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特·菲尔瑞斯(十一岁),在他搬到第三大道的第三年里,成功被位于奥得河畔法兰克福的奥斯特罗文理中学录取,在父亲的勒令下他没有选择只能去往另一个城市的寄宿学校度过自己整个中学生涯,与他一块出行的还有几个仆人,法兰克福的一所新房子也已为他准备好,直到成年以前菲尔瑞斯都将不再踏足柏林一步。
而一切都是对他不顾自身安危参加非法组织的非法集会的惩罚(小菲尔瑞斯直到长大才意识到那次聚会的严重性),亦或者说是老菲尔瑞斯为保住自己儿子以后的前途而做出的决断,在老菲尔瑞斯看来这场小小的“谋反”将会随时间流逝而被淡忘。
离开柏林的前一天,菲尔瑞斯来到了那个熟悉的老旧公园,而索娜则是先他一步等候在了公园里。两个人先是如往常一样孩童般的玩耍、听菲尔瑞斯分享趣闻、分享书籍(主要是单方面的)以及特别的手语教导小课堂.....时间流逝到离别的时候了,只属于两人的快乐持续了三年后中止于此刻。
菲尔瑞斯把手语书合上,递向并排坐着的索娜,索娜默默地接过书抱在怀里。
少年握紧放回双膝的手,再次郑重地向少女告知自己将要离开的消息。
“明天,我就要离开柏林了。”
索娜点点头,脸上挂出一个颇具安慰性质的微笑。
“可能很多年都没法再来到这里了。”
“无法再找你玩耍..”
“无法再向你分享故事..”
“没法再...唔--”
刚送出去的手语书砸到了菲尔瑞斯的脑门上,他扒住书的两侧缓缓地拉下,露出两只眼睛疑惑万分地看着动手的索娜。
索娜把书抽回,放在双腿上,右手不经意地把头发撩到前面些盖住有些泛红的耳朵,然后打起手语。
「你,还会,回来吗?」
菲尔瑞斯挺直了身板,肯定地回应道:“当然!毕业后我就回到柏林,然后去上大学。”
“柏林医科大学,我要考上那里,最后成为一名伟大的医生去救治别人!”
“然后,我也可以治疗你的病....可是...”
所需要的时间太长了,中学再加上大学,又是医学专业,他至少还要十年才能成为一名称职的医生,更不用说找到治疗索娜疾病的方法将会花费多少时间。
索娜是第一次听到菲尔瑞斯想要成为一名医生,下一秒她就开始思考什么职业可以离医生最近和可以帮助到医生,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随后她就定下了自己的未来即使这会是条超乎想象艰难的道路。
「我,觉得,医生,很好。」
“可是...”菲尔瑞斯还是难以将这个决定会带来的后果说清楚,他不敢阐明自己对于这么长的离别所带来的担忧----他们会互相遗忘,变得形同陌路。
「我会,等你,回来,就在这里」
「这是,约定」
又一个约定,今天菲尔瑞斯遵守了之前自己许下的约定(在离别前告诉对方),所以在他看见索娜的眼睛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可以相信对方一定会遵守这次的约定。她所给予的勇气驱散了菲尔瑞斯的迷茫和犹豫,他沉下焦虑的内心,回应着对方,
“我一定一定一定实现这个约定!我以自己的姓氏起誓!”他将这句话刻在自己的脑海里,虽然不满父亲的为人处世但菲尔瑞斯终究是在那种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他歧视着父亲所代表的贵族阶层却内心里无比重视自己的姓氏以及姓氏所蕴含的荣誉。也许他只是单单地重视自己的家人。
索娜拉起菲尔瑞斯的左手,右手和他的左手相扣,这是从形象日渐模糊的母亲那里学到的做出契约的方式,或许是她印象中母亲唯一剩下的东西。
「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知道该如何举动的菲尔瑞斯先是在“松开手还是握紧点”间害羞地纠结,但解读完索娜打出的手语后,一丝失落略微地在脸上一闪而过。而索娜眼中的真挚又让这份失落很快演变成了羞愧但之后在自我调整后再次恢复成坚定。
他把手心更加贴近。
“嗯!永远的朋友。”
一天后,菲尔瑞斯和家人一一拥抱亲吻脸颊后,在不苟言笑的父亲、略微不舍的兄长和已然抽泣中的母亲的注视下搭上了开往法兰克福的列车。列车还有两分钟就要开拔,两位多年侍奉着菲尔瑞斯家的仆人和老管家雅卢整理着行李,而在窗口和家人最后道别的他欣喜地发现一个减轻了他对旅途的顾虑的事。
送别的人群中混进了个预定以外的人员。
他们挥手告别。
........
繁忙的街道,熙攘的人群, 大路两侧遍布着商铺和摊位,交易双方在工厂与列车的背景声里磋商,列车的鸣笛响起他们便停下,工厂的熔炉倾泻他们便略微提高声音,人群习惯了工业与运输也同样习惯了噪声。商贸、工业以及运输充斥着整座城市,工厂和列车发出连绵响声就如同泵动中的心脏,是城市活力的象征,这里是法兰克福,帝国中部与东部连接的枢纽,奥德河上的商贾中心,柏林的供给仓库。
然而,即使是如此吵闹的都市也有一些可以称得上安静的地方——例如休息日时的学校。
十八岁的奈特•菲尔瑞斯坐在位于学生住宿区里最靠近校区的单独住宅的二楼书房的靠窗书桌前。午后的暖阳斜斜地撒在他年轻且很好继承了血脉中英俊基因的侧脸,他在写着信。
最后的单词被钢笔勾勒在信封角落,随后信件被规整地齐中对折再对折,最后连同一枚五十芬尼的硬币一起封进信封里。这封信将会投进离校六百米外的邮局里,经由列车以及邮递员的自行车送进柏林的第三大道,信封中的钱币则是用于回信,回复的信再经由列车以及邮递员的自行车回到菲尔瑞斯面前的桌子上,这宛如一个循环的圆连接着两个已经长大的孩子。
像往常一样盖上封蜡的菲尔瑞斯此时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由于期待而感到欣喜,反而是升起越来越无法忽视的担忧。
整整一个月,没有回信了....
“咚咚”
规律且轻柔的两声敲门声响起,菲尔瑞斯侧过脑袋看见老管家雅卢站在门口,一脸微妙的表情。
“有什么事吗,雅卢?”
十五岁以后,和菲尔瑞斯一同来到法兰克福的仆人就都返回了柏林,只剩下从老菲尔瑞斯出生前就在菲尔瑞斯家工作的老管家雅卢·瑞丝曼还陪同着菲尔瑞斯。看着菲尔瑞斯长大的雅卢实际上比老菲尔瑞斯更受菲尔瑞斯信任,就是老人有时候的性格让菲尔瑞斯难以招架...
雅卢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下“咳嗯,菲尔瑞斯少爷,有客人来访。”
“少爷?....”菲尔瑞斯被这个后缀吓得一愣一愣,第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的父亲突发奇想地来查访自己了。
然而当他看见老管家一脸愉悦地眨了眨右眼好像在暗示什么时,就反应了过来,客人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另外一位有些让人烦恼的熟人,而且很大概率另一个让菲尔瑞斯同样很不想面对的人也会一同前来。
菲尔瑞斯按了按太阳穴,无奈地站起身来准备下楼迎客。
当然事先得把这个嫌事情不够复杂的老头子支开才行-----
“雅卢,能帮我把信送到邮局吗?地址我已经写好。”
“是,少爷。”
一股恶寒自上而下涌上菲尔瑞斯心头。
“雅卢...能别这样了吗...”
“少爷,作为仆人当然得尽心尽力地完成主人的吩咐才行...这封,‘情书’---”
“咳哼!--嗯~哼!---喉喉咙突然有点不是很舒服,家里还有柠檬茶吗?”菲尔瑞斯第一时间只想出这么个不靠谱理由来打断管家的话语,结果就是既没能让老管家收回打趣的表情还惹来了一阵坏笑。小菲尔瑞斯于另一种角度可以说被爱情冲昏了脑,再也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也就讪讪地把信封交给老管家留了句“不能让客人再久等了”后就想溜走。
“奈特。”老管家变回往常的称呼叫住了正要走出房门的菲尔瑞斯,“不用担心这封信,老雅卢--”
“从不让人失望”×2
菲尔瑞斯笑着一同说到,老管家略带自豪地回应一个微笑。
“路上小心,雅卢。”
菲尔瑞斯打过招呼后走向客厅,老管家微微鞠躬。
通过走廊,再下到回旋梯的底部,就可以看见已经被两位客人占据了的客厅。与菲尔瑞斯同龄的少男少女面对面端坐,少女美丽“恬静”,少年英俊“阳光”,两人微笑着交谈着,与典雅华贵的环境融为一体。
淡金发色的少女平和亲切的询问着:
“你能不能去找个好地方利索地杀了自己然后把自己埋了呢?不要再用你污浊的呼吸污染纯净的空气了好吗,跟踪狂,亚斯雷德同学?”
一头凌乱黑发的少年礼貌得体的回答着:
“‘吃屎去吧你’(俚语直译)。要不是你个蠢女人偏要去找我妹妹商量这个那个的,老头会让我跟来?谁愿意浪费时间在你这家伙身上,退一万步来讲我这是来拜访好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谁才是跟踪狂啊,花痴女!”
在菲尔瑞斯走进客厅打断两个人友爱的交流前,两人共互喷了十九段话,五成是帝国境内通用的脏话,三成是法兰克福城内的里话,剩下的则是互戳儿时糗事。
对话的两人,莉莉娅·冯·亚科布斯多夫和科曼·亚斯雷德从小---准确的说是从五岁开始----就认识了,一位是有着开阔眼见得世袭子爵家庭的千金,一位是名誉法兰克福的商贾大亨的长子,两个家庭在许多领域都有交际并在利益关系上逐渐变得越来越紧密,两个孩子也就在不时发起的上流交际会中逐渐脸熟。
而都作为懂得看脸色的合格权贵家庭儿童也就表现给各自家长“他们相处的很好”,因此两位的家长看到了一个好的可以把两个家庭绑得更紧密的机会出现了,从小就要好的两人不正是把两个家族联系得更加紧密的最好纽带吗,所以他们又成了婚约者。
之后.....为家人着想而假装互相友好的两个人发现事情已经出现朝断崖狂奔的发展后,直接就摊牌不装了,也或许是因为家人利用自己谋取利益的举措让两个本就成熟的孩子瞬间进入了长达十三年的反叛期。
科曼用化身花花公子(三个月四个女友的优秀记录)来进行反抗并希望把订婚取消,曾一度具有成效,可作为情场老手的亚科布斯多夫子爵一眼就看出科曼的逢场作戏并在一场舞会上隐晦地把这个信息转达给了两方父母。
“男人嘛,年轻时总会想着自由啊放纵啊什么的,但最终他会发现有一个女人远比其他女人更加适合自己。”子爵举杯笑着对老亚斯雷德说到,“我可不信那个臭小子能找到比我女儿优秀的女孩。”
作为女性又是贵族的莉莉娅一开始只采取冷处理来反抗,但看到科曼的行为后,不知道是哪方面受刺激了,一改文静恬静的风格,先是投身于剑术、马术、航海(期间学会了如何亲切问候别人家里人)再到搏击、军事领导、数学,一段时间里还捧起过神学,总之一副“要么军校要么修道院要么嫁给数理研究”的样子。直到...直到她遇见了菲尔瑞斯....
也许只是想摆脱与科曼的婚约这个念头太重了,又也许是被菲尔瑞斯那种一直有着明确目标的认真生活态度所吸引,又也许单单是外貌对她的胃口,她开始对菲尔瑞斯展开攻势。
科曼对此持消极态度----他都找了那么多女朋友都没法打消两家父母的想法,而菲尔瑞斯既是个外来人又和两家的利益关系没有任何瓜葛,怎么想都没用处。
然后一次不经意地嘲讽莉莉娅妄图用自己的老办法获得成功让本来就看着心烦的两人彻底敌对。菲尔瑞斯则是一开始认为自己不经意当了阻碍别人恋情的绊脚石,想着得做些什么才行,于是去找科曼沟通,结果反而是和科曼逐渐熟悉了起来。法兰克福男孩介绍着本地的传闻、美食和自己的恋爱史等等,后者虽然不是很让人关心,但前两者还是稍稍勾起了柏林男孩的兴趣。
一个活泼开朗毛糙的男孩和一个严谨礼貌细腻的男孩似乎总是会成为较好的朋友,至少对于他们是这样的。
这种略显奇怪的人际关系持续了几年,也一度成为奥斯特罗文理中学的热闻之一。而有一个事实连学院老师都会拿来举例子:成绩最好的菲尔瑞斯在三人中有着最高的话语权,这说明什么同学们,知识水平能提高你的地位。
“---我的天啊,你终于来了,再等几分钟我或许就在收拾茶具的残骸了。”科曼靠着沙发疲倦地捂着左半边脸。
同时,莉莉娅把说到一半的芬芳之语咽了回去,轻轻咳嗽了一声好像她刚才只是想要清喉咙一般,伞蜥收回了颈部的薄膜,她端庄地坐回位置上。
菲尔瑞斯把手上装有柠檬茶的瓷盘放在茶几上并推到正中心。
“有人口渴了吗?”
“你们的---讨论好像很激烈。”
菲尔瑞斯略微打趣到。
科曼毫不客气地直接拿起了茶杯,猛饮了一大口。
“所以---”菲尔瑞斯坐到自己的单人沙发位置上,分别看了眼位于左右的两个人,“你们每次都非要这样么..明明关系并没有那---”
“是报社的事!”两人异口同声打断,随后互相瞪了一眼。菲尔瑞斯进入严肃的思考中。
三人在学校里创立了一个学生报,科曼出钱菲尔瑞斯主刊莉莉娅副刊,主要刊登些政治实事,在教师和学生间都广为受众,一致好评。
“是因为上一期关于革命党的报道吗?...是哪方面出了问题...并没有太主观的报道,也没对他们的观点做出什么评价...还是太激进了吗...是教师们反对还是学生...”
莉莉娅:“奈特?奈特?”
科曼:“额,他又在自言自语了...”
他们两眼神一交流就决定好了谁去开那个口。
“难道要关闭报社一段时间,不对不对,得要做好废社的准备了...这种内容真的不能被接受吗...”某人越说越消极。
科曼在菲尔瑞斯面前挥了挥手:“伙计?!”
“嘿嘿!”挥手收益甚微,科曼又打了几个响指。
“嗯?”某人终于回过神来。
“你想太多了,上期的报纸一点问题都没有。”
菲尔瑞斯微微抬起一点头仰起身子,既表达了疑惑又显示了无语。
“是关于下一期的报纸的事。”莉莉娅接过话语。
“奥得报的麦斯主编希望和我们展开合作,将我们报纸的部分内容刊登在奥得报上。当然相应的回报也是合理的,这家伙可以保证。”
科曼点了点头,经过计算,他们将得到的报酬比原先靠自己贩卖报纸得到的回报还要高。
“这说不通啊,我不觉得我们的报纸能有这份价值,麦斯主编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菲尔瑞斯发问到。
“为了提高他们在我们学校内部的影响力?毕竟学生们都不怎么读报。”科曼提出一个猜想。
“收益不够大,学校总共才两千多名学生,再怎么扩大销量也不可能人人都买上一份。”莉莉娅否决了这个猜想。
“如果是.....”
三个人畅所欲言,不断提出疑点不断完善整件事的全貌,宛如壁画里一同探讨着哲学的古代学问家们,自由融洽和谐,忘却彼此的身份,忘却过往的总总,忘却迥异的小心思,只为了探求真理。
这也是三人团队之所以能够存在的根本原因,即使由于性格和生活经历的关系互相不能够理但是三人同样的坚持、自主、探索的精神默默地把他们联系到了一起,也就是所谓的志同道合的小伙伴。
“嗝~”
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延续了近一个小时的商讨。另外两个人茫然地盯着发出胃部满足声的科曼。
“抱歉...茶喝得有点多。”
“我是第一看见有人喝柠檬茶喝多的,科曼,实话说----我开始相信你不是装蠢了。”
“哈啊?----”
当然,这种和谐氛围总是持续不久,他们又又又开始了。
菲尔瑞斯只得放空自己思索中的大脑,加入这习以为常的生活互动中去。
这时开门声响起,菲尔瑞斯知道是雅卢回来了,在他想到雅卢可以帮自己分担下劝说这两只笑翠鸟停下争吵的压力之前,第一个念头则是“信应该不会出事吧”,这副担忧的表情正好被想让他发言来反驳科曼话语的莉莉娅眼里。
早就有所猜测的小女士不经意地歪起了嘴角,连争吵都停了下来,而正妙语连珠的科曼看到这两人变化中的表情,话也停了,挂起微妙的笑容端起茶杯翘起腿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还在不停地发出一顿一顿的“啧啧”声。
“所以说,这两人啊---”
“---雅卢先生,那个是朵勒店的曲奇吗?!”科曼还没感慨完就找到了更值得他注意的东西,凭借良好的视力他看见了正走到过廊的雅卢手里纸袋上的商标。
关于报纸的商谈在二十分钟后就彻底结束了,两位客人离开菲尔瑞斯的专属小学舍,这个时节的午后太阳还是有些炙热,莉莉娅打起自己的遮阳伞站在门口,一脸鄙夷地看着抱着一小袋曲奇饼干自顾自品尝的科曼。
但转念一想,这个男人本就是这样,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自顾自活得开心,她想到这不由叹气,或许他能有菲尔瑞斯一半的为他人着想,自己也就不会那么反对这份婚礼...
而提起菲尔瑞斯...
“那个女孩到底有什么好的...”(自言自语)
“你怎么..嗯..知道写信的对象是女孩?没准是个男孩呢~”可惜被结束扮演仓鼠的科曼听到了。
“哼,不关你的事。”
“好的好的,不关我事,今天吵累了。所以说暗恋中的女人---”
“嗯?!”
“没事,什么事都没。”
两人陷入一种迷之沉默,应该说科曼的退让使得这个对话变得微妙了起来---就好像科曼为莉莉娅的心情考虑过了一样。
在沉默之后。
“我是不会放弃的!”莉莉娅突然小声但坚定地说出这句话,随后撑着遮阳伞向前踏步。
科曼注视着女孩被阳光照射得有些刺眼的身影,不知道是思索了什么,表情停滞了几秒,最后无奈又欣慰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对她说的话表示赞同。
两人保持着距离朝同一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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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生涯可以称得上最青春的时段了,这个时段过得总是比人想的要快的多。即使有着许多还没完成的事,许多还没说出的话语,分别也总是比人意料之中来得更快。形形色色的人们在自己的人生中留下深刻的痕迹,但主角却仍是自己,那么有关其他人的故事总是会片面和...嗯,该如何概括....哦----戛然而止。
度过了快乐、繁忙以及充满担忧不解的最后一学期的菲尔瑞斯终究要和这座城市告别了,那份心情就和当初离开家乡柏林的时候一样,看着在站台为自己送行的友人们,他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
想着马上就要回到家乡,回到那个在童年有着不好回忆但最终得到拯救的地方,菲尔瑞斯就被名为紧张的心情堵住了胸腔。
已经超过五个月没有收到回信了...
.....
“你找谁?”面容苍白病态的女人半开着房门,询问着。
少年抱起最后的侥幸心理。
“请问,这里不是艾里亚斯家吗?”
女人点起香烟。
“艾里亚斯?哪个艾里亚斯?”
“一对父女....”少年着急得连某件事都忘记了,“不,抱歉,是一对夫妻和他们的侄女,E-r-i-a-s,艾里亚斯,您有印象吗,是搬走了吗?您知道他们搬去哪了吗?什么时候搬走的?他们出什么---”
“等等等等!”女人不耐烦地打断了问话。
“小子,我什么都不知道,咳咳..咳嗯,我上个月才搬来,那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艾里亚斯了。哦,对了...”女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身子弯腰从房门旁边角落拾起一个小纸箱。
“这些垃圾我还没扔,每周都投过来烦死人了。”
装满信封的纸箱被推进菲尔瑞斯的怀里。每个信封都被打开,看来里面的小钱并不属于垃圾范畴。房门被不客气地关上,上锁。
抱着纸箱的菲尔瑞斯失落地走出公寓,在残存的记忆的引领下不知不觉地他走在通向那个童年转折点的公园的路上。
就在到达终点的面前,他停了下来,抬头仰视着树立在面前的三层楼高的仓库房,这是他在十一岁那年后第一次感到如此的不知所措。
熟悉的事物已经一点不剩地被时间碾碎成了碎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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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一九一一年八月
柏林大学附属医学院的新生招待处,个子高高的、穿着修身素灰色连衣长裙的褐长发女孩艾雅·乔司·可兰特捻手捻脚地溜到好友的身后,突然环腰抱起了对方,吓得对方发出一声惊呼。
等到被抱起的女孩落地后转身看见艾雅嬉笑着的脸,她才稍稍平复好受到惊吓的内心,继而缓解了先前的紧张感。
“嘿嘿,没想到吧。”艾雅好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艾雅!你差点吓死我」
即使是手语,但借由她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清楚地表达出了嗔怒的意味。
「真高兴你也考上了!」
她接着打着手语,开朗地笑着。
“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独自度过大学生活,索娜。有人欺负你怎么办,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跑都跑不掉。”艾雅又搞怪似的跑到了索娜身后把自己挂在了她背后前后地摆动。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有,太!重!了!」索娜把艾雅顶了开来,责怪着对方不知道是全身的重量还是某个部分的重量超标了。
“坏人可不分年龄大小哦,小索娜得离那些人远远的才行,特别是一些不怀好意的臭男人。”
相似的受到过父亲家暴经历的艾雅对男性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偏见。而与索娜的经历不同的是,得益于亲戚帮助的她赢得了对抗父亲的胜利,同情和理解也许就是她异常亲近索娜并倾向保护对方的原因。
七年前。
在菲尔瑞斯离开柏林的第二年,索娜的人生就发生了宛如寒武纪之于地球史的变化。
索娜父亲,那个可悲男人在终于花尽了最后一点积蓄后不得不出门寻找工作,而就在那一天一场凑巧的车祸及时地结束了男人痛苦且麻木的生活。
索娜失去了父亲,却没有迎来更糟的生活。男人的兄弟,索娜该称之为叔叔的一家人在隔天就搬进了艾里亚斯家中,而他们夫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计划好了如何将索娜这个侄女“请出”这个家----她被送往了班贝格市的一所女子学校寄宿。
时刻不表现出贪财吝啬的两夫妻说着什么“虽然作为亲人,但不要想着我们对你关心着关心那,我们都自顾不暇了,你也早点独立学会照顾自己。”,但学费生活费从来没有少过,菲尔瑞斯的书信也都由他们转送给索娜。
糟糕的基础和无法言语曾一度阻碍着索娜的学习,但终究敌不过勤奋、刻苦和女孩的天资聪慧,同时她结识了艾雅,一个一直陪伴着她的朋友,“而不是个远在天边的负心汉”----艾雅是这么说的,随后挨了一发书籍爆头。
好运与坏运都终会来一小段中止,一年多前,一直借着菲尔瑞斯书信的运送而淡淡联系着的叔叔一家突然断了消息,更不巧的是班贝克城内的老邮局破产了,而新设邮局却只负责南部地区的书信运送。
焦虑以及担忧全都来不及,沉重的生活经济压力让她真的只能在打工之余祈祷着那个男孩能够不忘记自己,祈祷着他们能够如愿完成再见的约定。
时间最终来到了升学日,索娜·艾里亚斯用她的成绩证明了她自己,她将以一名失语者的身份进入柏林大学医学学院,也许是选择护理科的原因,她的录取没有多少阻碍。所以她回到了柏林,然后直面了菲尔瑞斯也曾经历的难以接受的事实----往日不再,旧物无存。
即使不能完成约定,也不能把他给予自己的勇气舍弃,抱着这个念头的索娜站在了这里,大学新生招待所。
索娜看着眼前的挚友,喜悦的心情突然被什么东西触动,暗淡了下去。
好希望他能够在身边倾听我讲诉这一切...
招待所的房门再次被打开,棕红色头发的青年一手抱着登记板一手扶着眼镜迈入房间。
“抱歉来晚了,有些事情忙于处理,哈哈,入学日总是这样,两位就是最...后..的..新生..了吧..”
青年磕磕巴巴地说出了句子中最后几个单词,惊愕的愣在了原地,连记录板啪嗒地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反应。
一切都只能归结于直觉、感觉、内心的判断,明明足足有接近近十年时光的离别,还是人变化最快变化最大的十年,明明只是一眼的对视,明明现实不该是如此戏剧性的步入喜剧结局,他却还是觉得在这个瞬间命运之神真切地站在了自己身边,附耳告诉了自己:“面前的女孩就是她。”
无数的言语从喉中涌起又下落、涌起又下落,嘴唇不停地调整着形状,从一个字母的起音到另一个字母的开头,他最终选择了-----
“索娜....”
轻呼对方的名字。
似乎突然变成了局外人的艾雅看着神情举动怪异还叫出了好友名字的菲尔瑞斯,意识到了事情变得多么的奇幻起来,两手掌自己的脸颊向前挤压,突出的嘴唇和瞪大的眼睛像只剑鱼。
自己不认识的男性,年龄相近,红棕色发色....
喂喂喂,喂!
“朴会吧!这肿么可能?这种机率!....呼~,索娜!难道说----”
认出对方的是两个人,索娜根本无法抑制激动的内心不顾一切地直接扑到了菲尔瑞斯身上把脸埋进对方的胸膛,甚至都可以算的上冲撞了,菲尔瑞斯差点踉跄倒地,幸好菲尔瑞斯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惯,要不然这个满怀思念的热情拥抱就要栽倒到地上去了。
“该死的,居然真的发生了...我看到了奇迹?”艾雅感到皮肤发麻,一种说不出的心情充盈着全身心。
这个拥抱持续了近十秒,索娜才慌里慌张地把脸抬起来,把勒着菲尔瑞斯后腰的手收回来,接着双手又捧上了他的脸颊,揉搓着。
菲尔瑞斯看着女孩一脸不可置信、怀疑只是梦境的表情,被逗笑了。
“这是真的,我就在这里。”
两人一同轻笑,笑着笑着一边掸去眼角的泪滴。
笑声渐渐控制了下来,氛围在两人的深情对视中改变着。
一秒,两秒,环境出奇的安静。
终于,氛围到了最高潮----索娜这只树懒与菲尔瑞斯这棵树拉开了距离。
“啧!”
某个局外人狠狠地甩了下握紧的拳头,遗憾都不止写在脸上了,看个背影都知道她的情绪有多么强烈。
「你在期待着什么呀,艾雅!」
没有人能无视艾雅的表情从“啊啊好肉麻”“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索娜”到“这两人咋还不行动啊都看了多久了,努力,加油,就差一点,头在下来点----schön!”的滑稽变化。
艾雅小跑着来到两人身边,一手牵着索娜的小臂一手搭在菲尔瑞斯肩上再次让两人对视。
“阔别已久的青梅竹马,本就只能用信件苦苦联系,之后更是命运使然完全断绝了消息,这时却又是在机缘巧合下命运般再会,情感终要得到宣泄,炽热对视的两人最后不该....不该---”
艾雅不停地眨巴着右眼,你懂的,我想看那个。
“那个,索娜能帮我介绍下这位女士吗?”菲尔瑞斯注意到索娜露在短发外的耳朵正不断泛红,救场中。
索娜也开始画魔法阵似的飞速地比划着,大体意思是叫她不要闹了。
“呼呜,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学长!我叫艾雅·乔司·可兰特,护理科的新生,你女朋友的----嘶------好友,今后请多关照!”停不下作死的女士被掐了腰部软肉。
“奈特·菲尔瑞斯,临床医学,很高兴认识你以及欢迎入学,可兰特小姐。”菲尔瑞斯郑重地伸出右手,艾雅也大大方方地伸手。
艾雅以及索娜的名字被登记到了新生名单上,书面上宣布两人正式成为了柏林大学的学生,两个人的人生新阶段拉开了序幕。
同样,菲尔瑞斯人生的新阶段也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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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一九一四年五月四号
起义爆发一周前的柏林
最后的行李被搬上了汽车的后备箱,菲尔瑞斯的兄长乔治压下后备箱门,来到菲尔瑞斯面前,乔治想起多年前送别菲尔瑞斯的场景,而当年那个让人倍感担忧的小男孩现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
“你真的准备留下吗,小特。柏林会变得很危险,没人能保证你的安全。”
“乔治,这是我的决定,我会承担这一切的风险....母亲那边,替我道声歉。”
“嗯,多保重。”
乔治一高一低地展开双臂抱住自己的兄弟,狠狠地拍了两下。
“去跟父亲也道声别吧,他在等你。”
菲尔瑞斯无言地点点头。
“还有,我为你感到骄傲,小特。勇敢的冒险家,不是吗。”乔治笑了笑,菲尔瑞斯亦是,两个人最后用拳头相碰作为告别。
菲尔瑞斯接着来到第二辆车的后座右侧窗门前,从窗户里看着坐在车里闭眼休息的父亲。
明明可以算的上是逃难,父亲还是一副平稳严肃的神情,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一样。
“父亲。”菲尔瑞斯稍稍加长呼吸后问候到。
老菲尔瑞斯缓缓地睁开眼睛,在菲尔瑞斯印象中凌厉宛如鹰隼的双眸显出一丝丝的浑浊和疲惫。
“路上小心,多保重身体。”
即使成年了,菲尔瑞斯面对父亲还是异常的紧张,干巴巴的说不出什么话来。
在父亲的目光注视过来时,他也习惯性地微微低下视线。
“奈特.....”老菲尔瑞斯顿了顿,重新开口,“儿子,你母亲她很担心你的安全,柏林接下来会很危险,我没有能力在那时候把你从里面救出来...或许,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这是我的选择,父亲。”
对抗,这两父子从以前开始就没停下过的相处模式,然而这回父亲站在了弱势的那面。
柏林将在不久后沦为战场,两人心知肚明。
在可能的生离死别面前,父亲服软了,彻彻底底地放低了姿态放缓了语气,出于颜面搬出了菲尔瑞斯母亲来劝他,当然他失败了。
“是为了那个女孩,对吧。我听乔治提到过,你们很小就认识了。”
当然不止索娜这个原因让菲尔瑞斯选择留下,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的确是最大的原因,所以他只能肯定地回答到:
“嗯。”
“她不能说话?”
“嗯。”
“难怪那时候你一直在学手语,比任何事都上心。”
“....父亲--”菲尔瑞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那个女孩----她长的怎么样?”
“哈?...嗯,嗯...挺挺漂亮的...”菲尔瑞斯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个大马哈,支支吾吾地啥形容词都凑不出。
“哈哈哈---”
父亲他笑了,笑得如此自然和随意,笑得如此孩子气----仿佛一个赢得说大话比赛优胜的孩子,这从未出现过在菲尔瑞斯的记忆中。
“只会这样形容自己的爱人可不行,怎么比我当年还差劲,白上个大学了,臭小子。”
他是在打趣我吗?那个父亲?
菲尔瑞斯惊愕地抬起视线,想确认坐在车里用自己的过往来打趣他的真的是那个父亲吗。
老菲尔瑞斯看到他的表情,露出了菲尔瑞斯自出生第一次见到它出现在自己父亲脸上的表情---浅浅的坏笑。
“奈特,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不过,你也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菲尔瑞斯了,为自己的未来做出决定,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一切......你能做到这点,我为你感到骄傲,奈特。”
既是夸奖又是承认,更是鼓励和肯定,老菲尔瑞斯和年轻的菲尔瑞斯间的对抗争斗最终在此刻结束了,奈特·菲尔瑞斯取得了胜利。
然而胜利的果实却没有那么的甘甜,它蕴含的是时间的逝去,是多年来情感的隔阂,是现在的离别的伤感。
“好了,你也听够老头子的唠叨了....再见的时候记得把那女孩好好地介绍给我和你的母亲...多注意安全。”
“我会的,父亲,我一定会好好介绍索娜给你们的,请放心。”
老菲尔瑞斯注视着后视镜里逐渐变小的菲尔瑞斯的倒影,直到其消失不见,这才收回视线,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菲尔瑞斯放下摆动的右手,把最后一点伤感和犹豫从脸上甩掉,让一切恢复平静。这时,一双手默默地合住菲尔瑞斯的右手。
“我没事,索娜,我没事...”
菲尔瑞斯轻轻握住索娜的手,回答到。
“滴---滴---!”
响亮的鸣笛声在两人身后响起。
“呦!”正坐在司机位的艾雅双手外加一颗小脑袋横在车窗上,右手竖起,打着招呼。
“两位尊贵的乘客,准备好宏大冒险的启程了吗!就让伟大的艾雅船长带领你们出发寻找失落的黄金宝藏吧!咿哈!”
“这明明是辆车。”两人坐进车内。
「没人想要宝藏」
“坐一个自称船长的人的车是不是有点危险”
「有道理」
“那我们下车?”
「赞同」
“等一下!!!不准合伙欺负我!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区区两个笨蛋情侣,不准在我的车上秀恩爱!这是我的车!”
“哈哈哈!”笨蛋情侣笑得很开心。
“啊啊啊啊啊!”这让单身小姐更抓狂了。
轿车载着斗嘴取乐停不下热闹的三人来到了菲尔瑞斯的家门前。
位于城市中心区域内的带小庭院的别墅,现在不见往日的繁华,只剩下没有人声、家具零散的空寂。
“喔哦,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不愧是富贵家庭。”
“别感慨了,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得赶快把救助站所需的空间清理出来。”菲尔瑞斯和索娜各自抱着从轿车后备箱里取出的物资,大门的钥匙被菲尔瑞斯扔向艾雅。
艾雅堪堪接好钥匙,多打量了几下,确认了这东西长的也挺奢华的。她把钥匙插进锁中,轻松地转动随后推开大门,但在踏入其中时她却迟疑了。
这样真的好吗,让信任自己的朋友们陪自己冒险搞这个救助站,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让那对笨蛋情侣也冒着生命危险,他们好不容易才从长久的离别中重逢....
突然的心悸,使艾雅变得犹豫起来,各种各样的想法也涌入脑海。
但很快这些阻碍就消失了。
菲尔瑞斯和索娜一左一右用肩膀轻轻地把艾雅向前推着。
“着着什么急啊,我这不是再欣赏一下吗....”
假装抱怨的艾雅最终还是舒心的笑了起来。
不需要什么犹豫,只要朋友们能够陪伴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自己往前走去就好。
对,前进就好。
“艾雅船长领导的冒险开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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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要动!!!手好好地举着那!我不想再伤害任何人,拜托了,不要动!”
紧张到结巴的男人举着转轮手枪对准了站在他面前的菲尔瑞斯。
“求求你!我的朋友需要治疗,她需要我的帮助,求求你!我们没有威胁,请让我去救治我的朋友...求求你...她是个很好的人...求求你!”菲尔瑞斯的恳求充满着绝望,他强迫自己压抑住恐惧和急迫的内心,尽可能地使话语明晰的向对方传达自己不具备威胁这一事实以及企图激起对方的同情心。
“我再说一遍,站在原地,不要动!”
恳求并没有让举着枪的男人动摇,紧张的情绪完全限制了他的思维,他没法明白让一名医生在他眼皮底下去救治伤病并不会对他构成一丝一毫的威胁,他紧张到只能执行一个指令---看住眼前所有人,攻击一切反抗的人。
深呼吸,菲尔瑞斯,深呼吸,不能慌乱...没有时间了!...
“拜托了,先生,请冷静下来,我们没有任何威胁,你可以拿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请让我帮助我的朋友,她在大量失血,在这样下去她会死的...尊敬的先生,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都是意外,所以拜托了...我恳求您...”
菲尔瑞斯注视着男人的眼睛,话语柔和地再次恳求着对方。
在菲尔瑞斯的身后,索娜跪在地上双手按压在艾雅的上腹部,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鲜血还是不断地从指缝间、手掌旁涌出,洁白的裙布渐渐地被染红、染黑。
粗重的呼吸、颤抖的身体、难看的表情-----此刻的索娜哭得很惨。
即使在脑海中不停地想着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眼泪却无法得到丝毫的控制,就跟这该死的失血一样。
相比哭成泪人的索娜,躺在地上的艾雅除了因为失血而显得面色苍白外,表现得格外平静,她甚至难以察觉腹部传来的剧痛感,所有的感知都变得十分迟钝,她只能模糊的听见菲尔瑞斯的恳求声和索娜时断时续的呜咽声。
情况大概变得十分糟糕了...失血多久了,两分钟还是一分钟....我这是要死了吗...好害怕...不过..
艾雅的嘴角开始吐出血沫,窒息感逐渐明显了起来,她轻柔地将手放在索娜的双手上,感受着对方的温暖。
啊..幸好..幸好只是自己躺在这里
这一切都是个意外,就像菲尔瑞斯说的,本来情况已经被强盗控制住了,而原先待在被改造成杂物室的厨房艾雅刚好没能听见异响,当她端着三人的午餐走进客厅时,男人失手开了枪。
艾雅,一个大方、乐观、热情且善良的女孩,仅仅是因为一个作恶的人紧张了、被他自身作祟的内心惊吓到了而倒进了血泊。
【廉价而意外的死亡!】
“我最后说一遍,不许动!要不然我就要开枪了!”
她不能这样死去,她得在死前被世界补偿她的良善。菲尔瑞斯在恐惧、悲伤之后,又升起了强烈的愤怒,愤怒于眼前的男人。
“先生,我只想救助我的朋友...”
菲尔瑞斯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她是个善良的人,在段时间里她救助了很多平民...”
又是一小步。
“每天不顾自己安危,不顾疲倦,一直在帮助别人...”
缓缓的移动。
“关关我什么事!站在那,不许动!我真的要开枪了!”
男人扳下了击锤。
但他没能意料到菲尔瑞斯有手无寸铁冲向持枪者的勇气,更没意识到菲尔瑞斯也是一个年轻力壮的成年男性----菲尔瑞斯推到了枪管底部把枪口抬向天花板,扳机被扣动,子弹飞向了二楼,菲尔瑞斯紧紧地握住了发热的枪管并把它甩向了一旁的桌子角上,另一只手抓住了男人的右脸同样往桌子上按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男人脑袋被狠狠地撞在了方形桌的桌角上。
紧接着的是一个十五厘米高的花瓶砸在了男人的脑袋上。恍惚间,他手上的枪被菲尔瑞斯夺了过去。
情况调转,现在面对着枪口的是强盗。
“嘿!不想这个女人的头被轰烂的话,就放下枪并给我tm的跪在地上!”
一柄双管猎枪指着仍在试图为艾雅止血的索娜头上,持枪人躲在另一个房间的门口只露出了手臂和左脚。
入室抢劫的是两个人。
“我数三声,要么你丢下枪要么她掉脑袋!三---二----”
菲尔瑞斯把枪掷在地上,双膝下跪,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灵魂。
“请..不要开枪...我只是想----”
话没说完,菲尔瑞斯的后背就遭到了袭击,鼻子和耳朵受创流血的男人把菲尔瑞斯踹倒在地,紧跟着对他的侧腹进行着践踏。
“反抗是吧!想杀我是吧!tmd!tmd!”他一边咒骂着一边宣泄着暴力。先前被枪口指着而感到对死亡的恐惧的男人彻底陷入癫狂。
“啊!------啊!-----”
另一边,拿着双管猎枪的男人扯着索娜的头发把她从艾雅身边拖开。不能言语的索娜只剩下叫喊,恳求对方能理解她想表达的“请住手....”,然而对方并不能,反而对这种不明的叫喊表达了明确的厌恶。
所以索娜的再被拉开后,右脸挨了下结实的枪托倒在地上。
“不!...不要..伤害她...咳咳...”与剧痛一同袭来的是呼吸困难,菲尔瑞斯艰难地撑着身子,随后又被暴怒的男人一脚尖重重地踹在侧肋,整个人翻了过来。
“福克斯,够了没,省点力气,去里面把药品都搬出来,这回我来看管人。你个废物看着三个人都看不住!操蛋家伙!”拿着双管猎枪的男人对名为福克斯的同伴呵斥着。
他接着看了眼躺在地上的艾雅,砸吧了一声。
“可惜了...不过,女人也带不走..哼哼...”
这时福克斯重新把地上的手枪拾了起来,直接对准了菲尔瑞斯的脑袋,吓得猎枪男质问到:“你在搞什么!?”
“反正杀了人了,多一个也不算多!你这臭小子,打我打得很狠啊!”
福克斯发疯了。
猎枪男头疼地往地上啐了口痰,颠了颠手上的猎枪,正想要劝福克斯几句“别再犯傻了”什么的。
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了,像是枪声但又好像手搓动塑胶的声音。
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菲尔瑞斯就看见本走向自己和福克斯的猎枪男消失了...确切的说他的上半身消失了,血肉碎片喷溅到了地上、墙上、桌子上,哗啦啦的一大片。
惊吓还没来的及叫福克斯反应过来躲起来,复数的单纯枪响把他变成了个大筛子。
大门被踹开,军靴踏在地面的声音从客厅到厨房再到侧室再到二楼,所有的房间的门都被人推开检视。
“安全!”来自起义军巡逻队的士兵们喊道。
菲尔瑞斯捂着腹部,走到直立起身子坐在地上神情还略有些恍惚的索娜面前,他查看了下索娜的面部,没有大碍。
“索娜..快...咳咳...绷带和止血钳,艾雅她....她...”
索娜拽住了菲尔瑞斯的手,沉默不语。
菲尔瑞斯先是顿住了,无法接受索娜传达的意思,他挣脱了索娜的手,来到艾雅面前跪下,迟疑且害怕地伸手摸向她的颈部脉搏。
事实就是如此,艾雅已经死了,在过去的某一秒的时候彻底断绝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菲尔瑞斯收回手,抓住自己的嘴巴,狠狠地攥着,控制着脸部的抽动,仿佛这样他就能停下哭泣了一样。
索娜来到他身边蹲下,握着他的手抽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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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坐在一楼和二楼间的楼梯上,看着狼藉的客厅,发呆。
算得上及时却又有些迟到的起义军士兵们离开了,名叫霍因海姆的军官建议他们放弃这个救助站前往更安全的地方避难,被菲尔瑞斯和索娜一致委婉的拒绝了。于是军官向两人赠送了一把手枪和一把信号枪,如果真的有困难请发射信号弹,他指着天空说到有位哈鲁特魔导士会对这片区域巡逻,请向他求助。
菲尔瑞斯回想起被枪指着时的紧张,目睹朋友逝去时的悲伤,无法拯救他人时的无力。都让他害怕得双手颤抖,这份害怕让他做出了个决定。
“索娜...”
索娜转过头看着他。
“你能嫁给我吗?”
他害怕不再拥有机会表达自己的内心,害怕不再拥有时间去表达它,害怕到无法思考,所以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当然,索娜所能立马给出的回应也只有,震惊到呆滞的表情。
“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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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舒畅的呻吟声把菲尔瑞斯医生和菲尔瑞斯夫人的注意引到了躺在床上的女孩身上。
她直棱起上半身,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安娜?你还好吗...似乎问的有些多余了。”
“医生!?等等!我在哪?”
“我们的帐篷里。你昏厥了过去,你还记得吗。”菲尔瑞斯伸手覆在对方的额头上,感受着体温...居然已经降温了...
“好像有点印象...嗯...大概?”
看来休息的效果很显著,或者说太显著了,刚刚不久前安娜都还有些体温过高的情况,而现在,她仿佛刚从美梦中醒过来一样,精力充沛.....
“真的不再休息下吗,安娜,或许还要观察段时间才能....”
“不了,菲尔瑞斯医生!感谢你们的照顾。”
安娜摆摆手进行了告别,虽然菲尔瑞斯经常忘记,但安娜毕竟是位价值很高的军人,在现在这个急需用人的局势下,没法用身体疲劳当作借口,况且她现在的表现并不像过于疲劳的样子,也就没有任何理由待在医疗站了。
安娜调整好飞行器,运转魔力,重新升入天空向前线飞去。
“零二汇报,正在归队。”
“哈鲁特上士!你之前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算了,晚点的时候把报告交给我。”一个无可奈何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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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梦境
“哼哼哼----”
母亲授予的歌谣在哼唱
步枪放在双腿上随着脚丫左右的摇晃而摆动
背靠着父亲和母亲的墓碑
仿佛被两人拥抱
凌厉的风雪已然停止
雪粉慢慢滑落
露出不被注意的骸骨
视线逐渐高远,再高远
四周散落着已经难以计数的
残破骨架
“哼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