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有一次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流逝。这些天,几人眼中的明没了踪迹。李逍遥回来后,将收集到的傀儡虫交予圣姑,阿奴则是向圣姑撒娇,希望能将自己跟着李逍遥去万毒窟的事情给糊弄过去。
面对自己唯一的弟子,所幸没挂彩什么的,再加上没闹出事,也就责罚她抄东西抄十遍抵过。当然,是用十种语言各抄一遍,不是单纯用一种语言抄,而且,要求信、雅、达。看阿奴歪脑袋,肩放松,嘴微张,眼翻白、面失色、身无力,随后在圣姑“十遍不够的话,要不要来个二十遍”的话语中感激涕零的样子,就知道不简单。
两天后,圣姑将制好的圣药给赵灵儿服下。第二天,凤姐接赵灵儿,李逍遥、阿奴决定随行。几人辞别圣姑,前往白苗族主寨,临行前,将小明灵交予圣姑,请求其代为照顾一段时间。
路上,凤姐问众人,明在何处,赵灵儿以其另有事情离开了为由,搪塞过去了。
这些天,黑、白两苗族,及其附属之间的战况进入白热化,同时,白苗族一方陷入下风,战线要逼近白苗族主寨了。
好在有凤姐和阿奴,一行人平安进入。白苗族族长阿蛮,得知自己女儿进入之后,责令其呆在女娲神庙,不得外出一步。
无法抗拒的阿奴,只得以蹲守在神庙出入口处,表示自己的不满。
神庙内,神像周围,被石墙围上,只有正面留了一个供一人进出的口子。到这里的时候,凤姐便拦下想要跟着一起的李逍遥,示意赵灵儿独自进入。
另一边,圣姑正拿收集到的傀儡虫以及一些辅料,调制着什么。
脚在木板上走动,发出吱吱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圣姑转过身,果然见到明走入房间。
圣姑所幸就放松面颊,将双手收入袖中握紧什么,开口,说:“我还在想你到哪里去了,原来是在这独自拜访老身。”
“使用傀儡虫制东西,还这么赶时间。看来,对你很重要?”
圣姑回答道:“人老了,身子骨不如从前,所幸比别人多知道些东西。趁现在还能动,把家伙准备好,省得真动不了的时候,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只是这样么?”
圣姑叹了口气,回答说:“不然还能如何?我也老了,阿奴年轻、贪玩,还收不住心,我可不想等到她要认认真真学的时候,自己却教不动了。”
“既然如此,小明灵我就先抱走了。”
对此,圣姑说:“好歹是受赵姑娘委托,帮忙照顾一些时日,还请不要让老身晚节不保。”
“你没法阻止我,不是么?不然,早就将试探,化为更进一步的行为了。就好像屋子里藏匿的蛊虫、刻录在房间内的一干禁制、袖子中的透骨钉,等等。”
这时,圣姑真的叹息,随后,问:“阁下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带走圣灵女?”
问的同时,人也没闲着。她所点出的以及没点出的,一起被激活并使用了出来。显然是准备搏一搏。
她给了圣姑行动的机会,随后掐灭了她的希望。
听不见的、特定频率的声波向周围扩散,灵力脉冲扰乱了禁制的正常运行,迅捷到连残影都没有的身法将圣姑瞬间制服,并打破了她体内的灵力循环,使其自身灵力无法聚集而外泄。
至于毒雾什么的手段,对于一个能封闭自身能量与物质交互通道的存在来说,不能奢望其能发挥什么作用。
被案在按地上的圣姑,喘着气,问她,说:“阁下为何不杀了我?”
“不杀便是不杀,没有什么理由。”
肉体上的束缚感散去,圣姑从地上爬起来,走出房间,看到“明”将安静睡着的孩子抱起。这时,她问:“你本可以直接带走孩子的,为什么还要和老身打这个招呼?”
“只是想和你说一声罢了...希望你不要有什么对不起的情感。这么多年了,你们一脉,会对灵女一族产生这样的情感,算是正常。”
圣姑扶着门框,问:“看来,您是知道了什么,可您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呢?”
“看着看着,就知道了。”
圣姑哑然一笑,说:“看着看着就知道了,莫不是,您一直在观察着我们。”
“这倒不是。”
圣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准备说几句诸如“老身也想开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您”、“还是让老身给您讲个故事”等等之类的话时,被她的一句话给噎住了。
“我只是在过往的时间里,看着这天下的事情。出来之后,便没机会那样看了。”
“这算什么?”圣姑有种“年轻时候的自己又回来了”的感觉。
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后,又见“明”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说:“事情,简单总结起来,就是灵女一族,千余年前的唯一传人,以情为借口,逃避应该的责任,致使日后本应该能避免的,职责之内的一些祸事发生了。即便事故后尾处理得还不错,但不满却一代代累计下来了。”
“这也不怪你们,毕竟,本来完全可以避免的事情,因为某些不作为,便发生了,比之直接走人的,还留下的,如你们一脉,算是很克制的了。”
“于是你们就准备使用一些强硬的手段,希望其能不受太多伤害地回心转意。”
“可没等用上,上上任便死于一次祸事的处理上。距今二十年前,到你这代,继任者青儿又是这样,系于情,十年后出事。今天,又是这问题,终于下定决心去做成。”
对于这番表述,虽然没什么错,但总让人不自觉想“呵呵”一下。不过,也幸好没被冲昏头脑。她问:“不管其他,您想带着孩子去哪?老身也好歹能告知一下她的母亲。”
“其实,只是想抱着,没有别的。”
圣姑又给噎住了,她觉得没什么想要和“明”说的了,只希望对方能够不说话。
她问圣姑,说:“你觉得,我强么?”
对此,圣姑回以“你莫不是想拿我开涮”的表情。
“我快死了,你信么?”
圣姑没什么好奇地回答,说:“看阁下面相,健康得很。”
“这只是皮囊而已,说起来,你看不出也很正常。我也就剩下二十年可活了。”
对于这种在人听来,如此呛人的话,各位是作何感想?又会作何回应?反正圣姑是被呛得不行了,没什么气力做过多的回应,只能说:“二十年是一个漫长的时间了,可以走很多地方,见不少事,足够了。”
“是啊,二十年对于人来说,确实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二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她问圣姑,说:“小家伙,有兴趣听故事么?”
“到底谁才是小家伙,你这个嫩面皮的!”听到叫自己小家伙,圣姑青筋都快气爆了。总算顺气了,她又说:“算了,我也就这么一问,不回答也没关系,反正你连快死的我都打不过了。”
这话直接把圣姑的脾气给气没了。
“从前有个蠢货,她和一群伙伴在对某件裂开的东西修修补补之后,在这上面,发现了一个让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没脾气的圣姑,再次衡量了下双方战力后,为不波及孩子,决定听下去。
“这个存在很神奇,她在接触了之后,获知了很多,但将其放开后,只有空虚驻留,那些获知的信息,仿佛云烟般消散了。不管怎么样,都回想不起来。失魂落魄之下,她以为,只要永远拥有之,空虚便会散去。”
“说起来,也可能是那种感觉实在过于神妙、玄奇,或许正是因为这,她上瘾了,症状很严重的那种。”
“为此,私下里,她将那个存在包裹如自己的身体。”
“结果,蠢货疯了,四处破坏。那些从制成开始就被保护的很好的物件,大多也如此。”
“好在其兄长果断,直接斩杀了这个蠢货。”
“在将其冰封地下之后,很快便着手其他相关的处理。不得不说,就算是让那个蠢货来处理,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听者圣姑露出“你讲,我在认真听着”的表情,私底下绝对没有什么“这兄长其实也是蠢货”之类的想法,顶多有“你给我讲这么个故事做什么”的想法。
“这位兄长并不知道,他没能做到斩杀。蠢货结合了被那个存在转化的物质,再加上自己被转化的部分,她苟活了下来。某种程度上来说,活得无聊,但十分精彩。”
“在被冰封的不知长的时光里,她真切地获知了此间天地之奥妙,一方世界之物理。当然,借由那个存在,也知道了这段时日里,世上发生的一切。”
“知道了她那些伙伴,将屏障拆解并以此制作了一艘船和一间屋子。一部分小伙伴乘船远走,一部分留守在屋子里,一部分凭借着制作的容器或者其他什么天然的穴居留守。”
“知道了往后......”
圣姑一开始没在意,但听着听着,觉得很是熟悉,却不知缘由,待其讲到一些事件后,与所知记录比对,好家伙,这讲的是一些过往事件。
一些事件,如记载的关于灵女一族的事情的,吻合程度极高。其他的,除非是全部认定为假,否则就得去考证其中提到的人物、事件发生地等等。至于都熟知的朝代更迭等,在圣姑看来,暂且没必要去考据。
“原本可以一直这么下去,可惜,蠢货见着当初志同道合的一族的后人有难,又行动了,然后,在前些时日,被那个存在完全剥离出来了。”
“你说她是不是蠢货?明明不用管,不用行动也可以,这样,她或许就能一直一直和那个存在在一起。现在,那玄妙,不会再有了,‘无声的港湾’也不再有了。”
对此,虽然心里有句“你说的这个蠢货,是不是你自己”这样的想法,但圣姑想了一会,还是回答说:“我认为,她不算蠢货。从自我出发,总会有许多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甚至是无法预知的,懊悔也是常有的事情。如果说这都算蠢的话,那我们又算什么呢?”
她想了一会,回应说:“没见过什么世面却试图以己之短见丈量天地,盲目又自大且不知收敛。对于自己暂时束手无策的事情,不喜欢思考,不喜欢努力,非得自己疼了,才走那么一两步,还不怎么长记性。认为向大人撒娇就能解决一切不能解决的问题,而问题解决后,就把人家抛弃,问题解决不了就对大人破口大骂甚至唾弃。没什么分辨能力,管那个有点能耐的都叫大人,极易被驯化......的婴儿。”
一溜串说下来,听完,这叫人怎么接啊?
可以预想,如果圣姑再年轻一点,且身前有个桌子,一定会把它掀翻砸到对面人脸上,然后狠狠踩上几脚,务求把人家碾成肉饼,不,肉末。
就在这时,战场上,黑苗族于白苗族再一次开战了。
短兵相接的战场上,黑苗族一方阵营里出现了十多头被束缚着的两人高、体型健硕、双目通红、长着长角的牛头人型怪兽。一众拜月教人员行至其身前,将刻有符咒的中有孔隙的透骨钉钉入其眉心。随后注入调配的,混有蛊虫的药物。
放开对怪兽的束缚,其在指示下冲向白苗族城寨,过往道路上,不论敌我,皆被冲撞。
临时修建的寨子,没法抵挡怪兽狂暴的冲击,没几下,木墙便被撞开,柱子四落。
日落时分,再无希望的残存白苗族战士,在黑苗族派出的又一批有着海马一样的嘴巴,蛇一样的、尖端带有中空尖锐口子的舌头露在外边不停扭动的猎犬追杀之下,,往主寨分散逃去。
自此,黑苗族攻打白苗族主寨的路畅通无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