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该死的魔法!”
奥班讲自己的手狠狠地砸向房间里红橡木制作的桌子,将摊在桌子上,用炭笔和尺规精心绘制的火炮图纸撕得粉碎,上面绘制的是奥班为皇帝设计的,可以快速制作和量产的小型火炮。
这份图纸倾注了他大量的心血,但奥班在愤怒之下,亲自将自己的心血之作撕得粉碎,却仍然无法缓解他内心的阴郁,奥班难以控制地咒骂着。
“该死的皇帝,骗子!骗子!”
这段时间,奥班将自己的全部精力倾注于皇帝的工作,被任命为攻城匠师后,奥班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于设计火炮与改进城墙的方法。每天奥班都会向君士坦丁皇帝汇报自己的进展,然而他获得的只是敷衍的回应。
奥班一次次地改进自己的图纸,他的努力的确换来了皇帝的鼓励,但无论奥班如何恳求,君士坦丁皇帝就是没有松口提供他所需的资源,奥班始终无法获得他需要的金、铜和学徒,因此他的设想始终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但奥班没有放弃希望,他相信,君士坦丁皇帝是自己的知音,只要这暂时的困难渡过,皇帝会支持自己的,他答应过会实现自己的追求,正如自己答应过会为皇帝建造一个永不陷落地城防,承诺是神圣的。
直到今晚,奥班得知了城外光明之主的信徒取得了一场大胜——七丘之城而来的正教援军以少胜多,依靠着圣骑士们强大的力量,以及源自光明之主的赐福,正教援军大胜了人数数倍于他们的新月军队,并将战线一路推进到了苏丹的大营。
援军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君士坦丁堡内的守军,他们在皇帝的指挥下,终于打开城门,配合取得胜利的正教援军,一同杀向了城外新月帝国军队的大营,战斗从正午一直持续到午夜,联军就像一柄无法被阻挡的铁锤,沿着城墙,势不可挡地拔除一座座新月帝国的营帐。
就连属于新月帝国苏丹的,那顶壮观的黄金大帐也在战斗中被缴获,如果不是夜幕降临,联军失去了追击的机会,他们本有机会彻底摧毁那位苏丹的大军,让他在十年以内都不会有机会再次进犯这座城市。
甚至,联军只差一丝运气,就可以俘虏那位不可一世的穆拉德苏丹,可惜苏丹的儿子以亲启殿后,以自己的性命换取了他父亲的逃离。
奥班也为联军的胜利感到兴奋,因为他认为皇帝无法给予他支持的原因是城市正在被围攻,皇帝无法拿出必要的铜铁与人力资源,所以这场胜利也是奥班认为的契机,在夜晚举行的庆功宴上,奥班再次带上了他的图纸,找到正在宴会上与来自白城的使者一同饮酒的皇帝陛下。
但这次,奥班甚至连那位陛下虚伪的鼓励都没有换到,在那场欢快的宴会中,奥班收获的只有苦涩乃至屈辱,一回想起宴会上的场景,奥班便感觉自己的肠胃中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羞耻与愤怒将他扭曲,他再次用手狠狠砸向红橡木桌子,丝毫不顾他的手因剧烈撞击而产生的创口与鲜血。
即使过去了一天,奥班仍然不愿回忆那场庆功宴中的场景。
庆功宴中,君士坦丁皇帝的脸因为醉酒而变得通红,因为压力而刻满皱纹的脸在那一刻也被喜悦所填满,奥班可以看出,皇帝很高兴,这份高兴甚至因为几十年的压抑而变得扭曲,狂热。
奥班想趁机献上自己最新改进的火炮,但这次,皇帝没有再耐心地回复奥班,红着脸的皇帝一把拍掉了奥班献上的图纸,将莎草纸狠狠地掷在地上,就像是终于有机会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皇帝冲着奥班吼道。
“金币!金币!你总是向我要金币,我哪来的钱财来为你制造那无法实现的玩具!到了这个喜庆的时刻,你还要拿你异想天开的想法来给我增添烦恼!”
“仅仅只要十万金币?究竟是怎样疯狂的人才觉得我会将这样庞大的一笔钱随意拿出来?”
皇帝的话让奥班吃惊地后退,他有些不可置信,皇帝是他的知音,是最理解他理想的人,他承诺过的。
与皇帝一同饮酒的圣骑士盖尔曼拿起被丢在地上的图纸,看了一眼,便将这份由奥班精心绘制的图纸丢在了一边,他将同样因为喝下了大量葡萄酒而变得通红的脸看向奥班,不屑地撇了撇嘴,向奥班嘲讽道。
“只有最愚蠢的人才会相信,战争中可以靠这些铁棍取得胜利,这场胜利靠的是英勇的战士,靠的是我们这些受到光明之主的圣骑士!这是一场胜利者的庆功宴,不是你这种没上战场的人可以来的!难道你想靠这根铁棍砸死苏丹吗?”
这位圣骑士的话刺激地奥班,他的手因为愤怒而颤抖,他的脸因为羞愧变得和在场那些醉酒的人一样,涨得通红,更让奥班难以接受的是,庆功宴上的所有人都开始端起酒杯,对他哈哈大笑。
“这是战士的庆功宴,不是你们这些懦夫的!”
“哈哈哈!他想考什么战胜敌人,用那根棍子把敌人砸死吗。”
这些嘲笑的话刺入了奥班的耳中,他的头低向了地面,他不想,也不敢在这些人面前露出他眼中射出的仿若有实质的愤怒,为了抑制这股愤怒,他讲自己的拳头攥地死死地,直到指甲潜入皮肤,渗出鲜血。
奥班抬起头,最后看了因为饮酒而意识不清,眼神迷离的皇帝,环视了在场这帮嘲笑他的骑士,军官,一眼不发,低着头迅速的离开了宴会厅,在宴会的欢声笑语中,独自退向宴会大理石拱门外的黑暗。
看着房间内满地的莎草纸碎片,奥班内心的愤怒再也无法抑制,他迫切地想要让那些圣骑士,那些天赋者,那个敷衍他,违背承诺的皇帝复仇。
既然在这里没有办法实现我的理想,那我就把我的技术带去需要他的地方去!奥班捏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再次变得平静,对着门外的儿子喊道
既然你不愿意遵守你的承诺,那我就去找你的敌人,相信刚刚失败的苏丹愿意为可以对付天赋者的武器付出代价的!
这一天,奥班和雅各布只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乘着夜色离开了这座雄伟的城市,夜色中,奥班回头看向了那条高二十米的宏伟城墙,这座城墙曾经抵挡了敌人22次的进攻,现在是第23次了,等我下次来的时候,我会让这座城墙匍匐在我所设计的武器脚下!
然后奥班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一丝眷念。
君士坦丁皇帝在宴会结束酒醒以后,立刻意识到了之前行为的愚蠢,他派人想去找奥班,但一无所获,派出的人只在奥班的房间里找到由奥班留下的,皇帝赏赐的金银,奥班把一切都留在了城里,带走的只有他的愤怒与仇恨。
1 ——
同一时间,在君士坦丁堡金角湾的港口,有一伙人正乘着夜色将货物搬上港口,他们并没有因为城内的大胜而感到欣喜,反而是满脸的沮丧与愤怒。
领头的人戴着兜帽,脸被埋在阴影中,但他披风领口上绣着的金色雄狮暴露了这伙人的身份,他们是来自莱恩城的商人,如此一来,他们脸上的恼怒便不难理解了。
因为这场战争的胜利方,有莱恩共和国在内海上最大的敌人,另一个强大的商业城邦——热那亚,敌人的胜利意味着己方的失败,如果不及时逃离,莱恩城邦在君士坦丁堡的公民都有可能被来自热那亚的佣兵所迫害。
而莱恩城邦的利益随着由热那亚支持的君士坦丁皇帝登基,早就受到了损害,此刻就连最后的据点都将因为今夜的逃离而消失。
逃离的队伍中有人忍不住抱怨道。
“闭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里的消息送回市议会,我们在暗中悄悄为新月帝国提供了那么多武器,一旦暴露,那帮来自热那亚的蛮子很有可能以此为借口再次掀起战争,整个共和国都有可能遭遇灾难!”
领头之人发话后,整个队伍立刻安静了下来,他们默默地讲一箱箱的货物搬上帆船,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离开了这座陷入酒精与美食欢乐海洋的城市。
帆船甲板上,队伍之中的领队看着燃起火光的城市,愤愤地说道。
“战争还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