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丘之城的灰石街道上,伊莎贝拉正哼着小曲,此刻她的心情很好,安娜则踏着有节奏的脚步,跟在伊莎贝拉的身后,她已经得知了自己最后一个复仇对象——加布里埃莱主教的豪华宅邸。
数小时前,一个浑身散发着乳白色金光的天使来到了伊莎贝拉的身边,传递了英诺森枢机主教,不,英诺森教宗带来的信息,天使有着一对由白色羽毛编制而成的翅膀,外貌如同一位十岁的小女孩,但天使的身体只有一只手掌大小,看上去十分可爱。
天使飞到伊莎贝拉的耳边,将自己只有拇指大小的头凑近伊莎贝拉的耳边,悄悄地告诉她英诺森所传达的信息——加布里埃莱主教的住所,随后小天使便羞涩地飞向天空,离开了。
此刻七丘之城的街道上堆满了怪物破坏留下的各种石头和木头碎片,还有各种旗帜、装饰被破坏留下的残破布片,各种碎片残留堆积在街道上,没有被整理。
虽然黑色恶魔已经被消灭,但随后七丘之城经历了更大的动荡,由此引发的后果是,街道上的碎片和废墟还来不及被收集丢弃,城市依旧维持着怪物破坏后的场景。
尽管白色的城市经受了巨大的破坏,满是焦黑的废墟,但街道上行走的人群脸上却没有劫后余生本该有的害怕与恐惧,反而全部露出了兴奋之情,满脸的狂热,满眼像是面对触手可得宝藏时的闪光眼神。
城市中的难民与市民此刻似乎忘却了彼此的矛盾,他们兴奋的行走在一起,在街道上奔走着,在更大的利益和狂热鼓舞下,他们间的矛盾似乎被盖过了。
“这些人是为什么如此兴奋?”
伊莎贝拉向安娜问道,伊莎贝拉看向人群兴奋奔去的方向,人流的终点是一个豪华的宅院,宅院占地极其巨大,白色大理石的外墙装修极为奢华,内里林立着大大小小的房屋,宅院中还修建了巨大的仓库与马厩。
兴奋的人群中有人听到了伊莎贝拉的疑问,激动地对她解答道。
“圣子的祭司和战士之子们又找到了一个贪婪的主教,这该死的主教将属于正教的财富用于自己的奢靡生活,还在七丘之城中购置了大量的房产与仓库,里面囤积了大量的小麦粉!”
“作为主的牧者,他居然如此贪婪!真是罪孽!我们这些人连一块黑面包都快买不起了,他作为主的使者居然如此贪婪!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拿回被夺走的,属于所有信众的不义之财!”
同样的场景正在七丘之城的各处发生,无数的贫民与难民在支持英诺森的神职人员带领下,闯入一位位主教、神父、牧师的宅邸,将他们贪墨与积累的巨额财富重新掌握到正教的手中。
见到这种情况,伊莎贝拉感慨道。
“看来新教宗并没有他看上去那么仁慈呀,这位新圣人的内里恐怕与他的导师是一致的,为达目的不在乎手段是否光彩,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师徒,不知道他的良心是否会受到谴责。”
伊莎贝拉眼前的平民因为英诺森的声望和在一座座宅邸中的收获,他们成为了新教宗最狂人的支持者与崇拜者,他们认为新教宗是站在平民一边的守护者。利益与信仰捆绑在一起,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
“但是新教宗更聪明,他会引导大众的力量,借这帮无知之人的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真是厉害。”
伊莎贝拉忍不住地赞叹道。
“双手沾满鲜血也能被称为圣人?”
安娜忍不住向自己的小姐提问道。
听到安娜的问题,伊莎贝拉露出一个深邃的笑容。
“这个世界是容不下圣人的,真正的圣人只会被所有人撕碎。如果圣人的追求过于理想,那只会违背所有人的利益,不被世界所容。只有死人才能被成为真正的圣人吧。”
看着城市上空漂浮的,散发着炽热光辉的小太阳,伊莎贝拉有些感慨,这颗太阳让七丘之城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光明之主光辉下的城市,这个世界中还有比太阳更能象征那位伟大的人类之主的吗?
这也赋予了新教宗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因为他在所有人的眼前亲自见证和获得了奇迹,虽然神迹并不是由光明之主创造的,但恐怕所有人都不会相信所谓的真相。
但这些与现在的伊莎贝拉没有关系,她只需要完成最后的复仇,结束这场复仇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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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被白色砖墙包围的豪华宅邸,宅邸内有挑高的门厅与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让整个宅邸显得庄严与华贵。宅邸内的庭院种植着青葱的灌木与橄榄树,本该显得宁静的环境此刻却被来回走动的人群所破坏。
宅邸内,无数披着麻布长袍的佣人不断地穿梭在庭院和房屋之间,每一次来回,他们都会将一箱箱的财物打包,扛着放在马车上,然后再次跑回屋内,继续工作。
在宅邸管事的不断催促与鞭打下,所有的仆人脸上都充满着焦急与汗水,他们被要求以最快的速度将放在院落的箱子搬上马车,宅邸的主人打算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座城市。
加布里埃莱主教正在宅邸内一个巨大的房间内来回踱步,期望以此能缓解他内心的紧张,然而无论他走了多少个来回,冷汗还是止不住的从他的额角流下,他攥在手中的丝质手巾已经被汗水所浸湿。
在踱步的过程中,加布里埃莱忍不住地低语着,咒骂着,其中新教宗英诺森的名字是被提到最多的,加布里埃莱对这位新教宗充满了怨恨,因为新教宗便是导致她不得不逃离这座城市的罪魁祸首。
七丘之城现在的变化超出了加布里埃莱的想象,在一天之内,这座被他认为是绝对安全的城市就经历了一系列可怕的事情。
先是在中午,圣城内居然出现了黑色的恶魔,恶魔在整个城市大肆破坏,不仅摧毁了大量的房屋,还造成了无数人的死亡。但因为恶魔出现的地方离他的住所较远,主教还没有急着逃离,因为他相信正教具有的力量足以消灭城中的威胁。
怪物被消灭后,加布里埃莱本以为他能够继续安心躲避在城中,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恶魔的出现更让他感到恐惧,那柄消灭恶魔的利剑居然将剑刃对准了他们的同袍。
贱民组成的队伍在那个可恨的英诺森枢机主教的号召下,闯入一个个光明之主最虔诚牧者的房屋,掠夺他们辛勤奉献获得的金银,将这些主的牧者送上审判席。
该死,他们这些神职人员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光明之主与正教,只获取了这些微不足道的酬劳,那可恨的英诺森居然敢宣称他们有罪?他难道以为自己真的是主的圣子?
惊慌失措的神职人员们打算找到教宗,来阻止他弟子可怕与亵渎的行动,但他们寻遍了整个城市,也找不到乌尔班教宗的位置,这让他们感到了彻底的绝望。
因为正教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当教宗不在的时候,正教中地位最高的就是属于光明圣殿的枢机主教,难道他们还能去寻求他的帮助?
如今这些积累了海量钱财的神职人员只剩下最后的选择,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与钱财,他们必须在城中贱民之前,逃出这座已经不再安全的城市,他们打算投奔其它国家的教会机构。
加布里埃莱对着自己的管家吼道。
“主……主教大人,快了。”
管家擦着冷汗,颤抖地回答。
“快,那些贱民随时有可能会来。再快点!告诉那些下人,如果他们速度还这么慢,我就把他们全部卖去矿山!”
贱民!贱民!主教对这些下人感到了极度的愤恨,正是因为他们,他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他本来为了躲避恶魔的追杀才跑到这里,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自从离开浮木港后,主教就有一种无法摆脱的被监视,跟随的恐惧感,这种感觉只有在他来到七丘之城后,才得到消退。如今他不得不离开这座被主庇护的城市,一想到那种如芒在背的冷意,他便感到恐惧。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快,再快点!”
加布里埃莱冲着庭院再次吼道,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门外的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那种萦绕在身上的恐惧与冷意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后背。
恐惧的重压压在他的肩上,让他的两腿开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就在他畏惧的注视下,房间的大门被打开了,看到来者的面容,他的恐惧再也无法被抑制。
恐惧撑大了加布里埃莱的双眼,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份不可思议很快变成最深的恐惧,冷汗不断地从他的脸庞滴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看到了复生的死者,本该被火焰烧死的人居然从地狱爬了出来。
“你……你是谁!你……你应该死了才对,火焰,火焰应该净化邪恶,将它们送入地狱啊!”
邪恶?听到这话,伊莎贝拉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前这个无耻之徒居然称呼她为该下地狱的邪恶?她想不到比这更讽刺的了。
“你是不是还想说我是女巫呀,主教大人?毕竟在金钱的帮助下,您可是能轻松的指定谁是女巫啊!”
加布里埃莱主教冷汗直流,双腿忍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丑态毕露,不复之前对仆从颐指气使的神态。
“你……你果然是恶魔!这……这是光明之主的城市,恶魔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伊莎贝拉不屑的回答。
“哼,女巫还是恶魔,难道不是你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的?当初你在火刑架前的祷词我到现在都还是记忆犹新啊,亲爱的主教”
“这座城市全是属于光明之主的天赋者,恶魔,你怎么敢在这里撒野!”
主教只能靠愤怒的质问来压制内心极深的恐惧,但他颤抖的语气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伊莎贝拉闻到了眼前之人的恐惧,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她不想再听眼前之人说话了,她要让他承受自己遭遇过的痛苦,用他的鲜血祭奠她的母亲。
鲜血从伊莎贝拉的皮肤下不断地涌出,在她的身后形成了一条条血液组成的触手。这些血液触手伸入加布里埃莱的嘴中,将他的全身缠绕,然后托举向半空。
“呜!呜……”
主教剧烈地挣扎起来,但无论他如何扭动自己的手脚,都无法挣脱禁锢在他身上的神秘力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血液触手的托举下,双脚离体,被挂在空中。
伊莎贝拉抬起头,看着加布里埃莱主教恐惧的表情,嘴角难以抑制的翘起,无法落下,没有什么比复仇更甜美了。
“主教大人,不要害怕,请放心,你还可以活很长时间呢。接下来即使你如何哀求,我也不会让你轻松死去的。”
伊莎贝拉说完,便控制着血液从加布里埃莱的口腔向他的身体里钻去,血液触手通过咽喉,钻入他的内脏各处,将皮肉穿透,然后通过血液向全身扩散开去。
血液到达的每个地方,微小血液触手都会像扎根于泥土的种子一般,延伸出密密麻麻的细小根系,深入主教身体上每一寸的肌肉与内脏中。
加布里埃莱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一寸寸的全部撕开了,无数的细丝在他体内延伸,这不仅仅带来无法忍受的疼痛,更是刺激着他的神经,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痒,这种无法消磨的痒远远比疼痛更折磨他的精神。
无数次,加布里埃莱都要因为剧烈的疼痛,在大脑的保护机制下而昏迷,但每当他将要获得解脱的时候,就会有一种清凉的血色力量注入他的脑中,让他再次清醒过来,让他再次被剧烈的疼痛和痒刺激地想要死去。
但死亡对加布里埃莱来也是奢求,无论他体内流出多少鲜血,受到了多么强大的损伤,在伊莎贝拉的力量下,他都不会死去,只能在生死之间承受超越死亡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血液触手的根系遍布加布里埃莱的全身后,它们开始从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下冒出,好像无数长在体表的蠕虫,在他的皮肤表面舞动。
尽管全身只有脑袋还正常的拼接在身体上,其余的所有部件都像是被随意打乱拼凑在一起的血肉尸块,但加布里埃莱的依旧不断地发出最痛苦,撕心裂肺的叫声,表面“人”依旧还是活着的,还在承受着超越死亡的恐怖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加布里埃莱甚至不能出声了,虽然他还没有死去,但他的精神依旧在不知持续多久的折磨下崩溃了,漂浮在空中的头颅开始不能说出任何有意义的语言,只是机械地在不断地呻吟着。
“切,意志薄弱的人真是没有意思,只过了这么一会就被玩坏了。”
看到意识已经崩溃的加布里埃莱,伊莎贝拉感觉自己还没有尽兴,玩弄一个失去意识的人有什么意思?
但她也不准备让眼前之人就这样获得永恒的平静,她用自己的力量维持着扭曲在一起的血肉和内脏的雕塑,维持着血肉雕塑的生命,让加布里埃莱在诡异的状态下继续“活”下去。
复仇完成以后,除了甜美的喜悦,还有难以抑制的空虚,幸而在房间的门外,安娜始终站在那里,等待着自己。伊莎贝拉走过去,牵起了安娜的手。
“走吧,安娜……”
安娜看见小姐,毫不在意伊莎贝拉浑身的鲜血,露出了微笑。
“好的,小姐,我会始终在您身边。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