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营地内一栋敞着门的木屋里。
符师萧风笑睡得正香,听到铁器碰撞的声音猛地惊醒,睁眼一看,原来是铁龙马坐在桌前整备兵刃。桌上放着两把红缨短矛、几把匕首、两个瓷瓶。
穿上五寸宽的厚牛皮带,巨汉慢悠悠的一把把检看着匕首,然后插到腰带上。
萧风笑睡得迷迷糊糊,完全搞不清状况:"你半夜起来摆弄什么呀,是要去吃大户么?吃大户我可就不睡了哈!带我一个,等我洗把脸。"说完他就挣扎着起来,摇摇晃晃往水缸走去。
“你睡得香就接着睡,不去也好,睡醒了明天早饭多吃点。反正也只是一群杂鱼,我去压个阵一会就回。”龙马一边说一边把磁瓶塞进怀里。
“今晚要动手!百户不是下令不准出营么?”符师又困又迷茫。
“风笑!你看你能记住这么多符法阵法,怎么就没点情商……怪不得被贬到这鬼地方,幽百户上午不是让咱今晚三更去牙行救人么,镇抚司几年都白呆了?”铁龙马一脸无奈。
听说去牙行,符师立马扑通栽回床上:“不去就不去,天天跟班甲、跟班乙的呼喝,咱好歹算是积功的百户,凭什么……”
“就凭百户大人给咱每月一百两饷银;凭每次咱前出的时候,侧翼一定有掩护,撤的时候,后路一定有接应;凭每天干完了活,有热水,烤肉酒水管够!”龙马洪亮的声音,震得符师胸腔发麻,他这一下倒是清醒了,含糊的说:“我这不就是随口发个牢骚么,镇南司是待不下去,咱这样的罪人……谁都想上来捅一刀,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丢了性命。”萧风笑一骨碌坐起来,麻利的换着衣服:“这次搭上幽百户的车,欠郭司马一份大的,来日我萧某五倍奉还。”
“穿好就到前账来,我去检点人手,还是有你省事,快点把活干完交接了,咱喝点酒接着歇息。”铁龙马说完便大步流星的出了木屋。
三更的白石镇非常安静,只有小虫子在滋滋啦啦的轻叫,不知道怎么,镇上突然降下一层浓雾,借着雾气的掩护,枪手龙马和符师风笑带着两小队干练的幽家武士,把牙行团团围住。
四面各有一名武士把一张金色符纸钉在地上,萧风笑甩出一张蓝色令符,低声喝道:“开阵!”这是他擅长的定身法阵,六十个呼吸里,阵内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动弹不得。武道入境的高手或是练气前期的修士也会受到很大的限制。这只是个普通得南疆牙行,拥有高手护卫的几率不大。
武士们从门窗涌进牙行,一间一间的破门清理,不分掌柜伙计保镖一律打晕,行动还算顺利,六十个呼吸没到,就把牢房里的孩子们全部救了出来,共十七名。还在地牢里找到三个干瘦脱水,奄奄一息的少女。
但在清理后院马房的时候,出人意料的情况发生了。房门一破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地上汪着大滩鲜血,一个身穿褐色粗衣的汉子,背门面墙站着,房里有个通铺,上面躺着七八个人,血像泉水一般沿着床往下淌,这些可怜人被抹了脖子,有的还没死透,挣扎着,浸着血的气管里,发出可怕的咳咳声。
十几个武士打开照明法器,牢牢把马房围死,有两个少年武士自负身手,提着苗刀就要上前。这时铁龙马也到了后院,一闪就把这两个热血少年拉到身后。对着里面抱了抱拳说:“阁下不必回头,今晚,你我没有拼杀的必要,我们已经忙完了,收拾收拾就走,打扰您休息,这里是五两金子,权当是赔礼了,还请多包涵。”
别看铁龙马平时很少言语,到了场面上,话说的比钱庄掌柜还油滑。按理说,将对手团团包围,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这体面算是给足了。
可是褐衣汉子并不打算收手,他缓缓转过身,沧桑枯瘦的脸上满是戾气。
“惹上本座,是想走就走的么?”这个藏身牙行的高手声音沙哑生涩,像是很久不曾说话了。
“喝!”他怪叫一声,向上窜去,应该是想撞破屋顶占据高处。
但他失败了,茅草的屋顶仿佛变成了坚固的石墙,把割喉凶手弹回了地面。
褐衣人的表情更加狰狞,再次发力向后面的土墙冲去。
“墙!“随着一声清朗的法令,他根本没有碰到土墙就被无形的坚壁弹开了。
褐衣人双目赤红,伴随着一声孤狼般的嘶吼,像利剑般再次冲向土墙。
“墙,墙!”
这一次怪人的冲击力要大几倍,冲破了阵墙,穿透了土墙,然而两尺后还有一堵阵墙把他弹回了马房。他挣扎着站起来,像风箱一样竭力喘着气,褐色衣服只剩几缕布条,身上沾满了血和泥巴混合的浆液,口鼻眼睛都在渗血。
龙马向黄衣符师点了点头,上前两步隔着马房大门与怪人四目相对:“武道入境的筑基修士,怎么也是个人物,还是得给点体面。”
“霜!”萧风笑一声法令,重重阵墙内的马房里,所有东西都变成了冰雕,怪人脸上的血污太多,看不清神情,十个呼吸后,一道凌厉的法令声再次响起:“焱!”
大火瞬间燃起,马房很快就被烧得塌了下去,但火却没有小下来的意思。
后院的意外解决了,铁龙马和萧风笑两人跟着推车的武士把抢出来的儿童、少女运回了营地。两人与婆婆手下的侍女交接好,就溜到营火那边喝酒去了,连兵器装备都顾不上放下。
孩子们大多只是长期饥饿,贴上昏睡符,喂一些稀粥,等明天醒了,浓一点的粥喝上,过些天就好了。身上带病该治的就治,不会出什么问题。
那三个脱水的少女就比较麻烦——她们快死了,当然,还是能救。
婆婆的两个侍女阿二和阿六小心翼翼的搬出一个黑色的坛子,里面养着许多大虫子,这种虫子无毒,可以吸收各种液体——粥水、糖水、药水都行,敷在人的皮肤上,它的水分和生机会相当和缓的传递给病人,对虚弱症非常有效。她们毕竟年轻,敷上半个月就可以恢复七八成了,只是照料起来,功夫多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