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伯没什么文化,讲不出自己的恐惧。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的众人在听完其讲述后,纷纷露出了“就这”的表情。
何正飞捡起一旁被柴刀砍下的细枝,扔进了火堆中。小小的火苗却没有因此旺盛起来。
“这树枝是搭架子的,得晾一下才能当柴火。”黄老伯一边说着一边抓了一把枯草丢进去,火焰立马大了几分,“要烧得烧这种。”
陈琛瞥了眼四周,又看了看火堆:“这草燃得太快了,虽然长得到处都是,但就我们周围这些,恐怕烧不到明早。”
“没事,烧完了就往前走点,换个地儿,等到白天就好了。”
“你好歹也是巡林员,怎么一点防火意识都没有?”
“我这不是割了一片防火带嘛!”
何正飞拍了拍准备给老人普及基础物理知识的陈琛,接过了话语。
“黄老伯,我们不能在这停留,我们不知道那两个女子会不会过来。”
“我们四个大男人,还怕了两个女娃娃不成?”
“现在还没到午夜,”这回是一直沉默的熊清开口了,“我们撑不到白天的。等我们都睡了就危险了。”
“我来给你们放哨!”黄老伯依旧固执。
何正飞看了眼老人,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
果不其然,黄老伯,随后也跟着张开了口。虽然黄老伯很快意识到了,停下了打哈切的动作,但却已经被陈琛捕捉到了。
“别逞强了,反正我们一会烧完了草也得换地方,就当是去收集燃料,我们再走一段吧。确实不行了,我们再停下来扎营呗。反正有打火机,随时都能点火。”
黄老伯犹豫了一下,或许是担心真的惹怒了陈琛,自己就拿不到尾款了,只好答应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好吧,但我可说好,听我指挥。别乱跑,别走散。”
“这是当然。”
“那我们是往哪走?出去还是?”
“先试试出去吧。要是这林子不让我们出去,那就回最初的路线,看能不能绕开那两个女子,去休息点和其他人汇合。”
“行。”
众人于是简单整顿了一下,吃了点巧克力棒和水,把火灭掉便重新上路了。
只是在收拾时,何正飞凑到了陈琛的耳边:“黄老伯的故事你信吗?”
“信一半,他还有事瞒着的。他不怎么会撒谎。”
何正飞倒是不清楚怎么分辨撒谎,只是单纯从黄老伯的故事中,察觉了漏洞。
比如在故事中,黄睿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待到了天明,然而此时,他却点燃了篝火。甚至看他的态度,是绝不想让火焰熄灭的,将自己置身黑暗中。
黑暗中有什么?
黑暗中有什么。
那才是让被苦难的生活所折磨的老人都感到恐惧的东西。
回去的路很顺利,然而确定好方向,再次启程后,果不其然,不一会,黄老伯便再次声称,迷路了。
陈琛面露愠色,但也没说什么。众人只能回头,试试去找其他工作人员汇合。
何正飞依旧是走在陈琛的后面,身后的熊清虽然已经关了摄影机,但还是沉默寡言。
这倒也好,何正飞借着捡杂草的功夫,悄悄从包中取出了指南针,拿在了手上。趁着黄老伯和陈琛争论要不要做些标识的空档,看上一眼。
以指南针的情况来看,黄老伯确实一直朝着东北方向走的,并没有绕路和拐弯。这也确实是一行人入林时的前进方向。理论上刚才应该是并没有走错。
走错?
说到底这片林子长得都差不多,唯一认得路的,就只有黄老伯一人,他说迷路了就真的迷路了吗?
可他为什么要撒谎?
“哒”,前面的陈琛一脚踢开了一块小石头,革制的靴子如同鼓一般响起了微微的闷声。
不对,黄老伯没有撒谎。
来时的路因为黄老伯经常走,且不久前制作组其他人也走过,杂草的间隙与被踩实的泥土已经隐隐有了一条小道的模样。然而此时的路不时有被杂草挡在中央,还有些石子挡道,并不像是之前的路。
难道是因为指南针不够精准?所以其实是有着微微偏差?
这是可能的,几度的差距在走过足够长的距离后,便会与目的地产生巨大的偏离。
一边想着,何正飞又将指南针凑近了一些,想要看清精准的刻度……
然后,荧光的指针头部忽然猛地偏转了一下。
何正飞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指针偏转的方向,却见得是熊清的后脑勺,此刻熊清也偏着脑袋,看向身后。
“怎么了?”
“飞哥……我好像听见些声音。”
由于陈琛和黄老伯还在前面争论,熊清的话只被何正飞听见了。
“声音?”
“就像是人走路的声音。”
“在哪?”
“在……在我们身后!”
何正飞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指南针,涂了荧光的指针依旧正常地指着北方,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一样。何正飞没再说什么,指了指摄影机,熊清微微皱眉,随后会意。
黄老伯没能说服陈琛,所以就见得一路上陈琛偶尔会用水果刀在树上划上一下,当做记号。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因为只是走了几步,再回头时,就已经完全分辨不出做过记号的树了。
一行人虽然是迷路,但并不是在兜圈子,只是单纯走上了歧路而已。
“沙沙”
又走了一会,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响起。熊清悄悄打开了摄影机,对准后方。
接着,打开了显示窗屏幕……
“鬼啊!”
熊清猛然尖叫起来,向前跑去。
陈琛也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眼见着庞大的身影从身旁跑过,一伸手,抓住了熊清的后领
“斯拉”,伴随着衣服开线的声音,熊清停下了脚步,但依旧非常惊恐。慌张地向后看去,却变得茫然。
“鬼……鬼……”
陈琛甩着有点酸痛的手,踢了一脚熊清。
“鬼什么鬼?你发什么疯?”
“鬼……就在我们身后!”
何正飞环顾了四周,什么也没有,于是二话不说,拿过熊清的摄影机,打开回播。
然而这一次,他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
何正飞将显示窗转向二人。屏幕上,深绿的夜视场景中。是一个穿着破旧衣服光着脚,低着头的女人。
比起陈何二人的“冷静”,黄睿是吓破了胆,当场就跪在了地上,向着身后不断磕头,口中不断念叨着“对不起”。
何正飞看向了陈琛。在场中,唯一在看到了眼前的场景,却依旧镇静的人。
“怎么了?”
“你不怕吗?”
“哈哈哈,”陈琛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何正飞的肩膀,“这是我们安排的吓人道具。熊清,之前跟周程对接的时候,你开小差了吧?”
“啊?我没有……”熊清刚想反驳,屁股上又被陈琛踢了一脚。
“地上脏,赶紧起来。自己吓自己,你没把设备弄坏吧?”
一提到设备,熊清麻溜地爬起来,拍拍手便仔细检查起来:“还好,还好。设备没事。”
看到这场面,跪到一半的黄睿尴尬地起身。陈琛只是拉着何正飞,又调侃了熊清几句,等黄睿走过来了,才撇过头:“嘿,黄老伯,我这员工胆子小,让你看笑话了。这道具出现,说明我们回到正路上了!那我们就还是按原计划前进?”
“你要回收那道具不?”
“不急,等明天道具组他们自己回收,我们弄反倒可能给他们弄坏喽。”
“你说的在理,”也许是为了避免想起自己的窘态,黄睿没再深究这事,“那我们继续走吧。还有一会就能到你们之前安排的休息点了。”
一行人重新上路,何正飞跟熊清换了个位置,走在了最后。何正飞虽然依旧沉默不语,但借来了陈琛的登山棍,紧紧地攥在手里。
刚刚陈琛调侃熊清时,他清楚地感受到,陈琛扶在他肩上的手……
在颤抖。
那不是道具?