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身穿蓝衣的幽仪蹑手蹑脚地向一栋木屋走去,屋子的门缝和窗户透出柔和的灯光。少女站在门前,伸出手想敲门又缩了回来,吸了口气,刚要伸手,她耳朵里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进来吧,傻站着干什么,外面湿气多重。”杨婆婆早就知道她在门口。
幽仪轻巧的推门进屋,房间简单,用木屏风隔成两间,外间有一张木方桌和几张椅子,正中的木椅上一个黑袍美妇随意靠坐着,她面容俏丽英气,一头白发盘成随云鬓,正是幽家长老杨婆婆。
美妇微笑着看着幽仪说:“这一阵阿仪长高了呢,你穿着镇南司的百户官服,是想去查案么?”
“婆婆,昨天庄子上,几十个采茶妇人间蒸发的事,我还是想认真查一查。从州府一路过来,周边的状况我也多少了解了些,那庄子离青木城只有十几里,主人是青木城的筑基供奉。在我看,这事古怪,而且透着凶险。
她顿了顿,接着说:“我知道,从漠北到南海,每天有许多人被害,这些人跟我们素不相识,就像这些采茶妇一样,咱只要不管这事,按计划去城寨游玩吃喝就好。一旦开查,很可能把大伙拉到危险的境地。更何况我懂得少,没经验,很可能查不出真相,我只是……想找点公道。”
“没关系,阿仪要找公道,便找个公道,先坐下吃块莲蓉糕。怎么就你一个人,青青呢?”杨婆婆用纤长白净的手拿起一块糕点递过来。
“她怕挨骂没敢来,去照看那几个昏迷的姑娘了。”
少女马上奔过去,坐上椅子接过婆婆给的糕点,不客气的把盘子拉到面前开吃,有东西吃的时候就不用挨罚,这规矩幽仪熟。
“阿仪这次看得清,敢作为,我很欣慰,长辈们从小教你胸怀天下,就是为了这一口正气。况且俗世行走,并不是不管不问最安全。牙行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幽仪吃快了有点噎着,赶紧把杨婆婆的茶拿过来咕嘟一口灌下。
白发美妇续了一杯茶放在状态上佳(吃相堪忧)的少女身前:“不查也不行,毕竟我们要在南疆呆一阵子,青木城尽不到守土的职责,咱们也得搞清基本的情况。按江湖规矩……算了,今天不讲江湖规矩,给你讲个故事吧。”
杨婆婆干脆把白瓷茶壶放到幽仪面前让她自己添水,美妇坐下不紧不慢的说:“许多年前,有一群青年修士志在弘正诛邪,守护世间,于是立誓组建了一个叫“正气盟”的小组织。他们在各处扫荡恶人妖魔,渐渐的有了些声望。有一次,他们汇合全部人手去漠北讨伐一个魔头。但找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找到,适逢漠北变乱,一个千人队冲进边城大肆屠杀,正气盟众人正在城里住宿,巧的是,那魔头也因为遭到邪修和诸侯围杀,也藏身在那里。那群青年修士傻子一样冲出去结阵硬抗杀意正盛的精兵,箭如雨下,他们赢了,但也战死了几人。那天晚上,正气盟众人稀疏地围着营火喝酒,魔头觉得无聊,就拿了些酒肉跟他们一起喝酒聊天。”
杨婆婆说到这,木屋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原来是照顾伤员的阿二和阿六回来了,婆婆打发她们赶紧洗澡更衣,然后接着说:“魔头调侃他们,就问他们为素不相识的百姓死战,到底图什么,那时正道盟众人法力透支,个个带伤,有个人起来大声回答了魔头。”
杨婆婆站了起来,背着手在木屋里踱了几步:“他说天下受难之人,不平之事就如恒河沙一般,这是天道。可若你我对屠杀视而不见,背弃公义,苟且所谓有用之身,来日大难临头,谁去抵御天外大恶?又还能逃到哪里去?万年以来,浑天镜能接通的对象越来越少,天外邪魔四处侵攻,许多世界沦陷,侵入这方天地也是早晚的事。今日我们几位同道为了救人,杀身成仁,可是我们不后悔,重来多少次,我们都会这样做。他说完便上来敬魔头出手斩杀匪兵,其实她是嫌那些士兵太臭剁了几个,结果引过来一群。那天喝多了,魔头忘了动手,再后来,大家成了朋友,一起到处乱跑。”
“婆婆,你交的那个朋友,就是什么魔头么?这故事我是第一次听诶!”幽仪捧着包子脸问道,她短时间内吃光了一斤莲蓉糕,消化系统负担太大,导致脑供血有点不足,什么朋友魔头朋友,糊涂了。
“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讲,先办正事,天亮快亮了。”白发美妇坐回到椅子上,换好衣服的侍女阿二赶紧给她上了一杯茶。
“你不是做了好多定策么,现在应该用哪一条,说来听听。”
幽仪努力了一小会,从吃货的状态中转换回认真模式:“一会吃过早饭,我和青青带点人去庄子问问,事发已超过十个时辰,应该很难查到更多线索。”
“你们两个就为了穿上帅气官服办案,要特地跑一趟把昨天马队的孩子们问过的再问一遍吗?”幽仪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杨婆婆。
“哈,我不是,我没有!新线索也有那么一丁点可能么……”身穿华丽百户官服查案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少女有点不甘心。
“你的定策就是带人逛庄子么?又想罚抄了?”白发美妇盯着幽仪,少女有点紧张的鼓了鼓包子脸说:“万事先算再动么,我可没忘,文书草稿早写好了。”
幽仪从袖子里拿出几张叠好的文稿递给杨婆婆:“写的太快了,字有点草。主要就两点,一是让后队开到营地里汇合,白石滩不可守,车队休整三天后拔营,转进到青木城东北的九山寨;二是从家里调一个百人队增援九山寨。”
“阿仪的运筹还算周密,不过城寨几千精兵,一个百人队太单薄,把整个厚土营拿过来吧,其余都可,你改好就交给李师爷撰成讯文吧。”
少女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案子的话,既然方圆几百里都在青木城的治下,明暗的千头万绪都汇集到一起,我们直接去城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