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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来是想继续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移动的,可眼前发生的景象,却叫我不得不把自己禁锢在原地。
方桌,书柜,地板,窗户,阳光,甚至连空气,在我眼中都宛如融化了一般,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模样。
全部,全部都在流逝,仿佛细沙,仿佛流水。这个世界的外形,在不断扭曲着,然后化作颗粒。这些颗粒又随着那若隐若现的轨迹流窜,在我被眼前此景所惊住的下一秒,它们又汇聚在一起,组成了新的模样。
——
是的,我上一秒还在学园都市第七学区的某栋建筑的最内部,现在,我却能诡异地看到天上的星星。
(这是……)
没有触觉,没有听觉,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眼睛捕捉的画面,仿佛成了正在播放的电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观看接下来的剧情。
于是——
现在的画面,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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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
命运般的,我又一次见到了那个人的面孔。
其名为贝德里赫,其姓不详的,神秘的外国青年。
他正一脸茫然地,和『我』对视着。
——
——不过,我注意到了一点,他身上的着装和现在有些不同。像是乡下的村民会穿的粗布麻衣,与现在的西装革履大相径庭。
其余的,大概都与现在无异。要说奇怪的地方,大概是,为什么会在这里,以这个形式见到他吧?
我掩藏住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欣喜,想要尝试着与他对话,可是,我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想必他也是一样听不到的吧。
………
为什么?
原先那小小的喜悦,到头来变成了焦急。我疯狂地『叫喊』着,同时试图挥动自己的手臂,但却是徒劳无功。眼前的画面,真的就如同是被预定好的影像一样,只能播放,只能观看,无法干涉。
好不甘心,难以忍受……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再会?
我没能理解现在这副局面的原理,我只是默默地,默默地观看着,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也只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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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德里赫的手中紧紧地攥着什么,我看不清楚,但我能肯定,那是一把利器,因为那上面反射着天上的光,月光。
是的,之所以连月亮那微弱的光芒都如此耀眼,是因为,我和他所处的位置,离夜空不过几尺的距离。
——龟裂的地板,残破的铁制栏杆,蒙尘的玻璃罩,以及那被完全打破的圆顶。我意识到,这是某个废弃灯塔的顶端。
在深邃黑暗的夜幕下,我能感受到的,却是沐浴满身的银华。星月的光辉,直溜溜射在他的脸上,瑕洁而又静谧。
而后,无声无息之间,我的视野不知为何,变得模糊起来,就好像有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了我的眼前。
片刻,我意识到,这是泪水。
但是,我又无法确认到心中的伤感,所谓的泪水,大概是另一个人的吧。
……
原来如此,我看到的,是别人的记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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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被泪水模糊了视线的情况下,我看到,眼前的画面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我』的手,握住了贝德里赫的手臂,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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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手中的利器,送入了『我』胸膛的位置。
——
啊。
什么啊这是……
随后,我第一次,见到了贝德里赫动容的神情。
那无神的双眼,第一次表现出了伤痛为何,像是看到了什么绝望的场景。
同样,也是第一次,他以那种令人痛心的表情,冲我喊着什么。
……
只是,我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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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落尽,月华满空。
我的视野逐渐变得漆黑。直到最后一刻,我都没能知晓这份记忆的拥有者心中所包含的感情。
那也是……被Alfar吞噬情感所致的原因吗?
不,不对……
最后,贝德里赫向『我』拥抱而来的时刻,我明明感受到了什么。
只是,有点困难……想要捕捉到那份情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然后,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意识就变得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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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哇!!!”
白井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上还流着汗水。
“刚才的…是什么……?”
有一段古怪的记忆在脑海中反复重现,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个人,在她的眼前展现出了怎样绝望的表情。
“是梦……?”
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白井就立刻驳回了自己的想法。
那份真实感,那份绝望感,怎么可能会是梦境?
…一定,一定在哪里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
发生过啊。
白井回想起贝德里赫一贯以来的面瘫脸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白井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麻利地跳下床,穿好鞋子,开始在房间探索起来。
(说起来,我刚刚是…怎么回事……?还有,刚才不是在食蜂操祈的办公室里来着……)
白井觉察到,她所处的环境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
虽然房间的格局和装修的风格都能让她确定,她仍然在救助站中,但,总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就是——
——人呢?
其他人呢?
——
白井看了眼钟表,现在距离和食蜂对话的那个时间,已经过了五个小时。
……或者说,一天零五个小时,两天零五个小时?
不是很清楚,总之,先确认一下日期吧。
白井准备出门找个人问一下,可谁知,刚刚开门,就遭到了袭击。
!!!
穿着常盘台校服的女生,疯狗一样地朝白井扑了过来。
白井一惊,随即发动能力,闪烁到了另一个位置。那女生扑了个空。
“Alfar吗?”
对方没有回应,那这句话便是正确的猜测了。
白井叹了口气,然后又以人类难以反应的速度转移到了她的身后,向她的脖颈击去。
有力的一击。那个女生顺势倒了下去。
“…………”
白井看着倒下的女生,心中不免惋惜。
再也无法变回以前,丢失了所有人格与记忆的少女,还能算是人类吗?
……
就算如此,白井还是难下狠手。她只是把少女击晕过去,甚至没有束缚她的手脚。待她醒来过后,一定还会继续袭击人类的吧?
白井简略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放任不管。
毕竟,自己多多少少,也算是它们的『半个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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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这里的人以前有那么少吗?”
来到了救助站的住宿区域,白井发现这里安静的出奇。
并且,在一路赶来的路上,她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能够与之交谈的人类。反倒是无智无识的Alfar,偶尔会从角落里冒出来,然后对她进行袭击。
白井走在静悄悄的走廊中,四周除了她脚步的声音,其余什么都没有。
简直就像是丧尸电影中的情节一样。白井把自己比作那种电影中的主角,立刻就有了共鸣。
一路无人。
白井从救助站的最内部,来到了出入口处,也就是这里最宽阔的地带——俗称大厅。
从建筑内部走到这里,整个救助站的陈设,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所医院。连现在的这个大厅也是,就好像医院里挂号的地方似的,整体的空间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旁边有通往各处的通道和楼梯。中心还有一处类似前台的地方,旁边摆着椅子和一些坏掉的机器。
(难道说…这里以前是一所医院吗?可是,第七学区并没有这样的地方啊……)
也可能是自己的感觉错了吧。白井这么告诉自己,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
她继续向外探索,准备去救助站外面看一看。
然后——
视野中,有一个同样和她穿着常盘台校服的人,背对着她,正朝门外的方向望去。
——
白井一生都忘不了的,那副情景。
那个人的裙摆,因风而轻轻扬起,下面露出了白井再熟悉不过的安全裤。
——!!
“姐姐大人!!”
大声地,喊了出来。
而后,被称作姐姐大人的少女,慢慢转过头来。
“…………!”
白井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到,那个『超电磁炮』,正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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