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丘之城的千座教堂中有千座铜钟,此刻千座铜钟一同响起,合奏出一曲急促而欢快的奏鸣曲。在钟声下,整座城市都陷入了狂热的欢乐海洋,他们为劫后余生而欣喜,为黑色怪物的死亡而疯狂。
但这不是让人们如此狂热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奇迹降临在了圣城当中!光明之主没有抛弃这座属于祂的白色城市,祂亲自降下神迹,拯救了祂冠冕上最闪亮的一颗珍珠,没有什么比七丘之城上空的奇迹更能展现祂的伟力了。
七丘之城的上空,居然有两颗太阳,在散发着炽热的火光,巨大的一颗远远地挂在天边,小的那颗在七丘之城中央广场的正上方,全城的人都可以看到小太阳上脉动的火焰和炽热的斑点。
这颗小太阳不不仅仅洒下光辉,更是带来了超脱语言理解的神奇力量,它将内部那股燃烧的圣光能量注入了在场所有正教天赋者的体内,他们感受到心脏中似乎多了一些东西,温暖明亮,随着心脏的跳动被泵向全身各处。
这些来自太阳的力量强化了他们的天赋,改造了他们的肉体,让他们真正的超脱了凡人。
英诺森枢机主教也感受到了体内流淌的圣光力量,这份力量进一步提高了他的能力,也恢复了他的体力。
英诺森自信,即使是黑色怪物再次出现,他也能使用他的铁锤和怪物继续作战下去而不会力竭,他可以感受到来自太阳的温暖时刻流淌在他的血液中。
但和周围狂热的人群不同,英诺森很清楚,这不是光明之主降下的奇迹,在那黑色极点爆炸的时刻,英诺森从那里感受到了自己熟悉的气息,那份属于他导师乌尔班的魔力气息,他们成功打开了光明之主的神国,但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
英诺森不知道,他只知道导师和圣骑士长的魔力在爆炸的瞬间凝聚在一起,与光明之主的神国相融合,最后点燃了属于神国,将它转变为了这颗炽热燃烧的太阳。
燃烧的太阳带来了永恒的折磨。此刻的神国中,时间仿佛被凝固一般,乌尔班和圣骑士长的残余灵魂被困在生死之间,肉体虽然已经死亡,灵魂却永远无法得到解脱,他们的思想在太阳中央的极热下,承受着永世的炽烤,却永远无法跨向死亡的平静。
这不是光明之主的奇迹,而是人类意志燃烧的结晶。在太阳爆炸而生的时候,英诺森仿佛看见了自己导师青铜雕刻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听见他对着自己微笑地说出了最后的话语。
“坚守你的圣光之道吧,接下来的路就靠你来替我们走下去了,孩子……”
导师……英诺森几乎要哽咽出来,虽然他们在这二十年间,彼此的不理解和矛盾不断地加深,但乌尔班任然是教导他,引领他的导师,是他曾经的偶像和追寻的对象。
英诺森很明白,自己的导师犯下了很多的过错,但导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他曾经的理想和追求传递到了自己的手上,现在该轮到自己走下去了,而讽刺的是,英诺森即将要做的事情,也将会让他的双手沾染鲜血。
但这是必须之事,这是为了正教未来的必要牺牲,英诺森如此告诉自己。英诺森整理了一下身上因为与黑色怪物战斗而变得残破,布满灰尘的法袍,走上了被怪物破坏的建筑废墟,在下方与他一同战斗的神职者和围观群众的注视下,英诺森用他嘹亮而极具说服力的声音开口道。
“兄弟姐妹们,看着天上,光明之主没有抛弃我们,他使用了自己的伟力,让奇迹降临到这座神圣的城市里!”
英诺森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尤其是那些与他一同战斗的,经历过绝望与痛苦的天赋者们,此刻他们感受着体内那股圣光之力,有谁可以否认这是光明之主创造的奇迹呢?他们这些英勇战斗的人得到了主的恩赐!
“光明之主在上!”
“牺牲者布伦格!”
“圣子英诺森!”
“受主祝福的英诺森!”
废墟下面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声,他们赞颂着主的名号,也赞颂着英勇战斗从而感动光明之主的战士们,所有人都认为是这些人的牺牲和奉献换来了主的奇迹。
其中最被广泛提及的两个名字,一个是牺牲自己进入怪物体内的圣骑士长布伦格,一个是始终战斗在最前方的活圣人英诺森,在场的所有人都将自己的敬仰与狂热之情灌注在他们之上。
英诺森察看了场之人的反应后,继续说道。
“这场胜利是由无数人的牺牲换来的,其中有被波及的无辜之人,有在与黑色恶魔战斗中牺牲的战士,也有那位伟大的圣骑士——布伦格的自我牺牲,正是这许许多多最虔诚之人的英勇,才换来了主的怜悯,降下了奇迹!”
“真正应该被赞颂的,是那些人的名字,是圣骑士长,而不是我,英诺森,你们的名号我受之有愧!”
英诺森的话激起了下方所有人激烈的反应,对那些奋战的圣骑士、祭司、修女来说,英诺森是他们的领导者,是一同战斗的伙伴,是身先士卒的勇士;对于难民来说,英诺森是拿出面包与清水,提供住所给他们这些无家可归之人的活圣人;对于城市的市民来说,英诺森是拯救了他们所热爱城市的救世主。
如果英诺森不配获得圣子这个称号,那么整个旧大陆又有谁拥有这个资格呢?所有人都激烈而狂热的表达自己对英诺森的崇敬之情,请求他接受这个称号,请求英诺森领导正教这艘残破的大船继续航行下去。
让这些人没想到的是,听到他们的爱戴与称赞,英诺森的脸上不仅没有露出笑容,反而露出了苦涩与痛苦之情,英俊的脸庞上甚至流下几行泪水。英诺森用法袍的袖子抹去了泪水,向着下方的所有人颤抖地说道。
“对于你们的赞美,我受之有愧啊,正教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光明,即使是最光明的地方也会有阴影存在。虽然正教中有无数英勇的战士,但也有懦夫和无耻之徒!”
“他们在这座城市遭受攻击的时候逃跑,在勇士们与黑色恶魔战斗的时候躲藏起来,就好像他们不属于光明之主的使者,就好像这座城市不属于他们守护的对象!”
在英诺森的提醒下,在场之人开始窃窃私语,将头扭转,确认着现在的场景,的确,在场的只有光明圣殿的白袍祭司,钢铁圣殿的圣骑士,鲜花圣殿的红袍修女,还有之后赶来的天平圣殿的金袍裁决者。不算云游四海的灰袍苦修士,剩下两个圣殿的人在哪里呢?
当在场的人与黑色恶魔战斗的时候,在城市中普通人被怪物攻击的时候,那些该守护这座城市的人在哪里呢?英诺森的话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尤其是那些亲自参加战斗的天赋者们,他们叫嚣着要将那些懦夫送上正教的天平圣殿接受审判。
见到众人激烈的反应,英诺森明白时机已经成熟,于是他对围观之人喊道。
“在教宗失踪,圣骑士长牺牲,正教最需要力量的时候,那些人躲在哪里呢?我们该好好地质询他们,难道那些人不属于正教的一份子吗?难道他们奢靡的生活不该换取应付的责任吗?”
一边说着,英诺森挥舞起自己的拳头,手上的动作更为他的演讲增添了几分感染力,让他开始了最后的号召。
“现在,让我们前往水晶圣殿,前往丰收圣殿,好好地质询他们的领导者,他们是如何承担自己的职责的?让我们去问问那些躲藏在自己宅邸中的主教,他们是如何引导主的信徒的?既然光明之主褒奖勇敢战斗的战士,那么祂必然也会对怯懦之人作出惩罚!”
英诺森的话彻底点燃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叫嚣着要给予那些懦夫和贪婪者惩罚,好似要将自己遭受的苦难与惧怕狠狠地发泄出来。他们列着队,狂热地喊着口号,向他们的圣人所指明的方向走去。
与狂热的人群不同,英诺森此刻很冷静,他用手攥住身上的白色法袍,好像这样可以缓解他内心的负罪感与焦虑。他终于有机会掌握正教的最高权力,让这艘腐朽的大船按照他的意志继续前进下去了。
他要抓住这次机会,换下正教这艘大船上腐朽的部件,取得更新大船所需要的钱财和声望,然后将正教导向新的方向,这个老旧的组织必须要一场变革!
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我必须如此,英诺森如此安慰自己,好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在英诺森的身后,鲜花圣殿的圣女欧贝斯牵住了英诺森的手,在他的耳边低语道。
“无论你做出了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与你一同走下去的,我的……我的新教宗。”
欧贝斯本想说出爱人一词,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她明白对于眼前之人来说,儿女情长永远是放在最后一位的,他永远都能坚持着自己的理想,坚定地走下去,这也是欧贝斯如此崇敬眼前之人的原因。
英诺森握紧了递过来的光滑细嫩的那只手,感受到了欧贝斯掌心的温度,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知道,自己的身后始终站着一个人支持着他,这赋予他继续前进下去的动力。
英诺森明白,欧贝斯会是他的同袍,伙伴。他们两个将会一同前进,一如曾经的圣骑士长和教宗,显然此刻的他并不了解身边之人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