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熊注视着莫辛纳甘湛蓝的双眼,在数秒的沉默过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你现在打猎的枪法怎么样?”眼见原本的话题已经聊到了头,莫辛纳甘便换了个方向继续。反正她本来把灰熊拉出来也就是为了两人独自聊聊天。
虽说六人之间互相不会藏什么秘密,但是莫辛纳甘毕竟还是不希望在谈到一些相对严肃的话题时扰乱SAT和JSG她们对于出游乐趣的想象。因此就把灰熊这个和自己一样,对于意大利之行不甚感兴趣的人形独自叫了出来,也好在闲聊时少点顾忌。
“没差过。”话题一换,灰熊便也恢复了原本的笑容,虽说脸上依然带着几分僵硬,不过比起先前那副冰块般的面孔也已经好上不少。
“那你们上次打猎还只打到几只小动物吗?”莫辛纳甘哈哈一笑,连带着金发的发梢都震颤了几下。
“那还都是我打的。”灰熊同样回以笑声,“KSG她坚持要打鹿,我就没和她抢。”
“可惜意大利那边没这个机会,要不然我肯定要和你比比枪法。”莫辛纳甘微微摇了摇头,以表示对于无法在意大利打猎的遗憾。
“回来再说吧,不过我估计八成是你赢。”灰熊笑着摆了两下手,“现在我们几个人里应该就数你枪法最好了。”
“占了早退役的便宜而已。”莫辛纳甘看起来倒是不甚在意这个,就连语气都显得十分随意,“真要练回来了到时候都一样。”
“那,到了意大利以后你有什么打算?”灰熊缓步走到莫辛纳甘身边,以与她相仿的姿势靠到墙上,又喝了两口水,也不知道是为了解渴还是没事干。
“老实讲我还没想过。”莫辛纳甘顺了顺自己的一头金发,略带无奈地这样承认。
“是KSG把你拖进来的?”灰熊的嘴角微微上扬,近似下论断般地问道。
“怎么,你也是?”莫辛纳甘的指缝间还留存着几缕发丝,倒是并不意外地看着灰熊的笑脸。
“她要不来说我说不定都不知道这件事。”灰熊扯扯嘴角,耸起肩膀,连带出一串轻笑。
“所以说,你又有什么打算?”
“实话实说的话,我也没有”
莫辛纳甘与灰熊相互对视了一会儿,旋即在同一时刻爆发出清脆的笑声。
“我其实都无所谓,反正意大利本来也是SAT8的主场,到时候跟着她走就好了。”在终于止住了笑之后,带着刚刚大笑完的气喘感,莫辛纳甘轻声说道。
“她最近状态挺不错的,感觉有段时间没见过她这么兴奋了。”灰熊点头表示赞同。
“你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用手指拨弄着发丝,莫辛纳甘有些疑惑地看着灰熊的双瞳。
“见的还是不少的,视频通话一类的。”作为回应,灰熊的语气倒是理所当然。
“怎么没听说过你和KSG视频通话的?”
“平常隔三差五的她都要来找我,也没什么视频的必要。”
“行吧行吧,你继续说。”莫辛纳甘无语。
“你就没觉得她最近比平常兴奋不少了?”灰熊用一只手挠了挠下巴,带着高音问道。
“退役了之后总算能跑出去玩一回,我刚要去俄罗斯的时候也差不多那样。”这次倒是轮到莫辛纳甘摆出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了,反而弄得灰熊一时接不上话。
“大概吧。不过我觉得,她现在实在是太有活力了点。”于是,过了两三秒,语塞的灰熊才吐出一口起来,用比起之前缓和得多的语调作出如此评价。
“是她太有活力了,还是你太有活力了?”莫辛纳甘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这位茶发女性,笑问道。
灰熊并未立刻接话,而是同样盯着莫辛纳甘,盯着在她的湛蓝眼瞳中映出的,自己的脸庞。许久,灰熊才呼出一口裹挟着嘶哑声响的热气来,从喉咙里发出一些低沉的字音:
“大概是我吧。”
“到处漂了二十多年,现在被拽回家总归还是会激动吧?”与灰熊沉闷的音节一同落下的,则是莫辛纳甘转过了头,微微仰着脖子,将视线一路送至由钢筋所支撑着的巨大混凝土穹顶上。
“应该说,重新有个家让人比较激动。”见莫辛纳甘转过了头,灰熊便也偏过脑袋,双眼如同尚未聚焦的相机光圈一般盯着手里的半瓶矿泉水,脸上的笑容也缓缓归于平静,直到收束为一丝浅笑。
作为回应,莫辛纳甘轻“嗯”了一声:“你觉得是这样就好。”
“你呢,怎么想?”
“我当初都是擅自退役的,还能怎么想。真要叫我高兴,那也多少要有点负罪感。”
“负罪感吗?”灰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压低了嗓音,沉声重复道。
莫辛纳甘轻点了一下头:“我要是不退役,她们或许还会再坚持更久也说不定吧。”
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两人都快听腻了一墙之隔外的雨声,灰熊褪去脸上的犹豫神情才重新开口:“我本来——或者这么说,我应该,从来也不是一个适合治安队这种地方的人形吧。”
莫辛纳甘没有说话,也没有作出任何动作,或者发出别的什么声音,只是保持着她微微仰头的姿势,背靠着玻璃幕墙,双眼注视着这座庞大建筑的穹顶。
而灰熊,则自顾自地用那似乎并不属于她的,低沉而略带嘶哑的声音说了下去。
“当初成立治安队我也就是跟着你们一起走的,进治安队也是因为你和KSG来劝我说大家最好还是聚在一起。结果呢。我最后也就撑了九年,然后就走人了。”
“那时候你好像还找我吵了一架是吧,莫辛纳甘?”灰熊偏过视线看了一眼金发女性,却并不期待对方给出回应,“反正我是记不清你到底说什么了,不过,应该也就是那之后我才决定要搬出去的。”
“不是我找你吵了一架,灰熊。”这时候,莫辛纳甘却突然打断了灰熊的话语,用她一贯的高亢嗓音,却又平静的像是新闻播送中的主持人,“准确来说,应该是我单方面找你吼了一顿……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
“都无所谓了。”灰熊摇摇头,“总之,我先讲下去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