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正飞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奇怪,因为自打选择按原计划行动后,黄老伯便真的没有迷路了。仿佛这一切都是在引导着一行人向着林子深处前进,可是,却又哪里有些逻辑上的不通顺,给人一种十分别扭的感觉。
一行人中,除了陈琛算是半个演员,其他人都不擅长演戏,对于这个以“真实”“紧张”为主的方案来说,这是非常糟糕的。所以,何正飞曾在策划案中,写过一个备选方案。
“如果参演者不会演戏,就不要告诉他真相,就把这当真的。”
其实无非就是早些年流行的那种“整蛊”视频。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谁是被“整蛊”的人呢?
陈琛?
他是这次行动的组织者,也是唯一有着“演技”的人,与其说他会是被整蛊的,倒不如是他策划的。
黄老伯?
不,他才是带路的,主动权都在对方手上,很难“整蛊”,况且一群人“折腾”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只会带来负面效果。
熊清?
作为“整蛊”对象来说,戏份也太少了,缺乏“戏剧性”,况且摄影机在他手上,整蛊他的话,那就没有画面。
那么,只有一个了。
何正飞?
说不通,整个策划案都是自己写的,甚至还写了各种骗人的把戏。被拆穿的可能性太高了。
难道并不是“整蛊”,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陈琛在明知道不对劲情况下,要故意隐瞒,继续前进呢?
难道这些真的只是事前的安排?
别的不说,那出现在熊清摄影机中的身影,绝对不是正常手段能实现的。
那么短的时间,要悄无声息地从众人身后出现又消失,太难了。这已经是物理常识上的做不到了。
不,也不是不能做到!
倘若这个录像是事先录好的呢?将实现录好的东西假装是刚刚才拍摄到的,这是“魔术”中再简单不过的把戏了。
何正飞看了眼不肯走最后,于是便来到自己右边,并排走的摄影。
那仿佛棕熊一样的粗壮身体上,架着一个写着“胆小”的脑袋。
“演技”太好了,那极富有层次感的“后怕”“怀疑”“惊疑”,完全是影帝级的表演了。
虽然无不可能,但何正飞骨子里拒绝相信熊清拥有这样的表演才能。
“为了演出效果,详细具体的安排是不知道的……”何正飞想起出发前了解到的情况。
详细……具体……
一个有些荒诞但却又有些可怖的念头浮现在何正飞的脑中:“如果这一切是真假参半呢?而他们又全都自以为掌握了真相?”
怎么可能有真的!
已经拍过许许多多“虚构”的视频的何正飞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阿飞,想什么呢?”前面的陈琛忽然打断了他的思考。
“在想节目的事。”
“呵,不愧是咱们的创意总监啊!这个时候都在考虑怎么拍出‘好节目’啊!那我不打扰你了!”说罢陈琛便扭头,去找黄老伯搭话了。
“好节目?”
何正飞听出了陈琛话语中略微加重的三个字。看着前面陈琛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在遇到那两名女子时,上前半步,将熊清挡在了身后的动作。
挡在身后……
何正飞突然理解了陈琛的想法。
他想要去拍那两个女子的秘密!
“城东事件”是二人“最好的节目”,假如那两女子真的是“城东事件”的复刻,必然会带来前所未有的热度。
恐怕在刚见到那两位女子时,他就已经猜到了情况。后面一系列装糊涂,不过是为了避免强行让其他人赴险,而引起不满的伪装。
陈琛之前为了热度甚至采用过激的宣传手段,这回就更不可能放弃已经送到嘴边的热门。
像是闻着腥味的豺狼,比起恐怖和危险,眼中只剩目标。
要去阻止陈琛!
要去阻止……吗?
陈琛这冷不丁地搭话,只是为了向何正飞“坦白罪行”吗?还是……“劝说”呢?
何正飞想起了多日前与陈琛的谈话,又想起了与薛玉的对谈。
一年前,二人势单力薄,要在陌生的地方面对身强体壮的男性凶手。而这一次,仅仅是两个弱女子,自己这边,却多了熟悉地形的黄老伯和虎背熊腰的熊清。
天时地利人和,必然可以拍出更好的作品!
再现一年前的辉煌数据,甚至是超越当时的热度也不是不可能!那薛玉,要是再一次看到这样的“话题大作”,也绝不会说出“抄袭意外的荣耀”这种话!
何正飞那厚厚的镜片下,露出了与陈琛相似的眼神。
物以类聚,狼狈为奸!
何正飞用捡草料压抑着自己兴奋的心情,就在快捡够一包草料时,黄老伯停了下来。
“再往前,就是刚刚遇到那两个女娃娃的地方了。”
陈琛捏着下巴,略作思忖,看向了何正飞:“阿飞,你看我们是再过去看看,还是直接绕路?”
已经明白挚友心思的何正飞很容易做出了选择:“过去看看吧,但避免暴露,就不开灯了,让熊清打开摄像机,用夜视功能吧。”
黄老伯闻言,微微眯上了眼,但也没再说什么,让熊清走自己旁边,二人看着显示窗微弱的荧光前进。
很幸运,那两名女子已经离开,众人安全到达了休息点。
很不幸,众人都没再遇到什么异样,什么都没拍到。
陈琛的心情并不太好,但很快更让他心情不好的事情出现了。
“TMD,人呢?都他马死哪去了?”
提前进来的演员并不在预备的埋伏点,甚至连休息用的装备都不在,这让陈琛怀疑起自己真的来对地方了吗?
“这里真的是计划的休息点吗?”
“就是这里。”黄老伯回答地斩钉截铁。
这里说是休息点,其实也只是略微平坦一点的地方,作为城里人的三人,甚至看不出这里和刚刚走过的路有什么区别。
“朱文山,王宇轩!”陈琛向着漆黑的林子中吼了一嗓子,然而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们肯定走错了!”
“应该没错,”不远处的何正飞指着一旁的石头说到,“这里的石头上的苔藓有被擦拭的痕迹,应该是有人在这里坐过。”
“现在怎么办?”何正飞走了过来,询问陈琛,“我们在这等吗?”
陈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行,生火吧。我们在这等一会。”
决定修整,众人便放下了身上的背包,黄老伯依旧砍下几根细枝加上找来的石头搭做篝火的框架。
就在众人忙着生火时,熊清却是一言不发,向着黑暗的林中走去。亏得正在喝水的陈琛眼尖,及时发现了熊清的动向。
“熊清,你他马干啥?!”
“啊?我……”熊清挠着脑袋,似乎很不好意思,“我上厕所!”
“上厕所你早说啊!一声不吭我以为你中邪了呢!”
说着陈琛将瓶子里剩下的半瓶水一口喝完,砸向了熊清:“就用这个解决!”
“这……不太好吧?”
“大家都是男人,没人看你!”
“可……”
“熊娃娃!”将火升起来了的黄老伯打断了熊清,“你要是走远了,万一迷路了,我们还得去找你。”
见黄伯都这么说了,熊清也不好坚持,在离大家不远的地方,转过身方便去了。
陈琛何正飞也抓紧时间,吃了块巧克力补充能量。黄伯倒是没吃东西,平时走得多,喝两口水就当是补充了。
然而就在大家略微放松时,熊清忽然大叫起来,一边拽着裤子,一边慌张地踉跄跑过来。
“鬼……鬼……跟过来了”
陈琛直接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还没个完了?”
何正飞也将装着摄影机的登山包一把塞给了熊清:“这里本来就是安排好的,有吓人的桥段。你大概是又自己吓自己了。”
陈琛趁着熊清不注意,给何正飞递了个眼色,看来他也在之前的询问时,也猜到了何正飞的心思。
随即陈琛背起包,准备起身:“黄老伯,我们一起过去看一下吧,说不定是我们安排的演员,得去接一下。”
然而一扭头,却见黄老伯依旧坐在原地,眼神狐疑打量着二人。
“陈娃娃,何娃娃,你们……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