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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知过了多久。从与他相离过后,我就再也没仔细地感受时间这一概念。
……
说实话,我对他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必须依赖的地方,但是不知怎的,与他相处一段时间过后,我竟有些不熟悉没有他的时光。
就好比与美琴分别时,那般的失落与焦虑感。现在竟在他的身上,也生出了这份心情。
(…………)
——
我如今正在第七学区的救助站中,充当着类似局外人一样的角色。
明明有强大的力量——但是,也不知为何,我没有要使用它来帮助人类的欲望。
或许是自己感情又进一步被『那个东西』侵蚀了吧。总之,在拒绝了食蜂的邀请过后,我就一直住在这里,既不参与相关的工作事宜,也不在意这里日复一日增加的受难者。
——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是这么想的。
…………
是的,这在外人看来,当然是一种很冷漠的表现。
甚至达到了一个不可理喻,难以理解的层面。
…
但是我觉得这很正常。
人与生俱来便是孤独的。
——就算这否定了我心中的正义感和责任心,我依然要这么说。
人终归是要走向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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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子,今天怎么样?”
我正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并没有注意到一旁靠近了的美琴。
她在问我今天的心情。大概因为我的表情和状态看起来很让她担心吧。
“嗯,没事,姐姐大人,我没事的。”
——
…………
—怎么可能会没事嘛。
就算重新回到了姐姐大人的身边,但这边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为了和某个人重聚,就要和某个人离别。
——这是等价交换。
——就好像被谁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似的。
——那个人的交际理念,竟会在这种地方重现。
真是
太恶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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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琴的眼神很哀愁,这我能看得出来。
即便如此,她还是微笑着,在忍耐着什么,然后对我说道:
“走吧…?食蜂有事找你哦。”
“…………”
——说实话,不想去。
干嘛非要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这个外来人身上啊。
好好地处理自己应尽的事宜,然后就这样享受拥趸带来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不好吗?
不过话虽如此,我也并非那种不可理喻,孤高自傲的类型。总之,既然此身仍有人类的部分,那么就要做和人类身份相匹配的事吧。
——这是没办法避开的。
于是,我便默默跟上了美琴的步伐。从住宿区到办公区的路途中,她一直都在我的前方,没有回头和我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在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明明是自己要来这里寻找美琴的,可现在与她相见之后,我却冷漠得像一座冰山一样,不仅冷却了自己心中的那份期待,也顺势浇灭了别人对自己的热情。
也就是说,虽然从结果上看,我算是完完全全的大胜利。但不知为何,总是感觉空空落落的。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样,虚幻缥缈,毫无真实感。
——
直到美琴把我带到食蜂面前的时候,我仍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究竟为何,失去了情感的我,会有这种……
——这种由内而外的焦躁,与心痛的感觉。
…………
……
…
为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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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很简单。”
刚刚看到食蜂的背影,耳朵就接收到了她用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口吻所说的话。
带着绣有蛛网图案的手套一拂蜂蜜色的秀发,她那双闪着诡异星星的双眼直直向黑子投射过来。
——
“白井黑子,你——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呢。”
一语中的。
无置可否。
该怎么说呢,不愧是学园都市最强的心理能力者。
——
“而且,就我看来,你似乎…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对吧?”
食蜂微笑着。可那是皮笑肉不笑,只让人觉得恐怖。
“……随你怎么想。”
“啊啦~这边御坂同学可是也在呢。你这样说真的没问题吗?”
美琴自始至终的表情都很凝峻。双手怀抱,视线盯着地板,眼神之中,尽是悲伤。
——
“嘛嘛,好啦,多余的话到此为止吧。现在说说正事,白井黑子——你,知道自己的状况吗?”
“大体,略知一二。”
“这可不行。嗯……就我所知,你以前可是一个正义力和责任力爆棚的公安人员哦。其他暂且不说,你难道对自己的变化一无所知吗?”
“这些不用你说,我也清楚。”
正义感消失了什么的。
对工作的热情消失了什么的。
对姐姐大人的感情淡薄了什么的。
这些……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混账。
——
所有的事实,其发生的理由,都是因为『Alfar』这一寄生生物的存在。
或者说,Alfar是造成一切事态发展的罪魁祸首。若是没有这个东西,未来应该会是很美好的才对。
本应如此,而且绝对毫无破绽。
团圆与和平……才是未来的正确走向。
——
可是,却有Alfar存在。
所有的不幸与悲伤,都可以归咎到它的身上。
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共同的敌人,所以人类应该自此走向团结协作之路——这样,人类才可以将原本失去的,美好的未来给夺回来。
事实也正是如此,也有许多人在为此而努力着。食蜂和美琴就是其中的一员吧。
…………
照这么说,无论这个世界发声什么样的变故,遭遇什么样的灾难,最终结局都会走向幸福,是这样没错吧?
可是——就是在这如此美好而又充满希望的世界,为什么会有人感到悲伤呢?
——不懂,不理解,不明白。
动用了全部脑力的我,也没能分析出结论。
或许美琴和我拥有着同样的困扰,才会做出这幅表情。
……
抉择什么的,最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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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我用事实说话吧。白井黑子,你现在的内心,就和松原杏子一样,是一片空白哦。”
“这样的话,就不得不怀疑你的立场了啊。真是的,我也不想这样的。”
“可是,终究是要做出选择的吧?——那个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人,是他(かれ),还是她(かのじょ)呢?”
食蜂操祈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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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另一个人的视角】
——
“…………至少,从我和您开始……”
我顺应着她哀婉的目光,缓缓开口向她说道:
“抱歉,没可能的。”
——这么告诉她了。
而且我稍微衡量了一下语气,最后用了坚决的口吻这样说了。
——
没可能的。
并非是有识生物和有识生物无法相互理解,也并非诞生方式上的相互偏见。
只是,单纯不可能会实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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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小说中和新闻里偶尔会出现的,关系特别好的一只狼和一只羊。羊没有被狼吃掉,只是两者的个体经历与整体有所偏差罢了。不能把个例事件扩大到全体的范围,这也是常识性的逻辑吧?
如此看来,果然Alfar无法完全吸收掉人类的智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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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可能吗……”
内海里纱的语气中充斥着疑惑,哀伤,甚至不甘。但是,她脸上却仍旧保持着浅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我看来,多了几分苦涩的味道而已。
“是啊,贝德里赫先生……像您这样的人,根本无法理解我们啊。”
“这就跟你们也无法理解我一样。看起来似乎我是恶劣的一方,但其实放谁来都一样。只是角度不一样,仅此而已。”
“那么,也就是说。您接下来要……”
我轻轻拍了拍受伤的那条肩膀。肌肉里的痛觉神经立即给了我剧烈的反应。
可是,却比一开始要好得多了。
我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不顾内海上前要扶住自己的双手,就这么行动了起来。
——
“嗯,没错。接下来,要去找白井了哦。”
听到这句话,内海的表情再一次出现了动容。
但是随即又恢复到了她那招牌式的苦笑。
——仿佛将整个世界的无力感都夺了过来,倾注在自己的脸上。内海的这幅笑容就是这么回事。
“好……那,我也要做决定了……”
“……?”
“一个无法被理解,无法被认同,无法得到任何协力的决定。”
“就和贝德里赫先生一样——被人误解又如何呢?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吧?”
内海憋住了一口气,下定了某个令人不解的决心。
“我……想帮助您。就算您不把当作您的同伴……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帮助您。”
头一回的,我在内海的眼中看到了类似坚决的东西。
“就算白井不在您的身边,您也不再会是孤身一人了……我会切实的,帮助您贯彻自己的理念…………因为,这也是我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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