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城寨坐落在一个方圆五六十里的肥沃盆地中,沿着盆地北面有一条大河蜿蜒而过,在城北形成了一个东西走向的大湖,盆地中央有一座双峰小山,山高百丈,百年前最初的城寨就建在两峰中间的山坳中,后来逐渐扩建到如今的规模,城寨最高处一百三十丈。
城内等级森严,按照居所高度来区分居民地位,最高的东峰顶上,是城主的飞廉大将军府,府内的九层琉璃阁是城寨的最高点。
大将军府往下,官吏、贵族、城寨供奉以及使节们居住的地方就是上层,这里修行者地位最高,武者次之,文士再次之。城主主薄出身,平时文士们很受礼遇。
经过百年的持续建设,城寨上层的建筑群十分华美:巨大的红漆廊柱、绿底金线彩绘、上盖青色琉璃瓦的飞檐斗拱,这些华丽的建筑重重叠叠,占据了东西两峰的上半部分,两峰之间还有6架挂着彩带的天桥连接,白云从高达六十丈的桥下流过,好一座天上的城!
城寨上层,每到傍晚到处都点缀着红灯笼,灯火映着回廊楼阁上的琉璃瓦,夜晚云海中半隐的桥和高处灯火璀璨的双峰建筑群落,一起绘成了青木城闻名神州的“云海天城”夜景图。城寨有如此美景,加上日常供应不比繁华的州府差,常有王公贵族带着随从上来避暑,外出游历的修士、武者也有不少喜欢在城寨上层小住一段。
双峰之间的天桥高约六十丈,桥下就是中层,整个城寨就数此区域最热闹,这里有仿照上层形制的屋舍,不过各色砖石木料搭起来的奇怪屋子才是主流,中层十八个坊寨里,各种天马行空的建筑都有,但最大的特点还是拥挤。把十个正常的县城切成片,再胡乱堆到五十丈高,就是城寨中层的面貌。士兵、小官吏、商人、世居城寨的小家族、店铺工坊的雇工、江湖客和运货苦力都混居在中层,总人口约十五万。
正因为拥挤,城寨也有普通州府不可企及的优势——沸腾的人气,城寨中层的街市从早晨一直到夜晚都非常热闹,各种小吃零嘴儿,饭馆旅店,脂粉饰品,花店,大碗酒坊,包括青楼勾栏,茶馆,制衣坊,珍宝坊,宝玉街乃至武器店,修行宝阁都是从早到晚开业。发达的商贸使得中层的机会也很多,往昔城寨辉煌的日子里,普通居民都能戴得起金器,底层上来的贫民通过努力,也可以在中层安家立业,要是家中出了有修行天赋的孩子,搬到上层也不难。近几年,城寨的经济差了些,但人气依然未减。
中层区域再往下就是城寨下层了,中层与下层之间,并没有一条明显的界限,只是大致按十丈高度做为分界点。
一身黑色劲装的镖客杨锐站在屋顶向下望去,映入眼帘的是整整一大片用各种材料混杂搭建的贫民区,左边不远处是一个六丈高的城寨哨塔,右边两三里外是城寨马军的营地。
城寨下层大部分土地归城主所有,其余土地被一贫如洗的贫民占领,形成了两大两小四个贫民区,这些区域内部极其拥挤,到处坑坑洼洼,污水横流,有些道路今天可以走通,明天就被不明建筑堵死了。这四片破烂的海洋中,生活着城寨一半的人口,官吏们上报十五万,但数字只是估算出来的——小吏和士兵根本不愿意深入贫民区。正因为这样,一些避祸的人会特意藏身在城寨下层。杨锐在长期厮杀中,经历过许多地狱般的场面,贫民区对他来说还好,该去就去。
这时,身穿灰色深衣的秀才,手里转着扇子上到了天台。
“老杨,这都快中午了,咱到哪吃点儿?”
正在远眺的杨锐一听这话火了:“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翟不器一个书生脑子里没有点墨水,就只有吃、喝、赌。上元节那两单的钱呢?你以为我不识数?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多接轻松的好生意!结果不是找猫逗狗,就是跟几十个亡命徒拼杀的苦活,那点酬金修兵刃都不够。到今天合伙租房,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告诉你翟秀才,再坑我,把你吊树上喂蚊子去!”
“诶呀!我的杨大侠,杨大哥,我秀才别的不行,算计朋友是绝没有过。我不就是昨天手气不好么?等我哪天的,手气暴起来安排十二盘的整席还你。想当年我也是豁出了命,打翻你手里的毒酒,过命的兄弟么!这么计较银钱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秀才挺能赚钱,但败家的速度更令人叹为观止,昨天从邪教据点出来时,他身上还有几十两银子,一晚上就花了个精光。
上午两人在温泉坊找了个房子租下,温泉坊地处山脚,三面都是贫民区,但本身却属于中层区域,便于进贫民区调查,生活上也不至于亏待自己。房子是一栋粮商闲置的三层小楼,比较破旧,窗户都没有几扇完整的,优点是砖石结构,比较坚固,二楼有一个没有窗户的大房间可以用来修炼,说起来杨锐在城寨很少修炼,没活的时候就在旅店里睡大觉,饿了就吃点,但现在已经黑云盖顶,临阵磨枪也是自然。
房子周围都是商铺,人流密集,二楼、三楼和顶层都有路可以到街上,一楼甚至还有一条加宽的排水道,必要的时候可以到城寨底层,杨锐和书生天真的打开排水道的暗门,也想来一场青木城下层大冒险,没想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二人吐了半天。
杨锐骂完了翟秀才,还得吃饭。他无奈的领着书生就近找了个饭馆坐下。
“杨大侠,杨大侠,可算找到你了!”
两人菜还没点,一个穿脏绸袍的矮壮男子就冲了进来,此人是中层一家大碗酒铺的掌柜,街坊绰号酒猴子,酒酿得好,杨锐常在他店里喝酒,两人还算熟悉。
酒猴子带着哭腔飞快的讲明来意:他二姨家的女儿,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居然发起疯病来,越来越吓人,现在人被绑在大榕树坊家里的柱子上。他二姨家没有余钱,酒猴子咬牙把压箱底的一两金子拿来求杨锐救命。
杨锐端坐着一时也不言语,等了几个呼吸,缓缓的喝光了杯中的粗茶,向秀才使了个眼色,书生立马大声喊道:“咱这可是青木城第一镖客杨锐!城内救急救命起步二两黄金,救不活分文不取,先备足酬金让咱验过,再出活救人,概不议价,概不议价哈!”
杨锐用手拍了拍酒猴子,向饭馆二楼走去,秀才继续专业的喊着:“您先把酬金备足了,城里就没有我杨兄弟救不了的命,先不好意思了,咱一会聊。”
两个呼吸后,酒猴子心急火燎的跑到饭馆二楼的巷子里,只觉眼前一花,人却横了过来,稳住心神一看,是被一络腮巨汉夹在腰间,城寨五花八门的屋顶正飞快的向后移动。
“老杨,你轻点,我这身衣服是昨天才租的!”
酒猴子这才发现巨汉另一只手,居然还夹着个翟秀才。
无视下方街坊们的惊呼声,杨锐运足了气力,夹着两个成年男子向大榕树坊飞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