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五天,安娜仍然我行我素,她把自己所有关于战斗之外的补给品都替换成了绷带和药品,这也多亏了菲尔瑞斯医生的帮助才得以实现,虽然他跟谭雅一样不是很赞同安娜过于天真的做法,但是也没有很好的理由去拒绝,作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他最终选择了帮忙。帝国的后勤补给在近期有了明显的好转(军部上层赞扬着提古雷查夫上尉提出的优质改革以及杰图亚阁下的果敢尝试),关于医疗方面的物资可以说是充足乃至富裕,将士官级别魔导士的消遣奢侈品替换成较容易生产的绷带和低级药品,并没有很不妥的地方。至于其他士兵们的看法和意见.....
很少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如此天真,完全出于人道主义的行为,在所有人看来简直过于梦幻,也过于美好,仿佛可以作为欺骗自己“这里也没有那么糟嘛”的一种古怪的安慰。
大多数士兵对共和国人的仇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也许在第一名战友阵亡的第一个月里会有想杀光对面那群混球的想法,但到了第二个月,第二个战友,第三,第四...渐渐的一切都会麻木,仇恨逐渐被哀伤所溶解。
有了这些原因再加上夏米尔以及奥尔巴赫等人都私下求情的行为,谭雅并没有真的把宪兵叫到这里来而是“心软”的增派给了安娜三倍的巡逻任务作为了替代。
时间被挤压了的安娜把休息地都转移到了医疗站,除去任务时间,她将所有乃至一部分必要的休息时间都投进了医疗站的援助中和前线的搜救中。
这是对谭雅的反制,典型的小孩子赌气,却是安娜近段时间内难得的符合自己年龄的行为。
“进入叛逆期的小鬼真是最让人讨厌的生物!”
自诩成人的谭雅也只能在烧烤共和国营地时独自抱怨,毕竟安娜对自己任务的完成程度达到了“完美”。
然而赌气性质的超负荷行动理所当然的会带来一些后果。
当视线里的世界已经开始逐渐旋转扭曲起来时,安娜可能才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手里剜出子弹的工作了,连忙叫身旁一位正在帮轻伤员包扎的医疗兵与自己互换。
“中士,你上次睡觉是在什么时候?”医疗兵担忧地看着身形细微摇晃的安娜。
“你需要---”
“我得休息,我知道,这个伤员处理完我就去休息...谢谢你的关心,汉特...”
安娜来到轻伤员面前蹲下,握住他头上的绷带开始仔细地缠绕。
“...唉...”医疗兵汉特的叹气里包含着不止对安娜的行为的无奈。
“伙计...我觉得我这里还是挺要紧的...”胳膊中弹的伤兵冒着冷汗,一边指了指自己的伤口一边艰难地开口。
“你要是能出事,那得是我把你整个胳膊扭下来。所以,安心,列兵。”汉特说着安慰的话。
“所以..你确定你不会扭---”
“闭嘴吧,求你了。”
对话显得十分滑稽。
安娜挂着浅笑把绷带的最后一段系紧,然后按照程序查看了一下伤员的伤口和检查了是否有被血污掩盖而忽略的创口。
一切完美。
“谢谢。”士兵郑重地道谢。
安娜撑着膝盖准备直立起身子,劳累使得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到伤员身上,但意志力在出事的瞬间把控住了肢体,安娜缓缓地站直。
“长官!...你真的没事吗..”下意识已经伸出了援助的双手的伤员担忧地问到。
“没事....我还行。”安娜踏出了离开并前往休息的第一步。
然而在下一个的眨眼并没有让视线中的世界变得清明,反而似乎拉长了周围事物发出的声音,在无法控制的晃荡下,安娜先是看见了自己双手然后是胸前的十字架,最后是在仿佛来自已然破旧了的留声机里的他人的呼喊声中,眼中就只剩下了地面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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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瑞斯夫妇现有住所
一张可供四名大兵各搭个吊床的尊贵帐篷里,搭有一张简易但舒适的单人床,这并不意味着夫妻两人出现了什么矛盾,只是单纯的由于实在没有更大空间了,装有医疗品的竖柜和担架一类的医疗器械挤得整个帐篷就只剩下个T字形的空闲空间,而不管是横放还是竖放都不足以容纳一张双人床。
但这时,单人床绰绰有余了,一位远比成年人娇小的病人躺在它上面,安静而平和。
索娜护士,及菲尔瑞斯夫人正侧坐在地上倚着床边轻柔地用湿毛巾擦拭病人憔悴的脸庞、纤细的脖颈和紧握着的双手。这时,有人拉开了帐篷的门帘。
“她怎么样。”
索娜打起手语「只是有些发热,大概是过度劳累引起的。」
“是么,那还好..那还好,有做过基础护理了吗?”
「当然」虽然索娜做出的是这个手势,但看表情以及作为丈夫的深刻认知,菲尔瑞斯医生觉得她的意思是:你又在说什么蠢话了。
无视掉妻子的小嫌弃,菲尔瑞斯医生戴上听诊器检查了几下病人安娜的心脏和肺部,没有问题十分健康,松了口气的他也就收好听诊器靠着妻子蹲下倚在矮床上。
“体温有再次测过了吗?需要我再盛盆热水吗?”
「体温还在三十八度,已经降下来了,接下来她只需要休息就能自己康复了。还有,这里已经很挤了~!」
打完手语的索娜紧接着挥了挥手里的毛巾,横着眼睛皱起眉略微鼓起了两颊。
不满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虽然在菲尔瑞斯医生看来,妻子的表情实际上偏向撒娇而不是责备。
他笑着蹭了蹭妻子的脸颊。
“抱歉~”
他把空间让出来,让索娜能继续降温处理。
善良、坚强、乐观以及不经意的俏皮可爱。
菲尔瑞斯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安娜-----医生觉得自己的妻子可能只有其中三个优点,嗯,最后一项算一个------发现这个孩子无时不在散发着一种耀眼的光芒,一种让人想去赞美想去守护的光芒。
“亲爱的....你觉得我们要个孩子怎么样....”
菲尔瑞斯看着妻子理所当然地露出震惊的眼神。
“我觉得女孩就挺好---”
医生还在继续着,似乎想让护士震惊的眼神一直延续一般。
同样的人物,同样的表情,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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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
柏林第三大道莱尼区的偏僻简易公园
“野孩子~!野孩子~!父亲是酒鬼~母亲是贱货~野孩子没人疼,野孩子没人要-----”
三四个平民儿童围成一个圈,蹦跳着唱着改过内容的小曲子,用别人最为之恐惧最为之伤痛的事取悦着自己,纯真的恶意玩笑包裹着也伤害着被困在他们中间的、无所适从的索娜·哈德利特。
即使想埋头离开也会被推回去,嘲笑声和完全不认识的人影像是一堵高墙,她瘫坐在地上和自己抵抗着,努力坚持着没有把手指伸向耳道深处的鼓膜。
离开...
所有人都离开...
什么都不想听见....
什么都...
“嘿,你们在干什么。”
又有一个人来了...声音又要多一个了...
但是声音停下了,辱骂声消失了。
“一群男孩围着一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你们是从马戏团里跑出来找路人打劫的猴子吗?”
“哈---?”领头的孩子王站了出来,所有的男孩都转向新来的那个家伙。高墙哗啦一下垮塌了,而她通过裂缝看清了那个打破高墙的人---棕红色头发的男孩。
“你说我是什么?”
“猴子,怎么了---”
孩子王不客气地拽住了那个男孩的衣襟把矮于自己又瘦弱于自己的对方使劲地向上提,用愤怒的嘴脸恐吓着他:“想挨揍吗,矮子!”
周围的孩子把空间留开,都不想卷入可能的肢体冲突,一来是觉得老大对付一个又矮又小的家伙毫无问题,二来这个新来的家伙穿的有点好......棕灰小西装,小皮鞋,扁平帽,胸前口袋里似乎还露着一条铜链----大概是自家父亲才有的怀表----显而易见的,商贾或是贵族的子嗣。在柏林,无论是两者中的哪一个都与自家父母的工作有关,他们也不想去冒这个险,出面子不正是孩子王的权力和负担吗。
年轻的菲尔瑞斯面不改色地盯着孩子王,双手自然地垂在两侧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十分的招人厌,所以孩子王松开右手然后举了起来,想给这个又用沉默来挑衅自己的矮子来上一拳。拳头越发用力,举到了顶点,蓄住了力量正要落下来时,男孩们中一个年龄最大(大个一岁)但矮小的雀斑小子好像认出了菲尔瑞斯是谁赶忙冲出来制止暴力。菲尔瑞斯眼角一瞬的抽动也就没被眼前的大拳头孩子发现。
“那小子是最近才搬来的菲尔瑞斯家的....我从我爸那听说菲尔瑞斯先生是监狱的监狱长....”(悄悄话)
“什么是监狱长?”(悄悄话)
“额?....不清楚,不过监狱是关罪犯的,那监狱长应该是所有罪犯的头头....”(悄悄话)
孩子王瞪着眼表示你确定,而出谋的男孩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不能打了,打出事了就麻烦了。
孩子王拳头收了回去,但气又不能不出。那就数落他一番。
“连打架都不会,哼,还是个男孩。不愧是富家子弟呢~~”
“一个罪犯头头的儿子,一个荡妇的女儿,你们可真配啊。走了,没意思。”
衣服一松,小菲尔瑞斯的脚后跟回到了地面,男孩群陆陆续续跟着孩子王离开找新乐子去了。
等到他们都拐进了巷道,索娜才开始缓缓地如同还未脱离危险的草食幼兽般把地上装有啤酒的篮子挂在左臂上,在右手和左臂同时的使劲下沉重的篮子被架了起来,酒瓶由于晃动相互碰撞,碰撞的声音把索娜吓得摒住了呼吸。
当她正要检查酒瓶是否碰坏了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菲尔瑞斯发出了引起注意的声响。
啪嗒,他摔坐到了地上,挠着后脑勺对诧异看着他的索娜露出尴尬的笑容。年轻的英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勇敢,从小到大生活在富人区且礼貌得体的小菲尔瑞斯从未跟别人起过冲突、打过架更别提是跟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大高个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凭借礼仪课学来的知识伪装的。
明明怕得都站不直了,为什么还要帮我。
只是把这句话说在心里的索娜走到菲尔瑞斯面前,伸出了右手,两只手搭在一起一起使劲把地上的菲尔瑞斯拽了起来。
“...谢谢。”
索娜摇摇头,表达着不客气,菲尔瑞斯似乎没有把握到索娜的疏远,热情地自我介绍到。
“我叫奈特,奈特·菲尔瑞斯,昨天才刚搬到这。你呢,你叫什么名字,那些坏家伙为什么要欺负你。那个篮子里的是...酒?重吗?需要我帮你吗?”自顾自的,话语很多的菲尔瑞斯甚至连拉着索娜的手都没放开。
相比之前沉着冷静讽刺着那群男孩救出自己的英雄,现在这个男孩变成了絮絮叨叨的自来熟,可意外的是,索娜并不讨厌眼前的男孩现在的这个样子。现在的他变得真实了,变得可以接近了。
但首先,还是先得把手抽回来,左臂隐隐有些支撑不住篮子的重量了。
“啊,抱歉!”当小菲尔瑞斯认识到自己的不妥后,他的耳朵尖泛起了殷红。
“...索.娜...索娜..艾艾里亚斯...”已经整整两周没有说出过完整话语,就连之前从商家购买酒都是已习惯了的店长直接把酒揣进篮子的索娜磕磕绊绊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同时她也为自己如此不流畅的话语而迷惑着。
“索娜...很高兴认识你,索娜!”而有人则是认真地重复了她的名字然后微笑着伸出了用于握手的右手,即使他的耳朵还是那样的红。
看着一副亲近模样的菲尔瑞斯,索娜感到了-----慌张。由于他是她人生中遇见的第一个没有漠然无视也没有恶意相待的人而慌张:由于自己的身份而慌张:由于想伸出回应的右手而慌张。
“他他们说的..都都..都是事实..”
“对对不起...”
于是她慌张地逃开了,留下男孩在原地尴尬地举着自己的右手。
酒瓶碰撞的声音在数条小巷里回荡,最后在一间老旧的公寓前停止。她慌张地走上楼梯来到老旧的房门前,自己的家的门前。
推开没上锁的门,把自己藏进家门后,关上门并靠在了门上,仿佛这样菲尔瑞斯才真正看不见自己了。
然而她慌张到忘记了重要的一点----在家里保持安静。
关门的声音把一个人吵醒了。
当她意识到这点时,一个空酒瓶已经猛然飞来,砸碎在她的头顶上方的门上。
被惊吓到双腿僵硬的索娜第一时间在自己的尖叫发出前死死捂住了嘴巴,把被惊吓而发出的响声压到了最低。
碎屑和残余的酒洒在她的头上,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男人,他仿佛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散发着酒精的味道,杂乱的头发和胡须如同野兽的毛皮挂拉着,眼神没有焦距,看向索娜时他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情感就好像眼前的索娜只是一个物件、一具尸体。
“爸爸......”
这就是索娜的父亲。
他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女孩几秒,然后抬起了右脚。
“呜咿....”索娜发出悲鸣的同时用篮子死死地挡住了自己的脑袋。
男人见状也就缓缓地本要踹出去的右脚收回,仿佛妥协于索娜的小聪明。
然而接下来那个男人弯下腰伸手抓住了篮子紧接着直接用蛮力把它扯了出来,木条编制的篮子粗糙的表面在索娜的手臂上刮出了一长条血痕。男人没有再看索娜一眼,把酒瓶拿出来后随手把篮子一扔,随后便攥着酒瓶一步一晃地回到床上。
这个房间重新回到无言的恐怖中。
索娜捂着手臂靠着门一点点滑落到地上,恐惧和疼痛的泪水在无声中流淌。
自从索娜的母亲骗去了她名义上的父亲也就是这个现如今沉迷于酒精的男人的大部分财产并和索娜血缘上真正的父亲私奔后,索娜就失去了在这个家里说话..应该是发出任何能引起这个男人注意的声响的权力。
索娜的世界也就不再欢迎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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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索娜和奈特第一次见的那个公园里,他们再一次碰见,但这次是奈特被遇见了。
千秋在孤独的男孩的蹬腿下前后摇摆,整个公园就只有这吱呀着的独声。
站在公园门口的女孩对这个“霸占”了自己唯一可以安静玩耍的男孩充斥着各种奇怪的情感,现在想与之疏远的心情占据上风但除了这个地方她也无处可去,所以她安静地经过男孩面前想到公园的另一边去。
“索娜!”当然男孩可不这么想,“又见面了!”
“你也来这里玩的吗?前几天没有看见你---哦,对了,那一天我做错什么了吗,你为什么跑掉了?”
之前孤独的气氛如同最滑稽的小丑做出的最滑稽的表演,富贵家庭的阳关男孩怎么会孤独呢?
「会这么想的自己绝对是个笨蛋。」
男孩还是一如既往的贴近了两人的距离,然后邀请着对方一块玩耍,既然没有得到索娜拒绝的回应,也就把她拉到了秋千上。
秋千,跷跷板,滑梯,旋转盘.....
玩耍,然后看着阳光男孩的笑容自己也展露出笑容。
两人变成了朋友,虽然只是简单地在一天里的一些时间里一同玩耍而对彼此家庭的情况一无所知也让两个人很快地互相走近。
公园变成两人独属的小世界,这里除了与朋友一同玩耍的快乐,还有男孩向女孩分享的她所不知道的世界,既有趣闻、美食、人物又有地理、历史、科学知识,她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开阔了。而最让她影响深刻的是男孩与他父亲的故事。
他口中的父亲是个专横、顽固和冷漠的人,是一名他所讨厌的容克,在男孩的故事里,他利用自己的智慧和机灵再加上自己兄长的帮助与父亲斗智斗勇然后取得小小胜利,男孩自己的故事是那么的惟妙惟肖又惊心动魄,就好像一次次的冒险。
看着孑然一身的男孩开心地邀请自己一同玩耍而露出笑容,这成为了索娜生活里为数不多积极的改变。
再然后,男孩在某天消失了。
没有任何告知的消失了。
索娜在公园里呆上了一整天确认了这个消息,没有升起任何的怨恨,就仿佛一个美梦最后终究会结束一样,她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
本该是要像往常一样无所事事的生活着.....
但是总有一个声音催促着她“去改变这一切!”,又有一股从其他地方而来的勇气推搡着她去行动。终于男孩消失的那一周的最后一天,她鼓起了勇气向自己的父亲搭话......
下一周的第一天,酒馆的老板惊奇地发现那个酒鬼竟然自己来买酒了。老板向这个许久不见的熟人搭话,却只得来冷漠的一瞥。而就在老板在床上对自己的老伴唏嘘着索娜父亲的重大改变后,只过了三天,索娜就再一次来到了酒馆,带着红肿乌青和绷带。在索娜震惊的眼神中,酒馆老板朝那几瓶酒里都狠狠地吐上了一口唾沫。
索娜揣着老旧的篮子离开酒馆,丁零当啷地向新的回家路线走去,新的路线特别地经过了一位刚搬来附近的外国老先生,而这位先生在自己的后花园里开设了免费的课堂。她安静地呆在院子外听着老先生对几个贫民孩子(其中有几个之前欺负过索娜的孩子)的授课,一条道路的失败没有挫败她的勇气,身上的伤痕也不再是父亲囚禁自己的刻印。
没过几天,老先生就发现了这个偷偷摸摸的外来者,他操着一嘴奇怪口音的帝国语邀请着索娜进来听课。
“我们欢迎任何渴望知识的人,我的小女士,进来,找个地方坐下吧。”
「谢谢!」
她高兴地走进院子,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老先生似乎没能听见这炙热的感谢声,回到“讲台”位置继续着启迪。
其他孩子却隐隐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就好像索娜做了什么不礼貌的事情一样。
就这样两个月过去了。
路过公园的索娜难得的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坐在秋千上的某个人看到来者微微低下脑袋不大好意思面对对方。
“对不起....”当索娜站在他面前时,他含着话语。
索娜坐到另一侧的秋千上,自顾自地摇摆着,没有出声。
菲尔瑞斯想要再次开口,索娜却突然大力地蹬了下地,秋千摇摆的弧度一下子变大,在他说出第一个词的时候她“唰”地从他旁边晃过,等第三个词出口时才又晃回来。
菲尔瑞斯沉默了,也就不过一秒的时间后,他看准时机也向地面猛蹬一下,两人摇摆到了同一高度。
“我说----”
索娜又加大了摇摆的力度,打断了菲尔瑞斯的话语,他不得不再一次赶上。
“对不起!我没有跟你打过招呼就----”
这回索娜放下双脚划过地面,秋千的摇摆又变小了。
可怜的菲尔瑞斯又一次自己打断自己的言语。
“这是有原因的!----”
又一次
“又一次和我爸爸的争斗!我这次赢-----”
又一次
“永远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索娜突然踩住了地面,而菲尔瑞斯则是仍然晃了出去,由于把精力高度集中在索娜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停止让他回过了头甚至把身子都转过了一小半,最关键的是他竟然松开了握着秋千绳的手。
所以...
“啊!--”
背部一阵小疼,某人已经仰躺在了地上。
耳边传来清脆的笑声,他也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对朋友终于不再刻意不理他而笑。
菲尔瑞斯拍拍屁股重新坐回稳定下来的秋千上,看着索娜的笑脸,他故作严肃地咳嗽了一声清嗓子,然后就如同以前一样分享起自己的“小冒险”或者说“小战斗”。
但这回的故事却可以当得起“小革命”这个称呼了。
“.....然后我就加入了那个队伍,其中也有很多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我和他们一起向第二大道的居民分发宣传海报。你知道,我们宣扬的是什么吗!?”
他握紧拳头向上一顶,就仿佛站在演讲台上发动着惊心动魄演说的演说家。
“推翻腐朽的贵族统治,让贵族们意识到人民的力量!”
他眼里闪着光,就好像他在引领着那些人一样。
然后菲尔瑞斯又提到了一件事和几个人,提到那件事的时候显得落寞,而说到那几个人的时候则是神采奕奕。
“....警 察们冲了进来,棍子甩到空中嗡嗡作响,我们想要反抗但他们人太多了又有武器,好多人被打倒在地上,领袖叫我们分散逃走把革命号角吹响到柏林的其他地方,我也就照做了,本来我是准备和警 察们奋战到底的!..咳咳,我溜到了后门,然而那里还有两名警 察看守。”
“一个我大概就没问题!可两个...于是我被抓住了,而就在这时!----”
“一个男孩从阳台上跳了下来直接落在抓住我的那个警察脑袋上,然后他像只灵猫翻滚着落地接着躲过了另一个警察棍棒的挥击,溜到了他脚下抓住了他的腿,一推就把对方撂倒了,同时另一个男孩向前面那个男孩丢去了一根木棒。”
“啪的一下!那个警 察就昏了过去。那两个男孩就比我大几岁,身高也就----”
菲尔瑞士伸手比划着。
“这么高,他们真是又灵活又勇敢,一下子就放到了那两个警 察,他们好像很早就跟着领袖了,一个叫汉斯,另一个好像叫乔..乔纳斯,他也是个贵族!”
“啊....”
「然后呢!?你逃出来了吗!?」
索娜显然被大场面吸引了,炙热地盯着菲尔瑞斯。
菲尔瑞斯摸摸了鼻子,说到:“最后我还是给老爸抓住了.....我被关了两个多月的禁闭....所以,我真不是故意一言不合消失的!”
“啊....”
「那你怎么保证你说的都是真话?」
“请原谅我,真的真的真的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们还能继续当朋友吧....”
“啊!....”
「原谅你不是不行...只要你真的保证没有下一次!」
“索娜?”
菲尔瑞斯无比担忧地看着索娜,这让索娜奇怪万分。
“啊?....”
「怎么了?...」
”你没事吧?”
“啊?....”
「我很好啊----」
“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呢,我不正在....说话...」
“n...na...奈....”
撕裂心肺的疼痛突然从大脑开始沿着骨头向喉咙四肢,各个之前被施暴的地方涌去,索娜发不出任何声音除了疼痛的呻吟。
菲尔瑞斯赶忙扶住差点倒下去的索娜,双手抱着她的双肩,只能看着她脸上由于恐惧而变得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