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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学区 救助站】
……
我最讨厌做选择了。
尤其是这种,被人逼迫出来的选项。无论哪一条,都给人一种毫无希望的感觉。
“…………是他,还是她呢?”
那个甜腻腻的少女就在我的面前,用着甜腻腻的语气,向我说着犹如恶魔一般的话语。
我不经意地用余光瞥向美琴,却发现她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把头故意扭到另一边,似乎是想避免和我对上视线。
……
——拜托,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反应啊。
这不就是在说,我一定不会选择她了么?
…………
…
真是的。
姐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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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虽如此,我确实有那么一点想要离开这里的冲动。
人类的聚集地,人类的团体,人类的阵营——
说到底,还属于『白井黑子』吗?
我不知道。
只是偶尔有时候,心中会有厌恶感。
就好像人类生来厌恶老鼠,蟑螂一样。我偶尔也会产生与这种厌恶相似的感情。
而对象,自然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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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不懂,为何我还迟迟没有将这份厌恶扩散的实际行动中。
一般情况下……人看到蚊子,苍蝇这样的东西,就会想着怎样去打死它,然后付诸行动吧?
——或许Alfar们正是怀有着这样的情感,才会将人类视作敌人。
不论逻辑,不论缘由,只是从生理上厌恶人类而已。
………………
…
……
原来如此。
我似乎明白了一些。
这就是被Alfar替代后的,新生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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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再也没有少女般细腻的皮肤,反倒是生出来的茧子,看起来就像伤口一样,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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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向食蜂——不知不觉,她的表情已经定格在那里了。
……
等等……
怎么会定格在那儿?
我再一次,仔细地观察着食蜂——她那张白净的脸,此时此刻确如石化了一般,诡异的定在了那里。
——
环顾四周,这间不足三十平的小房间,宛若被暂停了时间。从窗外射进来的光线照射出蒙蒙的尘埃,但是就连这无依无靠的尘土,都像是被拷上了枷锁一样,禁锢在某个地方,静止,沉凝。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却没想到,即使周围的时空都处于凝滞状态,自己的肢体仍属于自由的世界。
美琴和食蜂是除我自己之外,唯二在场的智慧生物……但是她们两个都没有逃脱掉时间的束缚,那么,究竟是谁创造了现在这种境况呢。
我暂且不得而知。
——只是,慢慢的,缓缓的,渐渐的,我似乎从这静止的时空中,听到了什么。
【kiafa……………pagle………………~~】
这是………什么旋律?
【~~………faf…………accrroad…………~~】
——
有人在吟唱。
有人在低语。
那是什么…?
为何………大脑中会有这样的声音?
——
【……messe…………】
从哪来的声音!?????
心中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丝惧意。我在这片绝对的沉寂中四处环顾,想要找出声音的来源。
这间小小的屋子里,藏着什么东西吗?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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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
至少用肉眼看不到。
我警觉地向后退了半步,似乎是潜意识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压迫自己。
——
眼前的景象和耳中所响,尽是诡异。
…………
于是,我不得不联想到了自己身体内的『某个东西』。
正如我所推想的——在我刚刚有了『联想』的意识之后,『那个东西』就如同开关被打开一般,在意识海中的某个地方,苏醒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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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
【你是?】
【嘘——】
【……】
【马上,马上就好了……请安静一些,女士。】
【什么?】
【安静!!!】
【啧,最吵的难道不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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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终于…………】
【?】
【感谢助力,女士。现在,请好好欣赏这个世界的终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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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我注意到那个声音所包含的信息。他刚刚是说……这个世界的终焉吗?
……哈?
——视野从一片黑暗回归到现实,食蜂和美琴两人依然呆在原地,静止不动。
我走上前去,想要唤醒她们,可谁知,指尖刚刚触碰到她们,那白嫩的肌肤就如水流一般,渐渐融化,渐渐流逝。这种毫无真实感的画面,现在尽入我的眼帘。
这……?
我又碰了碰桌子,那木制的平面立刻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在我的眼前化为颗粒状的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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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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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贝德里赫先生,就在那边!”
身后传来内海的声音。我顺着她的指示,冲进了那栋建筑。
——这是第二十学区的某个废弃工地,原本似乎是要在这片区域建造一个大型商场来着,可后来因为学园都市上层的纠纷,导致了这里的无限期停工。
钢筋遍地,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施工器材,铲车,吊机,都仍然保持着工作的姿态,但内部却早已落下了灰尘。
我搬开堆砌的砖块,大大方方,毫不遮拦地走近了建筑内部。
“小心……贝德里赫先生,我稍微能感知到一点儿,那个像是源头的东西,就在这儿……”
“嗯。”
——此次前来,是利用了内海Alfar同类之间的某种通感,来寻找类似boss一样的人物。
没错,就是boss。
不过,那只是通俗的说法。严肃地说,应该是来寻找能够作为司令塔连接每位『Alfar』那样的人物。
据我所知,Alfar之间就算没有太过于直接的交流,但一定存在着某种通讯方式。
就好像蛛网一样,它们想要传达的信息,不是那种个人与个人之间的直接传递,而是全部通过某个中枢,经过处理后,再向某个地方传去。
——其他的比喻……我想想,用基站信号来形容,或许也没问题?
反正,这些大部分都是由内海通过语言告诉我的。再加上我之前对它们的观察,才会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
所以,如果内海能够用自己Alfar的通感性质,来反向定位,或许就能找到基站的位置啦。
就是这么简单。
——
可,话是这么说……
——当那个人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从一开始便荡漾着的余裕,立刻消失无存了。
“…真快啊,老朋友。”
金发的青年如此对我说道。
那口气就真的好像是在和许久未见的老友说话一样。
——
“我还想着,你可能会再晚一些,才会察觉到我的存在呢。”
“……少说傻话了。”
“哈哈哈,别这么见外嘛。你看,单论人数的话,我这边可是占下风哦。”
金发青年瞧了一眼我身旁的内海,轻蔑地笑了笑。
“不过,你们这对组合 ,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呢,真的。”
他是在指我和内海这对人类加Alfar的组合。
嘛,虽然,我自己也挺意外的,但现实就是这样,对吧?
能碰到像内海这样的,奇怪的非人的灵识生物,大概是我运气比较好,只能这么解释了。
——内海不安的视线在我和他身上来回游转,始终沉默不语。她或许是在为自己叛徒一样的行为而感到羞愧了吧。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害怕。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份心意传达给她,总之,如果两个人都能够相互打气的话,那便再好不过了。
“贝德里赫先生……”
“要试着去正面面对原来的老板,这样才能为自己当初跳槽的选择感到自豪啊。”
“……是…………”
不知是不是这样奇妙的比喻太过缥缈,她听完后,好像没什么太大的触动。
……不管了。
我再次面向那位金发青年,正视着他。
“塞内伊戈尔。”
这是他的名字,我知道。
或者说,是他生前的名字。
他现在,无疑是已经被Alfar占据了意识。
……
虽然被占据了意识,但仍然有生前的人格存在。
这种不会发生在其他Alfar身上的异样,大概就是他被选为『源头』的理由之一吧。
“是,贝德里赫,我的老友。叙旧的事等会儿再说,我想,你应该不会因我的絮叨而感到厌烦吧?”
“当然,情报越多越好。”
“哈哈哈,还是老样子啊,贝德里赫。嘛,不过算了,既然身为你的老友,那我就以你的愿望,将更多的情报告知于你吧。”
塞内伊戈尔坐到了建筑上层的楼梯上,俯视着二人。
“我,现在终于掌握了Alfar的创造方法啊。”
“哈……?”
“贝德里赫,你觉得,你口中所谓的Alfar,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生物吗?还是瘟疫呢?亦或是其他的什么?”
“……灾难。它是一场,针对人类的,灾难,仅此而已。”
“不不不,我在问的,是唯物性质的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它们是什么东西就够了,不必把它们的性质讲出来。”
我短暂停顿了一下,仔细思考着他问的问题。
但在这之前,我还有另一个疑问。
“一直说它们,它们的。你自己难道不也是Alfar的一员吗?”
“我,我吗?”
他笑得更大声了。
“不,你误会了……我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Alfar,贝德里赫。就像我拥有和你儿时一起玩耍的记忆,但同时,我也十分肯定,我不是从前的那个『塞内伊戈尔』。”
“…………”
“这很奇怪,不是吗?但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你也只要习惯就好。”
塞内伊戈尔继续说道。
“还有,所谓,Alfar的真相,其实也十分简单啊,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便是了。”
“……什么?”
“毫无疑问的,它是一个产物,一个人造的产物。更确切的来说,它是某个魔法家族秘密研究的禁术。”
“……”
“这个家族——当然,你也知道,就是我的家族啦——曾经和另一个家族的关系要好,双方共同研修魔法的真谛,历史悠长。”
“然后,一直以来都过着平安,淡泊生活的两个家族,突然发生了事变——其中一个家族的子嗣,在和外乡人一起冒险的途中,不小心将『封印着的力量』解放了出来。”
“……没错,就是这样。Alfar的来由,其实很简单。就是『我』的术式,再加上『你』的力量,就能创造出来了……”
“如何,现在明白了吗?拥有『Dzus qara』的少年,梅塔斯哟。”
……
于是,被直接叫到姓氏的我,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