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姓氏后面代表的是一个家族,是什么家族,有哪些成员,他一概不知,但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希尔贝琳,或许已经永远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
就在他想继续询问,他那位哥哥说个什么样的人时,乌克脸色怪异的停下嘴,尤利娅将酒一饮而尽,面色深沉,她叹了口气:“是来找我的。”
“我以为我在萨塔克的仇人已经死光了。”
在他们聊天期间,一个男人一直坐在角落边缘,用显而易见的恶意死死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